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送考那日,我伫立校园之外
邓忠虔

六月的天闷得让人喘不过气,乌云厚厚压在山头,眼看一场大雨就要落下来。今天是中考第一天,首场考语文,我没有安排监考,本来可以在家躲清闲。可心里放不下那群孩子,还是顶着扑面而来的湿气,急匆匆赶回了学校,安安静静站在校门外,望着校门里来来往往的学生。
以前教书的学校,每逢中考全体老师都要到场送考,热热闹闹陪着孩子们进场。现在这所山区学校不做硬性要求,送考全凭自愿。身边不少同事都没来,可我教了这么多年书,年年送考从不缺席,今年,我怎么能不来?

我是旁人眼里那个胖胖的光头语文老师,常年伏案备课,身材走了样,头顶早早没了头发,总被孩子们打趣。此刻我笨拙地站在校边的台阶上,没有讲台,没有学生围在身边,只有一阵凉风吹过来,吹得我单薄的衬衫贴在身上。我不用走进校园,就远远站着,眼睛死死盯着校门口每一张熟悉的小脸。

孩子们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有的紧张攥着文具袋,有的互相打气说笑,排着队一步步走进考场。我隔着一道铁门,望着他们单薄又挺拔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暖。这一年从清晨六点多的晨读,到晚修补作文、讲古诗文,我陪着这群山里娃熬了三百多个日夜。如今他们要独自走进考场,闯过青春第一道大关,哪怕只能远远看一眼,我也想守在这里,给他们一点无声的底气。
望着孩子们陆续走进教学楼,我的心里藏着说不尽的期盼。我不奢求每一个孩子都考出顶尖高分,只希望他们平日里付出的所有辛苦都不白费;希望提笔之时心里不慌,写作文时心里有话,每一道题都能从容答完。山里的孩子读书不容易,寒窗苦读这三年,只盼这场考试,能给他们的少年时光画上圆满的句号,借着分数,去往更广阔的世界。

扎根山区教书这么多年,很多人问我,守在偏僻乡镇十多年,苦不苦。我苦笑道:做老师不能只盯着眼前的课本与试卷,要多抬头看看头顶的天空,心里装着远方,教育才能真正长出希望。哪怕山路难走,哪怕条件简陋,我始终守住当初站上讲台的初心,甘愿做教育路上不停歇的赶路人,一届又一届,陪着山里的孩子往前走。
零星雨点落了下来,打湿了我的肩头,校园里安静下来,考场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我依旧站在校门外,没有离开。
今天我没有走进考场,却守在了离学生最近的地方。风雨未停,初心不变,这场盛夏的陪伴,到此暂时落幕。往后还有一届届少年奔赴考场,我仍会守在这片教育大地,抬头仰望长空,永远做教育路上,不停前行的赶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