嘛,明明一直到今天上午都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生活啊,突然说什么世界末日马上要来,外星人入侵,世界要毁灭,确定不是恶作剧?
嗯,不过比起吃惊的情绪,无所谓的心情反倒是占了大半呢。也许是因为这一年休学带来的疲惫感早已盖过了对未来的憧憬?又或者,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对‘普通生活’的定义本身就模糊不清了?
所以说……让我加入拯救世界是认真的吗?
嗒——嗒——嗒
如同在耳畔落下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打断了少年有些杂乱的思绪。他放下手中简陋无比的通知单,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根沉甸甸的金属管,转头看向窗外,眉头不自觉皱起:“怎么回事,明明没有下雨啊。” 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质感,像是小石子一颗颗砸在远处的玻璃上。
“不过,是该回家了啊。”
将那张A4纸塞进随通知一同发放的、角落缝着一个极简空心圆点符号的帆布包,最后扫了教室一眼,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桌椅,上面或许还残留着毕业前最后一次喧闹的痕迹。‘最后一次了…吗?’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怅然。不论怎样,这可能都是最后一次来到这里了吧?
这样想着的少年轻轻带上了教室的门,那声轻微的‘咔哒’响,像是给一段稀松平常的岁月画上了一个仓促的句点。
“微熺?”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来人脸上——江恒煦。
“班长。”
林微熺向来人点点头,目光落在了少年手上那张与他同出一辙的白纸上。
“我们已经毕业了,叫我恒煦就好。”江恒煦走近几步,停在一米左右的地方,那张纸被他快速折成正方形塞进了胸前的口袋。
“你也收到了吧,……怎么想?”江恒煦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浅色的眼睛带着笑意。
“我不太清楚,可能会和我妈妈商量一下。”林微熺看着对方的眼睛,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我应该会同意。”
“我还以为你会继续学业呢。”江恒煦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惊讶。
“我对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一年的休学后,重点高中对我只是一个梦了。”林微熺将手插进外套口袋,后退几步,靠在了墙上,休学这一年消耗的心力似乎还没完全恢复,眼神有些疲惫,“与其上一个普通的高中,加入他们也没什么。”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反正…也找不到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呢?你的成绩足以考上重点高中吧?”林微熺反问。
江恒煦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他指关节在口袋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微有些发白,目光也短暂地避开了林微熺的注视,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嗯…重点高中…是吧。” 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快速调整回温和的笑容,“那…明天见?或者,等你的决定?”
……
回家的路上,那若有若无的嗒嗒声,像有什么东西在远远地敲击着他的神经,又黏在耳膜深处,短暂地响过一两次,让林微熺更加困惑地皱紧了眉。
“林境禾,妈妈呢?”
换好拖鞋,林微熺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短视频的弟弟,将包往沙发上一扔,坐了下来。
“妈妈出门了。”林境禾头也不回。
话音刚落,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
“嗯?你回来了?今天去学校有什么事?”
妈妈一边换拖鞋一边看向沙发上的他。
“嗯。还记得之前让抽血吗?”林微熺将帆布包递过去,“那张纸上写的挺清,说什么世界要毁灭了,还要我们拯救世界……之类的。”
一旁的林境禾突然转过身瞪大了眼睛:“啥?!世界末日?哥你逗我呢?”随即大声笑了出来:“噗——哈哈哈,哥哥,你不是让骗了吧?”
“我不想搭理你林境禾,别和我说话。”林微熺眼皮都懒得抬。
“世界……毁灭?”妈妈的表情瞬间从轻松转为惊愕和严肃,她接过帆布包的动作慢了下来,眉头紧紧锁住。她翻看着那张通知单,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还有根笛子?到底什么意思……”她困惑地从包里拿出一根金属制的银色长笛,递了过来。
林微熺接过,入手有些凉,沉甸甸的,除了材质看起来高级点之外和买的笛子没什么区别。只是,握久了之后,手掌似乎传来一阵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麻痒感,让人怀疑是不是错觉。这笛子是和这个通知书一起拿到的。当时拿到手时他也是一头雾水,毕竟他对于吹笛子可谓是一窍不通,但他没问什么,毕竟在当时那种情况下……
“我知道了!”林境禾突然站了起来,一脸认真地大喊:“他们可能是想让你靠吹笛子来拯救世界!”
“那我们可能要完蛋了。”林微熺看着一脸严肃的弟弟,面无表情,“地球没救了。”
咚咚咚
“阿姨,微熺在家吗?”
“是小望,快去开门!我去洗水果。”妈妈推了一下林微熺,向厨房走去。
林微熺将笛子放在桌子上,无视了弟弟不服气的哼唧,起身去开门。
“有什么事吗?苏望。”
“喂喂,进都不让进的吗?好歹认识这么久了,一点感情都没有吗?”苏望伸出手指,不客气地戳了戳他的肩膀。
没等他开口,妈妈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们两个干嘛呢?快,小望,进来尝尝阿姨买的草莓!”
林微熺叹了口气,侧身让开。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冲他做了个鬼脸,话音未落,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经像尾灵巧的小鱼,从他胳膊底下‘哧溜’一下钻了进去,“好的,谢谢阿姨!”
林微熺转过身,跟在后面,映入眼帘的是苏望背在身后的手上——那个眼熟的帆布包。
“好了,你们先吃着,我去做饭了。”妈妈把洗好的草莓放在桌子上,转身离开。
“你也接到那个通知了,苏望。”林微熺看着母亲离开的背影,随后看向苏望。她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颗红艳艳的草莓。
“好了,微熺,边吃边说嘛。”女孩咬着草莓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望姐姐,你也有什么东西吗?他们给我哥哥发了个笛子。明明我哥压根就吹不响嘛!”林境禾立刻凑过去说道。
“发了个笛子?不会就是桌上的这个吧?”苏望吃着草莓,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她伸手拿起那根笛子仔细看了看,“认真的吗?让你这个五音不全的家伙吹笛子?你可是连生日歌都能唱成白事专用曲啊!”
“我怎么知道?”林微熺把自己重重摔进沙发,仰头盯着天花板。
“喏,看我的。”苏望变戏法似的,手腕一翻。林微熺眼前蓦地出现一根黑色的羽毛,不,应该说是一根笔,羽毛漆黑,笔尖是由精细的金属雕刻而成的。在客厅顶灯的照射下,那漆黑的羽毛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暗金色的流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眼花了。
“哇!!望姐姐,你的看起来比我哥哥的高级多了!”一旁的林境禾凑得更近,发出感叹。
“我们去我房间吧。”林微熺突然站起身,不等苏望回答,拿起那根长笛和包向房间走去。
苏望愣了一下,抓起自己的包和那支笔跟了上去。
房门关上,隔绝了客厅的电视声。林微熺直接趴倒在床上,脸闷进枕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所以,你不打算继续学业了吗?”他侧过头,看着苏望在书桌前的椅子坐下,纤细的手指把玩着那根羽毛笔,笔尖的金属在台灯下偶尔闪过一点暗金,“叔叔阿姨……同意你放弃吗?”
嗒——嗒——嗒!
就在这时,那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冷硬,仿佛就在房间的墙壁之外!
苏望猛地抬起头,手中的笔差点掉下去:“什么声音?!”
林微熺也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眉头紧锁:“你也听到了?”
“……嗯!”苏望的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从学校回来就听到了?”
“对。”林微熺点点头,那声音此刻又消失了,留下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苏望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聚焦在林微熺脸上,她的声音带着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味道,甚至有一丝困惑和不安:“就是我爸妈劝我答应的。”
“……啊?”林微熺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瞬间睁大,睡意全无。他盯着苏望,内心翻江倒海:等等,苏望的爸妈?那个连她周末多看一小时漫画都要开家庭会议讨论学习计划的苏叔叔林阿姨?!劝她放弃重点高中去参加一个听起来像诈骗组织的‘拯救世界’计划?!这比外星人入侵听起来还不真实!这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小说吗?
“很不可思议,对吧?”苏望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她抬起头,即使有些偏长的刘海遮住了部分眼睛,那目光也仿佛穿透过来,异常明亮。她无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羽毛笔,指节微微泛白。“但事情确实是这样发生了。林微熺,”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我想,这一切都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