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中考 美文点评(二)

26中考 美文点评（二）

胡仁泉

第二篇：借事而悟

            父亲的云

【审题思路】

以父亲的工作变迁为叙事主线，讲述父亲从工程师（稳定的“水”）到辞职创业（升腾的“汽”），再到公司失败（飘荡的“云”），最后回归家庭、成为社区志愿者（落下的“雪”）的故事。通过父亲的人生“循环”，感悟到：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次形态改变都让生命更丰盈。

父亲四十岁那年辞职了。

此前他在一家设计院画了十六年图纸，每天八点上班，五点下班，工资按时到账，生活像一条平静的河，连涟漪都很少。母亲说他是“温水里的青蛙”，父亲笑了笑，没说话。但我知道，他抽屉里有一本翻烂了的《中国国家地理》，折角的那一页，是西藏的南迦巴瓦峰。

他说他想开一家户外俱乐部，带人去徒步，去登山，去看他没看过的风景。母亲和他吵了一架，问他：“房贷怎么办？我的学费怎么办？”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四十年都活成了一条直线，现在想变成一朵云。”

他变成了云。俱乐部的头两年，他几乎每天都在路上。朋友圈里全是雪山、湖泊、星空，他晒得很黑，但眼睛里有光。我觉得他很酷，同学们也说：“你爸真潇洒。”只有母亲半夜偷偷叹气，因为账本上的数字一直在往下掉。

第三年，疫情来了。所有的行程取消，报名费退回去，房租还要照付。父亲把车卖了，把装备卖了，最后把办公室也退了。那天晚上他回家很早，坐在阳台上抽烟，他戒烟八年了。我端了杯热水给他，他接过去，忽然说：“你看天上那朵云，像不像一只骆驼？背着那么重的行囊，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那个曾经说要变成云的人，如今真的成了云——漂泊、无依、连方向都没有。

后来父亲去送外卖了。他穿上黄色的工装，骑着小电驴，穿梭在这个他生活了半辈子的城市里。我偷偷看过他的配送轨迹，密密麻麻的红点，像一张蜘蛛网。有一次我在校门口看见他，他正把一份麻辣烫递给一个学生，头盔压得很低。我没有喊他，他也假装没看见我。

那个周末他休息，拉我去爬山。南方的山不高，但爬到顶也能看见大半个城市。我们坐在石头上喝水，他忽然指着山下说：“你看，那些房子，那些路，那些走来走去的人，像不像一张图纸？我画了十六年图纸，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变成图纸上的一粒沙子。”

我说：“你不是沙子，你是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对，我是云。云不一定要下雨，飘着也行。”

可是他还是下雨了。去年社区招志愿者，他报了名，每个周末去教老人用智能手机。那些七八十岁的爷爷奶奶，握着他的手说“谢谢小陈”，他回来跟我炫耀的时候，脸上那种表情，和他第一次带队登顶时一模一样。

前几天我路过社区活动中心，看见他正帮一个奶奶视频通话。奶奶对着屏幕喊“孙女啊，奶奶看见你了”，父亲在旁边笑得眉眼弯弯，像一片正在融化的雪——安静、温暖、正在渗进泥土里。

我突然明白，父亲从“水”变成“汽”再变成“云”再变成“雪”，他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最后把自己化在了这个社区里，化在了那些老人的笑脸上。他没有抵达南迦巴瓦峰，但他抵达了另一种辽阔。

大地看见了他。而他也终于看见了自己：原来云不一定非要下雨，哪怕只是飘过，也能在某个人的天空里，留下一片荫凉。

【点评】

· 借助性：以父亲的人生经历为“事”，将水的循环（水→汽→云→雪→水）隐喻为父亲的人生轨迹，借助性强。

· 具象性：父亲画图纸、发朋友圈、送外卖、教老人用手机等事件描写具体，“抽屉里翻烂了的《中国国家地理》”“配送轨迹密密麻麻的红点”等细节真实可感。

· 铺展性：按时间顺序展开“稳定→追梦→受挫→转型→回归”五个阶段，层层铺垫，最后在社区活动中心的画面中推向高潮。

· 相融性：父亲的每一次职业转变都与水的形态变化对应，且每一次转变都服务于“看见自己”这一核心感悟。

· 感悟性：结尾“抵达了另一种辽阔”升华自然，是从一个初三孩子视角对父辈的理解与致敬，既有理性思考又饱含情感，不刻意拔高。叙事节奏舒缓而有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