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的学业压力裹挟着所有人奔赴向中考的终点,在所有人都为升学拼尽全力的日子里,苏锦伊一直定格在年级中等的位置,每一次模拟考试的成绩都平稳无波。任课老师看过她无数次成绩单,私下里都笃定地判定,以她的水平,稳稳考上一所普通高中便是最好的结果,算不上拔尖,却也能安稳升学。可这份所有人都认可的安稳,从来都不是苏妈妈想要的。
从踏入初三的那一刻起,苏妈妈的焦虑便被无限放大,满心满眼都盯着重点高中的录取名额。她不甘心让女儿止步于普高,于是开始近乎严苛地逼迫苏埋头学习。曾经尚且松弛的作息被彻底打乱,苏锦伊的生活里再也没有闲暇时光,从清晨睁眼到深夜入眠,学习成了她唯一的任务。书桌前的习题堆积如山,背诵的知识点循环往复,日复一日的高压学习,压得她喘不过气。更让她崩溃的是,苏妈妈总习惯性地拿她和董知予、方砚舟做对比,时时念叨两人的优异成绩、刻苦态度,句句都是不满与期许。
无休止的比较、密不透风的压力、看不到尽头的刷题背书,一点点消磨着苏锦伊的心态。她明明已经拼尽全力追赶,却永远达不到妈妈的期待,长期的压抑让她终日陷入崩溃与内耗,心里积攒了数不清的委屈与疲惫,却只能默默咬牙坚持,奔赴这场至关重要的中考。
终于,中考如期而至。考试当天,全校考生统一乘坐大巴奔赴考场。第一辆大巴启程时,学校特意燃放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响彻校园,寓意一炮冲天、金榜题名,承载着学校对每一位学子的美好祝愿。苏锦伊跟着大部队登上大巴,心里混杂着紧张与忐忑。抵达考场后,她和好友纪琳知、秦舒韵一起蹲在校园的角落,趁着最后的时间查漏补缺。三人紧紧攥着课本和习题册,目光专注地扫视着知识点,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考点,空气里满是紧绷的氛围。入场前,三人相视打气,轻声叮嘱彼此放平心态、超常发挥,简单的鼓励,成了高压考场前最温暖的慰藉。
几场考试平稳落幕,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所有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众人坐上返程的大巴,车厢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热议考题难度,大多都直言题目简单、发挥稳定。喧闹的讨论声中,秦舒韵小声对着苏锦伊和纪琳知吐槽,觉得今年的题目难度远超预期,做得十分吃力。苏锦伊静静听完,心里波澜不惊,只淡然回应自己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难度中规中矩,好坏难言。车子缓缓驶回学校,校门口早已挤满了等候的家长,目光殷切地望向走出考场的学子。苏锦伊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等候已久的爸爸,连日的疲惫瞬间翻涌上来,紧绷许久的身心终于得以松弛,一场煎熬许久的中考,就此落下帷幕。
考完试的解脱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成绩焦虑。漫长的等待里,苏锦伊日日心神不宁,满心忐忑,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最终的分数。查分那天的场景,她始终刻骨铭心。当天爸爸带着她回老家散心,路上特意停车买了烧饼,准备当作午餐。就在车子行驶在乡间路上时,她和纪琳知、秦舒韵的三人小群突然弹出消息——中考成绩正式公布了。
瞬间,所有的轻松愉悦荡然无存,巨大的忐忑席卷了苏的全身。她颤抖着手输入身份证号和密码,页面跳转的瞬间,492分的成绩赫然映入眼帘。她立刻想起去年本地普通高中的录取分数线是470分,自己的分数已然超过往年线,可今年的分数线尚未公布,一切仍是未知。她连忙点开群聊,看到了好友们的成绩:纪琳知考了458分,秦舒韵仅有423分,两人的分数都远低于去年分数线,升学希望渺茫,只能焦灼地等待今年分数线出炉,期盼政策变动、分数线下调。
看着屏幕上的分数,连日的压力、委屈与忐忑瞬间爆发,苏锦伊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买完烧饼上车的爸爸,看到女儿落泪瞬间慌了神,连忙追问缘由。苏锦伊默默把成绩展示给爸爸,得知分数后,爸爸满脸欣慰,满心都是满意。在父母的预估里,苏常年成绩中等,原本以为她只能考400出头,492分早已远超预期,是妥妥的惊喜。爸爸当即拨通苏妈妈的电话报喜,电话那头的苏妈妈悬了一整年的心也终于落地,连日的严苛与焦虑,在此刻化作了欣慰。
一家人的欢喜没能持续太久。等到官方正式公布录取分数线的那天,苏锦伊已经从老家回到了家中。她一边和纪琳知、秦舒韵在群里热切聊天,一边紧张刷新页面等待分数线公布,可当最新数据弹出的那一刻,苏瞬间如坠冰窟,满心期待彻底落空。今年普通高中录取分数线暴涨50分,直接定格在520分。
492、458、423,三个分数,无一达标。她们三人拼尽全力奔赴的中考,最终没能换来一张普高录取通知书,全员落榜。短暂的沉默与失落过后,三人约定,第二天相聚在秦舒韵家,一起商量后续的出路。
约定之日,苏锦伊最先抵达秦舒韵家。片刻后,纪琳知带着同小区的好友刘涵赶来。刘涵和她们同校同年级,只是不在同一个班级,平日里交集不多。临近中午,几人收拾妥当出门觅食,苏锦伊、纪琳知、秦舒韵三人乘坐公交前往餐馆,刘涵则独自骑电动车前往。一顿午饭的时间,心事重重的几人短暂放松,可饭后转头的间隙,纪琳知和刘涵却悄然消失不见。苏锦伊和秦舒韵四处找寻无果,只能无奈步行返回秦舒韵家。走到半路,两人远远看见刘涵载着纪琳知,骑着车飞快掠过,身影匆匆,转瞬即逝,心底难免生出几分落寞。
回到秦舒韵家,看着桌上散落的各类职业学校、私立院校的宣传单,几人彻底直面现实,开始认真规划未来。苏锦伊拿起一张张传单,学着家长的口吻,挨个拨打学校的咨询电话,仔细询问录取分数、专业设置、办学情况,可几番咨询下来,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学校,收获寥寥,只能满心失落、悻悻作罢。
在孩子们迷茫无措的同时,苏锦伊的父母早已主动奔走打探出路。他们最先联系了一家专注出国留学的培训机构老师,对方给出了一条升学路径:先在该校就读三年,后续出国深造四年,学成归来便可取得本科学历。了解完详情后,父母暗自将这条路径当作兜底选择,心里盘算着若是没有更好的出路,便让苏锦伊走留学这条路。
纠结之余,苏妈妈又拨通了外甥张新建的电话,焦虑地询问对策,甚至萌生了让苏锦伊学习一门乐器、以艺术特长生的身份回老家就读普通高中的想法。听完苏妈妈的顾虑与纠结,张新建连忙劝阻,直言无需这般折腾,真诚建议让苏锦伊就读职高。他耐心解释,如今教育政策早已更新,职高与普高的学历认可度逐步持平,职高学子高三可以参加春季高考,相较于夏季中考,难度更低、上岸概率更大,且本届春季高考还将扩招十万人,升学机会大幅增加。
听完这番话,苏锦伊的父母认真查阅了最新的教育政策、升学数据,反复比对各类出路的优劣,最终敲定方向:让苏锦伊就读职高,选择前景较好的计算机专业。
与此同时,曾经朝夕相伴的好友,也各自走向了不同的人生轨道。纪琳知进入了另一所职高,选择了医学专业,秦舒韵则选择了三加二贯通学制,就读酒店管理专业。
而曾经和苏锦伊一同长大、同行通勤的董知予和方砚舟也都如愿考上了重点高中,也不负董妈妈和方妈妈的一番筹划。
一场中考,成了一道清晰又残酷的人生分水岭。曾经同住一个小区、同行上学、相伴数年的几个孩子,在少年时代的第一个十字路口,告别了同路的朝夕,卸下了彼此的交集,带着不同的成绩、不同的选择,奔赴截然不同的人生归途。从此,少年殊途,前路各自漫漫,往后山海辽阔,再无朝夕相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