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考最后一天早晨,我五点多就醒了。
虽然只剩最后一科英语,但那种悬着的感觉并没有完全消失。
女儿的早饭很简单。
两片面包,一个煮鸡蛋。
这几天其实一直都是这样,吃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安全,不要引发肠胃不适,让她能吃一点,身体舒服一点,然后顺顺利利走进考场。
可偏偏这一天,临出门前,她说肚子疼,我心里一下子紧了。
她肚子本来就容易不舒服,紧张、饮食、作息变化,都可能影响到肠胃。
后来她说是拉肚子,我赶紧给她冲了蒙脱石散,让她吃下去。
那一刻,我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往坏处想。
最后一科了。如果她考试中途肚子疼、影响答题怎么办?如果她坚持不住怎么办?
明明考试还没开始,我的大脑已经替她假设了一连串不好的可能。
到了学校,她跟着队伍排队。
进考场前,她回头给我使了个眼色,又做了个动作,意思是肚子还是疼。
我看见了,可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她跟着人流一点点走进去。
那一刻特别无力。
我知道她书包里有水,也知道她带了备用药,可是考试这件事,只能她自己去完成。
从她八点多进学校,到九点正式考试,再到考试结束,我心里一直不踏实。
我回到家,一边做事情,一边忍不住反复想:
她现在还疼吗?有没有影响考试?能不能坚持到最后?
这几天我已经无数次意识到,自己很容易把一个小情况推演到最坏结果。
可意识到是一回事,真正遇到的时候,身体还是会先紧起来。
十点半多,我去接她。学校门口已经有不少家长。中考最后一科结束,氛围明显和前几天不一样。
有人抱着鲜花,有人拿着气球,有人准备了礼物。
我目测了一下,带着仪式感来的家长不少,可能一半以上,甚至更多。
而我什么都没有带。没有花,没有气球,也没有礼物。
我继续在我们约好的学校旁边一个幼儿园门口等她。
我以为自己会在人群里看见她走出来,结果我根本没看到她。反而是她从我背后突然冒出来,大叫了一声,把我吓了一跳。
然后她自己先笑了起来。
那一瞬间,我心里的石头才真正落下来。她没有因为肚子疼被影响得很严重,她没有垂头丧气地出来,她甚至还有心情吓我一跳。
我刚想问她感觉怎么样,她却先兴奋地说:“妈妈,妈妈,你猜今天谁监考?”
我当然猜不到。
她一脸开心地告诉我:“是李老师!”
那位老师,是她特别喜欢的小学老师。也是在疫情那段艰难的日子里,给过我们很多照顾的老师。
那年,我因为工作和疫情防控要求,需要驻厂工作,一住就是三十多天。那段时间,家里只剩女儿和老爸。
她还曾经上门看望孩子和我爸,给他们买过东西。这份温暖的人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我也愣住了。这么大的学校,不同的考场,不同的监考老师。
偏偏在中考最后一天,最后一科她最擅长的英语考试,她遇到了自己最喜欢的老师。
这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安排。
相比其他家长准备的鲜花和气球,这个意外的重逢,更像是命运送给女儿的一点温柔,一个藏在中考结尾里的小彩蛋。
我甚至觉得,这比一束花更让她开心。
因为花是事先准备好的,而这个重逢,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它像一个小小的彩蛋,藏在中考最后一天的结尾里。
回到家后,她在微信上和李老师聊了几句。
我匆匆吃了饭,又赶去上班。坐在公交车上,我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上午我还是在学校门口等孩子最后一科考试结束的妈妈。中午刚刚听她说完监考老师的小惊喜。下午就已经要在单位忙碌的工作了。
生活不会因为中考结束就停下来。
晚上回到家,我叫上女儿,一起去了之前约好的那家餐厅。我们点了大盘鸡。
这顿饭,也算是我们给中考结束准备的小小仪式。没有鲜花,没有气球,没有隆重的庆祝,只有一盆热气腾腾的大盘鸡,但我们吃得都很开心。
吃饭的时候,我们也聊到了成绩。
她还是会问:“妈妈,你觉得我能考上哪个学校?”
其实我也不知道。
这几天,我们已经无数次聊过类似的问题。
能不能上公立高中,能不能上她希望的学校,最后录取会怎么走,都要等成绩出来以后才知道。
于是我只能告诉她:“等结果出来,我们再看。考到哪里,就走哪一条路。”
这句话说起来轻松,但真正做到并不容易。
我当然也会焦虑。我当然也希望她考得更好,去一个更理想的学校。
但中考已经结束了。卷子已经交上去了,现在继续想,也改变不了结果。
晚上回到家后,等一切安静下来,躺到床上,已经十一点了。
从早晨的肚子疼到英语考完,从校门口的鲜花气球,到她从我背后突然吓我一跳,从意外与小学老师重逢,到晚上一起吃大盘鸡。
这一整天,好像都在提醒我:
中考结束了,但生活会继续往前走。
有担心,也有意外;有疲惫,也有惊喜。
有成绩未知的焦虑,也有一锅大盘鸡带来的踏实。
而最让我记住的,可能不是最后一科英语考得怎么样。
而是她从我背后突然跳出来,笑着让我猜今天谁监考。
中考最后一天,命运给了她一个特别的小彩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