今天终于看全了整套2026年浙江中考语文试卷,自统考以来,基本上每年都要到8月底才能找到。
包括在中考当天已经发布了对本次中考作文题目的评析,感兴趣的读者可以移步观看,本篇文章里就不再赘述了。
整套卷子看下来,最为直接的感受,就是命题者们为了翻新花样真是绞尽脑汁。比如这一次的“古诗文理解性默写”,终于脱离了所有的“使用意象”“写作手法”“思想感情”等维度,而是从“静”“敬”“净”“jìng”等同音现象出发,让考生根据情境填补古诗文名句,这是前所未见的形式;


再比如非文学作品部分,同样前所未有地选择了一篇“序言”,并且在考题中还把议论文与说明文两种不同文体的考点给结合了起来。

(这是很典型的议论文考法,相当于考察“论据作用”)

(这又有点儿说明文中分析作者语言风格的意思)
然而凡事总得有度,实际上,这套卷子的文学作品阅读部分是存在比较大的争议的。这部分才牵扯到我们今天要讨论的核心话题——在选拔性的统一考试中,为初中生设置的文学作品阅读文本与答案,是否应该考虑顾及一下现代中学生们之间普遍存在的思维模式呢?

本次中考试卷选择了近现代著名诗人、散文家李广田的作品《过失》作为文学作品阅读的文本。全文讲述了作者童年时期从舅爷家移植了一株月季花,自己在家里打理出了一片小花园,结果被刚刚下地回来的父亲无情摧毁,我感到愤愤不平,就弄坏了父亲在庭院中种植的枸杞树,最终在母亲的维护下,才免于被父亲发觉和惩罚。
诚然,不管是从文章的标题《过失》来看,还是从原文的最后一段中“直到现在,只要想起这件事,我仍然觉得是自己的一件过失”来看,这篇文章要表达的主旨,肯定是作者对于自己少不经事的愧悔,对于父亲终日辛劳的理解。但是,青少年本来就是很情绪化的群体,当他们在考场上沉浸式阅读了这篇文章,看懂了父亲先撅了“我”的月季花,“我”愤而撅了父亲的枸杞树这个情节的时候,真的能够轻易地代入到作者原本想表达的主旨里去吗?

个人认为,恐怕有点困难。如今的青少年向来奉行的是一种比较个性、比较自我的处世方式,如果有人无端侵害了他们的权益(比如这篇文章中父亲拔掉作者的月季花),那他们基本上不太可能当即像作者这样回过头来反省自己的做法(这篇文章里作者不是也情绪上头折断了父亲的枸杞树吗?)。
所以,一旦考生在考场上没有办法马上真切体会到作者的主旨,或者即便明白作者想表达什么,但是心里却无法实现共鸣,那么,这篇文学作品阅读就会沦为单纯考察应试答题技巧的工具。它比较的不再是学生用心灵和思想对文学作品的体会,而完全变成了比较考生察言观色的能力,察的是作者的言,观的是命题人的色。这种考题,无疑失却了“阅读理解”本身的真意。

说到底,其实中考一直以来以小说为主的风尚,就是比较稳妥的做法。小说固然也有主旨,但是它主旨的范围往往比较客观,因为对于“人性”“社会现象”“社会现实”这些要素,全社会各个群体往往是比较容易达成共识的——有些人性就是值得歌颂,有些社会现象就是应该被批评。它很少存在散文这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情况,就像这篇《过失》,其实父子双方都有过失,但像参考答案里那样单纯归因于“我”,恐怕就不是很多考生心甘情愿得出来的结果了。
这种主观性比较强的散文,如果放在平日的一个课堂里面,老师掰开了揉碎了说,同学们畅所欲言,乃至表达一下对于自己生活中遭遇的类似情况的看法,然后老师再潜移默化地影响一下同学们的情绪和心态,会是一篇非常不错的文本材料。但是放在一场选拔性的统一考试里面,以学生的主观意识去影响他的分数和前途,让考生为自己的一些可能本来无害的个性而付出代价,这种做法恐怕就值得商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