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刚干完中考监考的活，说真的，我坐考场里盯着娃们答题的那两天，外面大雨哗哗下，我脑子里的问号比雨点子还密。以前总觉得“教育”这俩字自带圣光，真站在分流的岔路口才发现，啥伟大啊浪漫啊，摊开了全是扎心的现实。
先问你们个问题：你说教育的本质到底是啥？以前我上学的时候老师总说，是知识的火炬代代传，是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接班人，这话没毛病，我现在站讲台也天天给娃们这么讲。但监考那两天看着底下一张张脸，我突然反应过来：这层理想的薄纱下面，藏着个没说出口的内核——首先是筛选啊！
你想啊，中考一结束，一半人去普高，一半人去中职，这一刀砍下去，15岁的小孩，人生的路直接就分叉了。说什么“考试只是一时的考验”，可谁心里不清楚，普高的教室和中职的实训室，走出来的路大概率就是不一样的。你说这选拔形式跟二十年前有啥区别？没啥区别，一考定学业方向，这规则到现在也没变。
当然我也不是说传承不对，你看我们教语文的讲李白杜甫，教物理的讲牛顿爱因斯坦，可不就是把人类攒了几千年的智慧往娃手里递吗？这事儿说起来真的伟大，相当于我们这群人举着火把，往后面的人手里传。可传着传着你就发现，现在这火把，好像快被“分数”的瓢给浇灭了。
你看现在的教育，小学一二年级连考试都不让有，天天喊着素质教育全面发展，一到初中立马变脸，娃们直接被“圈”进教室里了。早上七点多进校门，晚上九点多才能出来，除了上厕所连教室门都很少出。我们学校教学楼的护栏，去年刚装了防坠网，说怕学生出事，那网子装得密不透风，我每次站走廊上往外看，都觉得我们不是在办学校，是在开一个大型“刷题养鸡场”。那网子确实能保安全，可也结结实实把娃的想象力、创造力全给兜在里面了。
我有时候也想通了，我们当老师的，先别喊什么“培养栋梁”的大话，先承认教育不完美，承认娃们本来就不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咱们的教育就能多一点人味。
那天在考场我盯着娃们的脸看，越看越心里发慌。你说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本来应该是眼睛亮得像揣了星星的时候，可我看考场里一大半小孩，眼睛都是呆滞的，盯着试卷半天动不了一笔，眼神空洞得像熬了三天三夜的社畜。我当时就在那算，这些娃初中三年，得刷了多少套卷子，得熬了多少个早上六点起晚上十二点睡的日子，才能把眼里那点光给熬没了？
考到中途我带几个娃去厕所，刚进门就撞见四个提前交卷的男生，躲在隔间里抽烟，抽完了出来靠着墙大声说笑，看见老师来了也不在乎，吊儿郎当的。说实话我当时没生气，我就是觉得可惜。有人说“不是所有人都是读书的料”，这话我认同，人生的路确实不是只有考大学这一条，去学个手艺、做点小生意，只要好好干都能有饭吃。但你才十五岁啊，就已经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抽烟混日子，这就不是“不适合读书”的问题了，是人品根儿上就有点歪了。
说真的，小学老师最舒服，娃们还小，说啥听啥。到了初中可就不一样了，这帮半大孩子正处在叛逆期，油盐不进，你说东他往西，管严了他跟你对着干，管松了他能上天。我们学校之前有个班主任，就因为没收了学生的手机，被学生堵在走廊骂了十分钟，最后还是主任过来劝开的。你说我们当老师的图啥？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就怕哪个娃走歪了，最后落得个“老师没管好”的骂名。
这两天天天下雨，我本来还担心考生路上打滑、考场进水，结果去了考点才发现，大家早把路给铺好了。交警六点多就站在路口执勤，拦着社会车辆不让鸣笛；市政的人凌晨三点就扛着水泵来排考点门口的积水，怕娃们进考场湿了鞋；考前开培训会，主考官反复跟我们说，对考生要微笑服务，别板着个脸吓着娃。
我当时坐在底下差点笑出声，不是我们不想笑，是真的笑不出来啊。你以为监考老师只是坐考场里发呆？一场考试两个小时，不能玩手机不能看书不能坐太久不能总走动，连打哈欠都得捂着嘴，一场下来腰酸背疼。再说了，平时当老师的，哪个不是身兼数职？尤其是班主任，既要管成绩又要管纪律，还要应付各种检查、填各种表格，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回了家连跟自己家娃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哪来的精力对着考生赔笑脸？能保持心平气和不发脾气，就已经算服务到位了。
还有个事我挺好奇的，监考这两天每换一个考场，我都数一遍人数，发现每个班都是男生多女生少，女生撑死了只占三分之一。我一开始以为是我们这个考点特殊，后来跟别的老师聊天，发现他们那个考点也一样。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是现在初中小孩本来就男多女少，还是说有不少女生初中就辍学了？这背后的原因我没去调查，但想起来总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最后一场考的是八年级的生地会考，我一进考场就感觉不一样：这帮小孩明显比九年级的活泼多了，睁着个眼睛东看西看，考试的时候也没人睡觉，全在那低着头答题，只有一个小孩趴在桌上状态不太好。你说才差了一年，怎么状态差这么多？还不是因为九年级的娃已经被题海熬干了，八年级的还没挨过社会的毒打呢。
以前我总觉得“教育”这俩字特别沉重，直到这次监考完我才明白，哪有那么多高大上的道理？陶行知先生早说过了，生活即教育，知行合一，别教出一群只会背书的书呆子，这才是真的教育。说一千道一万，“千教万教教人求真，千学万学学做真人”，这话我们喊了几十年，可现在看看，我们好像越走越偏了。
有人说现在的家长太焦虑，有人说现在的老师太功利，可谁不是被这套规则推着走呢？你不刷题，中考就考不上好高中；考不上好高中，就考不上好大学；考不上好大学，毕业就找不到好工作——这条逻辑链摆在这，谁也绕不过去。
我也不是想批判什么，我就是个普通老师，改变不了大环境。但我每次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一双双还亮着的眼睛，我都告诉自己：多教点真东西，多给娃们留点喘气的空间，哪怕只能让一个小孩眼里的光多亮两年，也算我没白干这一行。
毕竟啊，教育这条路，我们任重道远，这句话真不是喊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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