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692分，父亲没有带她去看重点高中。
他带她去了一栋空写字楼。
三十二层，电梯坏了，走楼梯上去。每一层的玻璃门都锁着，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工位整整齐齐，椅子推在桌下，咖啡杯还在架上，但没有人。
女儿问："这楼怎么了？"
父亲说："这楼以前是我的。"
不是他的楼。是他在这里干了十五年，从主管做到副总。去年公司上了AI系统，整个部门裁掉了三分之二。他是第二批走的。
他在楼里站了很久，翻出手机里一张照片给女儿看。是十二年前拍的，整层灯火通明，工位上全是人。
"那时候我以为这条路是对的。好成绩，好大学，好公司，一路往上走。"
他看着女儿："你这次考了692，所有人都说你去重点高中。"
女儿点头。
"但我想让你看一个地方。"
他开车带她去了一个工业区。车间不大，一个五十多岁的师傅正在修一台数控机床，满手油污，蹲在地上用卡尺量一个零件，量了三遍才点头。
父亲说："张师傅，我同学。当年中考比我还高二十分，所有人都觉得他傻，没去高中去了技校。"
张师傅头都没抬："别害了孩子。我这活，厂里找了一年没找到人。那些大学生来了，图纸看得懂，手不会动。"
父亲蹲下来看那个零件，很小的金属片，上面要打四个孔，误差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
"这个AI做不了？"
张师傅笑了："AI能画图。画完了谁来干？这东西得靠手感，手感的积累，二十年起步。"
回去的路上，女儿一直没说话。
快到家的时候她开口了："爸，那个中本贯通是什么？"
父亲把车停在路边，从手套箱里翻出一沓资料——他准备了半年。
三年中职学实操，四年本科补理论，出来拿全日制文凭。智能制造方向。
女儿翻了翻："同学会说我浪费分数。"
父亲发动车，说了最后一句："我在那栋楼里拿了十五年最高绩效。最后，整层楼空了，没人在意我曾经考多少分。"
"他们只在意：谁的手还能干活。"
我们花了二十年教孩子走最快的路，却忘了问一句：二十年后，那条路还在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