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作文精讲030:“未来世界”,怎么才能不写成说明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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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情况，在改考场作文的时候，时不时就会碰上。

题目但凡和“未来”“想象”“二十年后的……”沾点边，交上来的作文，十篇里能有七八篇，读起来像产品使用手册，或者科技馆里贴在墙上的那种介绍展板。

我倒不是说孩子们缺乏想象力。真聊起来，天马行空，嘴里蹦出来的想法一个比一个精彩。但一落到纸上，就自动切换成另一种模式了——冰冷，正确，毫无人味儿。文章开头常常是“随着科技的发展……”，然后把无人驾驶、人工智能、太空移民罗列一遍，结尾再来一句“我一定要为这个美好的未来而奋斗”。

孩子写这种句子的时候，多半自己都没什么感觉。他只是在完成一个应有的格式，把自己见过的科幻元素，像搬砖一样垒起来。可如果你问他：在这样的未来里，你早上睁开眼闻到的第一种气味是什么？你最要好的朋友还是人类吗？什么会让你真正感到快乐或者孤独？他往往会愣住。这些问题，他搭建那个未来世界的时候，完全没想过。

这恐怕就是问题的症结了：没有“我”的未来，无论如何炫目，读起来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那我们换个思路，往后退一步看看。

到底什么叫“合理想象”？初中生写作文，和科幻作家不一样。不需要你用想象力去预言一个严丝合缝的技术奇点，也不需要你穷尽推演某种社会形态的方方面面。你只需要做一件事——让你的想象，有扎根的可能。

什么叫扎根？我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

有个学生写过一个片段，设想的未来，人可以把自己的记忆存储在一个芯片里。这个设定本身，不算新鲜。但他写的是什么呢？他写自己搬家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一枚存着童年记忆的芯片。于是他在二手交易平台上发帖，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悬赏。有人联系他，说找到了，但东西已经损坏，只能断断续续读出几帧画面：一只狗，一扇向阳的窗户，一碗外婆做的蛋炒饭。就这些，别的，全都没了。

读到这里，我被震撼了。

丢失的记忆，残破的画面，再也找不回来的蛋炒饭的滋味。这些，就是我们每个人都害怕失去的东西。这个未来的外壳之下，包裹的，分明是今天一个孩子对遗忘的恐惧，对过去的眷恋。

这就是扎根。

所以，合理指的不是技术上能不能实现，而是情感上能不能成立。未来的合理性，不取决于物理定律，取决于人心。

那么，这个“根”，具体能往哪里扎呢？我跟不少孩子聊过天，也改过不少稿子，觉得有三个方向，是咱们在考场上比较容易把握的。

第一，扎进具体而微的日常里。别去写什么星际战争，你就写未来的某个极其普通的下午。你和朋友闹了别扭，用什么方式道歉？你走在放学的路上，闻到的是什么植物的味道？你吃饭的时候，和家人聊起的，是哪个邻居家的八卦？未来世界里，有没有可能，人们最珍视的“奢侈品”，是一小捧真正的、带着土腥味的泥土？把这些写出来，未来就不再是概念，而是一个可以生活的地方。

第二，扎进熟悉的、永恒的关系里。科技怎么变都好，有些情感是变不了的。未来，你也许能和远在天边的朋友全息通话，但是不是反而更难找到那种“一起无聊地待着”的朋友了？你的父母可能借助技术活到了两百岁，你和他们之间那些青春期特有的别扭，是会消失，还是会换一种更难言说的方式存在？想想这些，你的故事就有了冲突，有了张力。

第三，扎进真实的困惑与反思里。这才是让文章有纵深的关键。科技让一切唾手可得的时候，我们苦苦追寻的意义会落在哪儿？所有信息都能瞬间下载到大脑里，学习这个行为，本身还有价值吗？当人的寿命被极大延长，青春还会像现在这样，因为短暂而格外珍贵吗？你不用给出多么高深的答案。能提出这些问题，让阅卷老师看到你在思考，就足够了。

说白了就是，把那个遥远的未来，当成你家楼下那条街来写。街还是那条街，人还是那些人，只不过路灯变成了悬浮的，路边下象棋的老大爷，旁边蹲着的，是个家用机器人。它正津津有味地听着，也不知听不听得懂“马走日，象走田”。

关于具体的写法，我建议先别急着构思想象的部分。动笔前，先想一个你当下很想表达的东西，比如一种遗憾、一种温暖、一种让你有点说不清的困惑。然后，给它换一身未来的衣服。一个天天在家和智能管家吵架的妈妈，是不是让你想起了那个总学不会用智能手机的姥姥？这种迁移，会让你的文字立刻变得亲切，同时带着一点点幽默和观察。

好，点拨说到这里。下面是一篇范文，大家看这位同学是如何处理这个问题的。

范文：《老张的下午》

老张醒过来的时候，是午后三点。窗外的悬浮车正无声地滑过第七十五层，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影子。

他住的这栋楼，叫“云端康养中心”，住的都是像他这样——怎么说呢，官方用语叫“享受技术红利的资深公民”。其实就是一群被各种芯片和纳米机器人勉强维持着运转的老家伙。屋里常年恒温恒湿，空气里永远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过于洁净的味道，像手术室，也像无菌培养皿。老张总觉得，自己就是那皿里的一株，不知道还能分化成什么的干细胞。

护理单元轻柔的提示音准时响了：“张先生，您的午休时间已结束，建议摄入今日份水分。”那是一段合成的、无比温存的女声，每一个字的音调都设计得恰到好处，让你挑不出任何毛病。老张没吭声，只是从床上坐起来，骨节发出几声干涩的脆响，像老旧藤椅的呻吟。

他挪到窗边。屏幕可以模拟任何他想要的景色——热带的海，阿尔卑斯的雪，或者一片梵高笔下的麦田。但他今天只想看真实的。玻璃切换到透明模式，外面是灰白色的天，和无数同样泛着灰白光泽的建筑。底下是密密麻麻的飞行轨道，车辆像胶囊一样，在既定的管子里被发射来发射去。整个城市都在高效、精准地运行着。

他忽然觉得很吵。是一种安静的、盛大的吵。

护理单元又响了：“张先生，检测到您的皮质醇水平略有升高。需要为您播放舒缓音乐，或联络您的专属心理咨询模块吗？”

“闭嘴。”老张说。声音不大。

“好的，已切换至静默模式。”那个声音温和地回应，不带一丝委屈。

老张记得，年轻那会儿，他特别烦人唠叨。他母亲，一个矮小精悍的女人，能为一根葱的价格和菜贩子理论半天。那时候他觉得，那声音就是生活里最具体的琐碎和烦恼。现在，他活到了一个不会被任何人、任何琐碎打扰的年纪，却被一段又一段精准的数据和算法，温柔地包裹了起来。

他走到一个不起眼的柜子前，弯下腰。这个动作让他的腰椎发出了一声更响的抗议。柜子最深处，藏着一个带密码锁的合金盒子。这个盒子可不“智能”，和这满屋子的先进设备格格不入，是他偷偷让孙子从黑市上淘来的，一个原始的、物理的东西。

他输密码——他自己的生日。这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完全由他掌控，而不被云端记录的秘密了。盒子打开，里面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几颗光滑的鹅卵石，一张边角卷曲、已经褪色的全家福照片，一个早就停产的、用塑料和金属做的老式打火机。

他拿出那颗最圆的石头，攥在手心里。石头凉得很，是一种沉甸甸的、拒绝被定义的凉。不是系统设定的最佳体感温度，是带着亿万年地气的那种凉。他把石头贴在脸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护理单元悄无声息地分析着他的一切生命体征，并得出一个矛盾的结论：目标对象各项生理指标趋于紊乱，但一种名为“愉悦”的神经信号，正前所未有地活跃。

系统判定这是一个bug，并自动生成了一份长达三页的报告，发送到了中央健康管理中心。

而老张只是握着那块石头，觉得这个下午，总算有了一点真实的分量。

范文点评

这篇文章的好，首先在于它找准了“落脚点”。写未来科技，很容易陷入对宏大场景的铺陈，但这篇范文把镜头完全聚焦在一个老人的下午，一个极其微小的生活切面上。通过一个想听点人话、想摸点“真东西”的老人，来反衬一个高度发达却冰冷的世界。这种以小见大的写法，让未来变得可感可触，比空谈技术要动人得多。

其次，它在细节处理上很扎实。不是空洞地说“科技很冷漠”，而是用“过于洁净的空气”、“设计得恰到好处的合成语音”、“像胶囊一样被发射的车辆”这些具体的感受和画面，让冷漠变得可以被读者直接体验到。那几颗冰凉的鹅卵石，就是一个扎进真实世界的锚，是一个极好的象征。

整篇文章完全符合我们河南中考阅卷老师对于“内容具体，感情真实，有一定的思考”的要求。语言很平实，但意味很深长，不喊口号，不说大话，只是把一个场景、一种心绪写到位，力量感自然就出来了。

下期我们将深入探讨“31.考场作文的’凤头’设计”，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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