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唐诗相比,宋诗的新特点。(宋诗对唐诗的继承和发展)
答:宋诗是继唐诗之后中国诗歌的又一座高峰,二者双峰并峙,呈现出各自鲜明的特色。南宋严羽在《沧浪诗话》中提出以时代论诗,诗分唐宋:“唐人与本朝人诗,未论工拙,直是气象不同。”具体说来,宋诗的新特点表现在如下几方面。
①从思想上看,宋诗与唐诗积极进取的情思不同,忧患意识深重。唐朝国力强盛,处于封建社会上升期,士人朝气蓬勃、奋发向上,反映在诗歌上便是进取有为的情调,尤其盛唐诗歌,更是“神来、气来、情来”。如李白《行路难》:“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而宋代积贫积弱,外部强敌环伺,内部社会动荡不安。因此,宋诗中一些现实主义的诗作浸透了忧患意识。如王安石的《河北民》篇:“悲愁白日天地昏,路旁过者无颜色,汝生不及贞观中,斗粟数钱无兵戎”,明显表现出对民生疾苦的同情和生不逢时的衰世之感。再如杨万里的《初入淮河四绝句》:“船离洪泽岸头沙,人到淮河意不佳”,充满了故士沦亡的悲愤。
②从意蕴上说,宋诗比唐诗更具有内倾性,更注重发掘心灵世界。唐诗多表现诗人建功立业的宏伟抱负,境界开张阔大,如杨炯《从军行》:“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而宋代自乌台诗案后,党争日益激烈,士人为全身远祸,作诗更注重自我内心的表现。如苏轼名篇《泛颍》,不仅写得生动幽默,表现了泛舟颍水的奇趣,而且融入了自我人生体验“等是儿戏物,水中少磷缁”(磷,谓因磨而薄;缁,谓因染而黑。)。虽然诗人在官场被人玩弄,但与水流却不会招致磨损与污染,含蓄地表现了内心对污浊的社会和官场的不满。
③从情调上说,宋诗尚理。钱钟书在《谈艺录》中说:“唐诗多以丰情神韵擅长,宋诗多以筋骨思理见胜。”这与宋代理学的发展和思辨风气的盛行有很大关系。即便是写景抒情之作,也多富含哲理机趣。如苏轼《题西林壁》:“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前两联写景,后两联引申出当局者迷的哲理,再如其《和子由渑池怀旧》:“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深刻地反思了历史人生存在的意义。此外,还有说理深入浅出的诗,如陆游《冬夜读书示子聿》:“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借读书一事强调了实践的重要性。
④从形式上说,宋诗具有散文化、议论化的特点。严羽在《沧浪诗话》中说宋人“以议论为诗”,淘为至评,诗歌的散文化、议论化自中唐韩愈、白居易便已开始,至宋蔚为大观。欧阳修,苏轼等人以文为诗,运用古文的腕力和章法,令诗歌纵横变化,曲折严谨。如苏轼的《王维吴道子画》,先总叙两家画,次论吴画,再论王画,后品评二家画艺之异同其句型有长有短。章法结构一如古文,议论亦融会其中。
⑤从作诗技巧上看,宋诗富于典实,讲究炼字炼句,即严羽在《沧浪诗话》所中说“以才学为诗,以文字为诗”。宋初西昆体即“资书以为诗”,至江西诗派更无以复加,黄庭坚诗用典甚多,如其《和钱穆父咏猩猩毛笔》八句用了十二个典故,而且有不少甚为生僻。当然,这与宋代出版业发展,文人能拥有并阅读大量书籍有关。宋人以文字为诗亦盛于山谷,黄庭坚论诗提倡“夺胎换骨”、“点铁成金”,善用者自能从学古中蜕变出自家面貌,但不善用者则无异于玩文字游戏,甚至有剽窃之嫌了。
⑥从风格上看,与唐诗相比,宋诗风格多变,但典型风格为瘦硬生新。自宋初王禹偁开宋诗平淡风气后,梅尧臣、欧阳修作诗都力主平淡,至苏轼、王安石、黄庭坚、陈师道等人诗风一变,走向了瘦硬高古。尤其是黄庭坚,好用奇字,押险韵,作拗律,造硬语,意象也生新奇异。但物极必反,至南宋吕本中提出“活法说”,由此中兴四大诗人从江西诗注入手,又从其中挣脱,形成各自面貌。南宋后,诗风又向中晚唐复归。(“活法说”:吕本中的“活法”即“规矩备具而能出于规矩之外,变化不测而亦不背于规矩”,提倡“好诗流转圆美如弹丸”,有意识“以苏济黄”,消除江西诗派末流的生硬造作之弊,为宋诗发展开拓出“流转圆美”的新途径。)
总之,唐诗尚情韵,宋诗尚思理;唐诗以情辞胜,宋诗以意趣胜;唐诗浑厚博大,宋诗透辟曲折;唐诗平易爽畅,宋诗奇峭奥博;唐诗浑雅,宋诗瘦劲;唐诗精整,宋诗灵动。唐诗与宋调各有千秋,前后辉映,各不相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