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临近中考,我家那个抑郁还未痊愈的孩子,一直在培训班+学校的模式里努力着。
一模失利后,他哭了很久,主动把手机交给了我。之后是培训班、家教、学校“三维上课”。游戏偶尔玩,上完课写完作业,会拿我的手机刷刷视频、看看直播。
二模成绩提高了不少。我们一高兴,又加了一些一对一,上课和作业强度几乎拉满。
最开始两周多,他坚持得不错,早八的课基本不迟到。但慢慢地,他开始疲惫了——早八起不来,到家就躺在床上一直喊累,甚至消失了一个多月的躯体化头疼也回来了。
我赶紧减课,作业也不再强求。三模成绩出来,与二模持平。
距中考还有三周,孩子的情绪明显波动了。
第一件事:我的一句错误应答,孩子要睡公园躺椅
周六,孩子问:“妈妈,我做一套卷子你给我什么奖励?”
我脱口而出:“物理三模考得差,还要啥奖励!”
话一出口我就意识到错了,这是我旧的沟通模式,已经很久没有启动。果然,孩子跟我大吵,我道歉、闭嘴,都没用。他大半夜跑出去找同学吃饭,晚上十一点半发消息说:对不起,不用担心,今晚在公园躺椅上睡。
最后,他去了库房找爸爸(爸爸那天没回来),在库房电脑上玩到深夜。
第二件事:拿着备用衣服,偷偷出门去网吧
周日早上,孩子说去同学家,下午回来。我洗衣服时发现,他脏衣篓里的校服和另一件短袖不见了。调监控看到,他出门时穿了一件脏衣篓里的衣服,手里还拿着校服,鬼鬼祟祟地走了。
我发微信问他看见校服没,他说没有。
晚上八点多他回来。我平静地问他在同学家吃饭了没。他说吃了,然后自己坦白:“我还是说了吧,在同学家玩了一会儿,又去网吧玩了两个小时。我在网吧换上了校服,因为烟味太大回来怕你发现……”
我大脑懵了一下,没有发作,但却陷入了深度焦虑中。
反复想着“撒谎”这件事,觉得这是突破底线的大事,还是去网吧。想和他谈谈:妈妈理解你的压力,但你不能骗妈妈……
又怕一谈就崩,让他在考前压力更大。
焦虑中我突然意识到:焦虑和压力不只在他心里,我内心同样也有。
纠结一天后,我找到了闺蜜海燕(优秀心理咨询师),又约了渡过的线上陪伴者。两次倾诉下来,自己焦虑缓解了很多,也收获了真正有用的东西:
第一:这不是病情反复,是考前应激反应。
孩子的头疼、强迫感(最近又担心核爆炸,和去年担心狂犬病时一样),以及情绪波动,不是病情加重,而是大考压力下的应激反应。考完马上复诊,如实告诉医生。等躯体化稳定、动力恢复后,加入心理咨询会对痊愈有很大帮助。
第二:偷偷去网吧、撒谎,是青春期孩子的“正常操作”。
这个时期的孩子就是要挑战权威,妈妈不必紧张,更不必上升到道德层面。孩子对自己是有道德要求的,要相信他。适当放手、允许他犯点“小错”,反而是成长的空间。
第三:考前有压力才正常,没压力才不正常。
妈妈的任务不是帮孩子消除压力,而是帮他接纳压力、不去反复琢磨。最后两周,允许他用游戏、唱歌等方式放松,这不是退步,而是把他曾经有效的自救工具,升级为家庭批准的“心理缓冲带”。
第四: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一条需要不断来回走的路。
我们明明知道要非暴力沟通,也学了技巧,可在应激时刻,身体和嘴巴还是会先于理智回到旧模式。这很正常。不要求自己“一次就做到”,而是在每次“又回去了”之后,轻轻把自己拉回来,不批判、不放弃。接纳反复,接纳自己还在练习的路上,就是一种进步。
第五:未来,引导孩子看见自己的情绪模式。
了解孩子的真实想法,看见孩子非常重要。在未来的成长中,引导孩子看见自己的情绪模式——在重要事件来临前或遇到应激时,他是如何被潜意识推着走的。帮孩子与自己的情绪和平相处,真实地做自己,平衡本我与超我的冲突。
第六:及时、坚定地给予正反馈。
孩子在这种情况下,依然积极备战中考,成绩有明显进步——这本身就太难得了。所以当他做得好时,一定要及时表扬,并且坚定地重复这样的正反馈。孩子收到这些肯定,他会更有信心和力量,他会知道自己走的路是对的,自己的努力被看见了。
完成了咨询师闺蜜的聊天以及渡过陪伴者的对话,我的焦虑瞬间缓解了。两周以来第一次在十二点前入睡,梦里看到了美丽的梯田,有如镜面般的水,和绿油油的庄稼。
中考还有两周。我不知道孩子会考成什么样,但我知道:我在学着接住他的情绪,也在学着接住自己的。
这就够了。

杨沐溪:两个孩子的妈妈,爱孩子,愿做他们成长的同行者。资深出版人,拥有二十年行业经验,曾策划并推出多部引领市场的畅销作品,以敏锐的时代洞察与温润有力的文字见长。2018年起持续深入学习中科院儿童心理学、认知行为疗法等专业体系。
排版 | 海彦
审核 | 暖洋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