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奔跑成为一种姿态 (散文)
——记一位把“发试卷”干成事业的年轻人
文/张彩霞
“小朋友，当心烫！”
我们进入一家生意火爆的火锅店，映入眼帘的是满座的宾客和琳琅满目的自助菜肴、各式饮品。
服务员手里举着“咕噜咕噜”冒泡的小火锅，提醒着过道里的孩子，烤盘上“嗞嗞嗞”地渗出油来，空气中升腾起烟火气和市井的喧嚣。
不怕大家笑话，到了这种场合，在热浪翻滚人潮中，我闻到浓浓的油香味，是吃不下去的——哪里能吃回本？记得多年前，我只涮了一片生菜，被朋友抱怨了很久。
所以我索性不端盘，也不碰饮料，默默拿起一瓶纯净水。
仰头喝水时，我观察着手忙脚乱的人群，他们一会儿喷油，一会儿翻面，一会儿关火，与周围的陌生人无任何连结，各聊各的，彼此仅仅是一个空间里的过客而已。
学生模样的暑假工动作缓慢，反应迟钝，见我们站在门口，找不到座位，瞧了一眼，没吭声。
“唉，我们来了！我们来了！”一位穿橘黄色店服的年轻小伙子从人群中挤进来热情地招呼着，麻利地弯腰倒水、擦桌、端锅、开火，一气呵成地收拾好，翻台。
与木讷的暑假工男孩相比，这位面皮白净的年轻人要大上几岁，身板也魁梧几分，眼里有活，业务娴熟。
“哪位需要加汤——”
“哪位需要吸油纸——”
“哪位需要换餐具——”
他看上去是店里最忙的一个人，不等别人开口，就大声对着热腾腾的空气吆喝着，像个跑堂的小二，又像在忘情地开个人演唱会，操着流利的普通话与顾客真诚而主动沟通，还不时说着“OK”，“OK”！并打出友好的手势，赢得满堂信任。
他脚不沾地地跑，趟趟不空手，一边端盆，一边拎桶；一手拿面纸，一手递餐具；抹布搭在肩头，眼睛四处观察。
这份责任心和控场能力可不是一般的强。我在暗中观察着他。
他穿着印有店名和服务理念的橘黄色店服，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时，腾不出手的他顺势一低头，将脸颊埋进右肩短袖上蹭了两下，依旧像个陀螺，脚步不停。
他是服务员还是……？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吧台，收银人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年纪也不像他的父辈。
“让一让，请让一让！”
穿梭在人流中的他前倾着身子，手里端着锅底汤料，渐渐靠近了我们，侧身送给不远处的顾客。
定睛一看，这孩子不是我们学校的毕业生嘛！我的疑惑得到了答案。
他还是那样能跑。
我不敢贸然上前称呼这位年轻人，怕他一走神被溅出的汤烫着。待他转身回头，飞快地要从我身边经过时，我赶紧吐掉嘴里的食物残渣，截住他问：“嗨！孩子，你是ⅩX学校毕业的吧？”
他停住脚步，一愣，微笑着回答：“是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没教过你，但是在文印室总能看到你搬发试卷！那时，你在各楼层跑腿，像快递小哥一样把试卷送到各班级，为全年级服务，现在，你的战场转战到这里来了！”
他笑了，眼里有光，溢满回忆的暖意，就像窗外闪烁的霓虹。
“你看！整个店里，数你最灵活，应变周全，得亏在学校里历练，打下了基础。这个店是你开的吧！”我说道。
他点头，是的。
我由衷地为这个孩子感到骄傲，我看着他蹿个子，看着他下雨天用瘦瘦的身体护着厚厚的试卷，每天奔波于文印室和全年级20个班级，我见证着他三年的成长，以及现在独立自信的模样。
初中阶段成绩一般的他，常常被老师们派活儿跑腿，他认真负责，值得信任，发试卷三年零失误。我有幸见证了教育的“长尾效应”——他是一位把“发试卷”干成事业的年轻人。
他说等开学了，回学校看看黄校长，周艳老师和夏燕老师。
告别时，我伸出手：“孩子，加油干！祝你生意兴隆！”
他迎上来，双手握着我的手，笑着说：“你是张彩霞老师！”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们这对不曾有过师生缘的人，却原来一直被彼此悄悄地关注着。
换个视角看，昔日校园里跑腿发试卷的少年已然成长为一名盘下闹市口火锅店的老板。
透过玻璃橱窗，热气腾腾的火锅店里，那个醒目的橘黄色身影还在店里奔跑着，像一簇跳动的火苗，那姿态，灼灼耀眼。
我忽然想起当年他发完最后一份试卷时，也是这样，头也不回地跑向下一个班级——仿佛前面永远有等着他的人和等着他热起来的日子以及这热辣滚烫的人生。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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