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刚结束的深圳中考语文科目,作文沿袭近五年趋势,依然是成长类叙事作文,题目是《这段路我想跑起来》。
“路”和“跑”构成双重意象。路,可以是真实的路——最常写的跑道与赛道,放学后常走的那段路、故乡田垄的小路、登山的路径,亦或上坡路与下坡路。
也可以是抽象的路——可以是从生涩到熟练,某种技能的进阶之路。从迷雾重重到豁然开朗,攻克一道难题的思维之路。也可以是从隔阂到理解的情感之路。还可以是,从自我怀疑到自我接纳,重拾信心的精神之路。亦或理解某个道理、传承某种精神的长征之路。
“这段路”好比线段,线段有两个端点,而文中事件的叙述,也有起点和终点,即情节的节点。这不是一段无尽的路、循环的路。“我”必定从这段路的起点行至终点,这个“想”的瞬间,就发生在某件事的起点与终点之间。
“想”的瞬间就是成长转折的那一瞬间。可以是观念的转变,某件事触动了我,让“我”转变观念,振奋精神、重燃斗志,从消极地缓慢行走转变为积极地主动奔跑的姿态。比如,从逃避练琴到渴望指尖在琴键上“奔跑”,从应付学习到在书山之径跑出自己的节奏。
也可以是技能与方法的突破,让“我”从不得要领、迷失方向的迷茫,转变为切中要害、明悟要领的清醒与从容。
“跑”是前行的姿态,也是一种象征。不只是加速,更是精神与行动的跃迁——从“被动挪步”到“主动奔赴”,从“不得不”到“我想做”的精神蜕变。
要注意,无论哪种“跑”,都带有动态,因此限制了选材。选用“静”态素材如书法、绘画,会与题意不合。
“我”则限定了范围,必须是“我”个人的亲身经历。于是,路不仅是路,跑也不再是跑。它是“我”在心中呐喊“这段路我想跑起来”时的宣告:
“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自己,不再满足于慢慢地走,而要用觉醒的新我,大步迈向成长的新阶段。
这段路我想跑起来
那段练琴的日子,我曾停滞在黑白键的缓坡上。当我站上刘家峡,看见巍峨的大坝将黄河拦下,我才逐渐明白,有些路,只有跑起来才能进步。
考级的日子一天天逼近,《黄河颂》的谱面摊开着,黄河却在乐谱里沉默。我的指尖只是敷衍地行走,音散成一盘沙,和弦按得毫无筋骨。老师恨铁不成钢地说:“黄河在你手里,连浪花都翻不起来。”考级那天,收到了不合格。我把琴盖合上,思考放弃这条路。
暑假,爷爷带我旅游散心。我按老一辈的喜好,选了刘家峡。没想到要见黄河,还得翻山。直到晌午,我喘息着,终于跟上健步如飞的“夕阳红”大队,站上大坝观景台。这是我第一次看见黄河。浑黄的河水从上游奔涌而来,夹带着无数泥沙拍击河岸,却在两山之间骤然收束,被大坝拦住。下游的水面辽阔而沉默,像被驯服的巨兽。
扛着小红旗的导游,操着一口陇南话:“六十多年前,国外专家讲呢,中国人不可能在这里建成水电站。咱中国人那是好欺负的嘛?当年那批人住在窑洞里,硬是脚踩肩扛,把钢筋嵌进了河岸。”他们竟靠着血肉之躯,按住了一条桀骜不驯的大河。原来,这就是黄河,这才是《黄河颂》。
我想起不久前的考级,那些懒散的练习,脸上烧了起来。琴行里,我也旁听过别人演奏《黄河颂》。她的手指如此灵活,在琴键上飞快地奔跑。现在,我也想跑起来。
旅程结束后,我继续去琴行练习,再一次备战考级。掀开琴盖,谱子还是那页弹不下去的《黄河颂》。可手指触碰到琴键的刹那,我仿佛又听见河畔的风声。
我已经明白了,何为力量。左手的八度砸下去,有大坝的沉实;右手的音群倾泻,是河水冲破关山的决然。我不再躲避枯燥的练习,不再在困难小节前停下。建设者能用一辈子筑一道坝,我又为何不敢用汗水奏出回响?
临考前,我再次弹起《黄河颂》。指尖落下的一瞬,黄河醒了。从上游的暗涌到峡谷的咆哮,从建设者的号子到拍岸的巨响,那条大河就奔流在我的琴键之间。我在跑,在用十指跑过那段曾经停滞的路。
刘家峡大坝依然矗立峡谷,而我的琴声里也筑起了一道坝,拦住懈怠与迟疑,让我在前行的道路上坚定地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