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中考出分那天，我蹲在阳台抽了半包烟。分数够上重点高中，可我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几年错得太多了。
第一件后悔的事，是初二上学期逼他学奥数。那时候他数学成绩在班里排中上，我觉得加把劲能冲竞赛。每天晚上盯着他做那些古怪的几何题，他咬着笔杆写不出来，我就摔桌子。后来他看见数学书就躲，连带着物理化学都不想学。我这才明白，把一个孩子的兴趣连根拔起，只需要一张冷脸的家长。
第二件事跟手机有关。初一暑假他拿我手机打游戏，我一把抢过来摔在地上，屏幕碎成蜘蛛网。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在我面前碰任何电子设备，可我发现他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偷偷看小说。半夜三点他房间灯还亮着，我冲进去骂他不知好歹。后来他班主任告诉我，孩子在学校整天走神，说晚上总梦见我砸东西。砸碎的不是手机，是孩子最后一点信任。
初三下学期最离谱。我请了年假在家陪读，他在书桌前坐四个小时，我就在旁边坐四个小时。他写错一个字我咳嗽一声，他算错一道题我叹气。后来他同桌家长跟我说，你家孩子现在做题手抖，每次考试前都要去厕所吐。我把陪伴变成了监视，把关心压成了秤砣。
最后悔的是从没问过他想要什么。他想学画画，我说没出息。他想参加校篮球队，我说耽误学习。他生日那天许愿说想去爬山，我说等你中考完。现在中考结束了，他收拾好书包说想去爷爷奶奶家住几天。我看着他瘦高的背影拖着箱子下楼，突然发现这孩子跟我之间隔了一整座山。
上周末整理他房间，翻出个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他初一写的：“妈妈，我今天能考进前十名，你能笑一下吗。”我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哭得喘不上气。原来他一直在等我一个笑脸，可这些年我给他的全是巴掌和冷眼。
成绩出来那天晚上，我跟他道歉。他低着头说没事，可我知道有事。有些伤像写在沙子上，风一吹就没了。但有些疤刻在骨头里，一辈子都在疼。现在他每天抱着吉他弹些我听不懂的歌，我不再催他背单词了。如果时间能倒流，我想回到那个他三岁的下午，他拿着蜡笔画得满墙都是，我就蹲在旁边笑，绝对不说那句“乱七八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