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覃清梅，女，壮族，广西东兰县长乐镇人，现供职于花香乡坡峨小学，业余写作爱好者。
执笔为剑，勇战中考
——献给我的儿子
文/覃清梅
页页日历翻过，二十四日考场静立前方。九年义务教育落幕，三载寒窗朝夕苦读，今朝执笔墨为利刃，少年提笔上阵，奋勇迎战中考！
笔是剑。这比喻古老，却在你握笔的姿势里获得新生。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是磨剑的声音——磨去犹豫，磨去浮躁，磨出一个少年应有的锋锐。你书桌上的剑很多：一支削得尖细的2B铅笔，是轻剑，专攻选择题的穴位；那支用了半年的黑色水笔，是重剑，劈开作文题的迷雾；还有躺在笔袋最里层的红色圆珠笔，是最后的匕首，留给检查时发现的那个致命错误。
可一把真正的剑，要经过多少次的锤打？
铁在烈火中烧红，锻打，淬水，再烧红，再锻打。每一次落锤都是疼痛，每一次冷却都是沉默。可唯有如此，铁才能成钢，钢才能成刃，刃才能映出寒光。孩子，你用九年打了一把剑。从七岁那年第一次握起铅笔开始，那支细细的笔杆就是剑的雏形。你在田字格里写下第一个“人”字，一撇一捺，那是剑身最初的弧度。后来你换过无数支笔：圆珠笔滚动时的涩，钢笔洇墨时的慌，签字笔顺滑时的快——每一种触感，都是剑在磨砺中变换的锋芒。那些深夜，那些凌晨，那些困得睁不开眼却还要解完最后一道题的时刻，是铁在火里最煎熬的章节。你哭过、摔过笔、骂过自己笨，但第二天太阳升起，你又坐到书桌前，把笔重新拾起。这就是锻打——疼痛而沉默，但每一次都在加厚你的剑脊。
九年，三千多个日夜。别人看见的是你长大长高的身体，妈妈看见的是你握笔的手指关节微微凸起，像剑客握剑太久留下的茧。那茧不是丑陋，是光荣的印记。你用这双手翻过多少页书？语文书从薄变厚，又从厚变薄；英语单词本从A背到Z，又从Z翻回A；数学错题集从第一页密密麻麻，到最后一页只剩寥寥几笔。这些不是枯燥的数字，是你剑身上镌刻的铭文——每一道铭文都是一个被你攻克的堡垒，每一个堡垒都让你的剑更重一分。
妈妈还记得你每一次亮剑的模样。小学时，你捧回“学习标兵”的奖状，小小的脸蛋上满是骄傲，你说那是老师奖励你每天第一个到校晨读换来的。那张奖状贴在你房间的墙上，好久都舍不得撕下。小学五年级，你握着一支硬笔参加县里举行书法比赛，小小的手微微用力，笔尖在方格纸上稳稳游走，一笔一画竟捧回了一等奖。你举着奖状跑回家，气喘吁吁地喊：“爸妈，我赢了！”那张奖状我一直替你收着，纸角已经泛黄，但那一撇一捺里的认真，比任何剑法都动人。又过了三年，初中再次参加硬笔书法比赛，强手如林，你只得了二等奖。你有些沮丧地把奖状往桌上一放，说：“这次不够好。”我看了很久，对你说：“从学习标兵到一等奖再到二等奖，不是退步，是你走到了更大的江湖。剑客的光芒，不在名次，在每一次出剑都不曾退缩。”你默默把奖状收进抽屉。三张奖状并排放在一起，像三把并肩而立的剑——一把奠基，一把锋利，一把厚重。剑身上每一道刻痕，都是你成长的路标。
昨夜你突然问：“妈妈，如果考砸了怎么办？”声音很轻，像笔尖将断未断的墨。我推开窗，六月的风涌进来，带着栀子花将开未开的气息。远处有旗山朦胧的轮廓，晨雾正一缕缕散开。“你看，”我说，“山在那里，你走或者不走，它都在那里。但如果你走，它就会退后，把路让出来。”你看着山，慢慢点了点头。中考不是山，是你走向山时，脚下必须跨过的那道溪。
中考在即，剑已出鞘。孩子，你将走进那间考场，坐在那张课桌前，阳光会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你面前那张空白的答题卡上。那一刻，世界忽然安静——监考老师的脚步声很轻，翻卷子的哗啦声很远，只有你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战鼓。广播里响起“开始答题”，你低头，笔尖触到纸面。那“沙”的一声，是剑锋划破空气的声音。九年所有的委屈、疲惫、不甘，都在这一刻被剑光照亮：那些被撕碎的草稿纸，那些被红笔圈出的错误，那些被泪水洇湿的作业本，原来都是磨刀石。它们没有辜负你，你也没有辜负它们。
孩子，别怕。剑客上战场之前，剑鞘里藏的不是恐惧，是敬畏。敬畏这九年，敬畏自己的坚持，敬畏每一道题背后出题人的期待。遇到难题，像遇见山——先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看看它的形状，找到最薄弱的裂缝。你曾为一道几何题苦思整整一节课，最后辅助线画出时，那道亮光劈开了所有的混沌。中考考场上，你会遇见更多这样的时刻。你的剑很重，因为它承载了九年的重量；你的剑很轻，因为它只指向一个方向：往前，再往前。
有些孩子此刻正在害怕。怕考不好，怕父母失望，怕对不起自己。我想对你说，也对所有考生说——剑的意义不在于刺穿靶心，而在于你敢于拔剑。这九年，你坚持走到今天，已经是英雄。考场上，你只需要把九年磨出的锋刃，坦坦荡荡地亮出来。至于结果，那是剑光落地之后的事。此刻，光是你要发出来的。
妈妈记得你每一次比赛时手都会抖。二年级领奖时抖，五年级写字时抖，初三握笔时也抖。但二年级你抖着也站在了台上，五年级你抖着也写完了整幅作品，初三你抖着也坚持到了最后一笔。紧张是剑客的常态，谁不紧张？但真正的剑客，手抖着也能刺出那一剑。中考也一样。紧张是勋章，证明你有多在乎。带着你的在乎，带着你的颤抖，带着你九年所有的认真，一笔一划，写下你的答案——那就是最好的答卷。
六月二十四日，清晨。妈妈送你到校门口。妈妈不会说太多话，只会拍拍你的肩，像把剑交到你手里。你已经长大了，这一仗要你自己打。但你要记住，考场外永远有人等你——爸妈在，老师在，那些你背过的诗句、算过的公式、分析过的文章，都在。它们化作漫天的星光，铺在你走向考场的路上。
天完全亮了。你合上笔帽，“咔嗒”一声，像剑归鞘。但真正的剑出鞘是在后天——当考场的钟声响起，当试卷摊开如战场，你握笔的手会记得这九年所有的清晨。那时你会明白，中考不是生死之战，而是成人礼：你第一次郑重地，为自己的人生落款。
六月二十四日考场亮剑，愿你心中有丘壑，笔下有山河。握紧这支以汗水锻打的长剑，从容落笔，大胆驰骋。愿所有日夜深耕皆有回响，所有默默坚守终得荣光。合上笔盖的刹那，有侠客收剑入鞘的骄傲，不负少年心气，不负数年寒窗，奔赴属于你的万丈星光。
去吧，孩子。执笔为剑，勇战中考。剑光起处，天就亮了。凝于一支笔，化作少年手中出鞘的长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