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中招不到十天了，这是我家彪哥自上小学以来，最认真学习的日子。
这几天晚上，我经常激动得不行，拉着娃他爸就说：“咱家阿彪原来不是傻子，真的不是啊！”
当然是开玩笑的。但那种心情，当妈的应该都懂。
这几天，我家彪哥终于会拿着卷子来找我问问题了。而且是真的有问题可问。他从小学到初中，从来没有主动问过我一个问题。以前基本都是我考他，他不会，我才给他讲。他从来不主动，从来不张嘴，从来不觉得学习这事儿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像刷题这事儿，我跟他说过无数遍。单纯刷题没有用，如果不是带着脑子有目的地去刷——比如为什么刷这个不刷那个？刷这套卷子是想训练什么？要达到的目标是什么？没有这些思考，都是傻刷题。而且比起刷题，更重要的是试卷复盘。分析卷子比刷题还要重要。你做完一套卷子，对完答案，你得知道自己哪儿错了，为什么错，是知识点不会还是粗心，是公式记混了还是电路图看漏了。你得把这些东西捋清楚，下次才不会掉同一个坑里。
这些话我跟他说了多少年。但彪哥以前从来没听进去过。他常常是写完老师布置的卷子就完事儿了，连答案都赖得核对。你跟他说你要复盘总结啊，他嘴上嗯嗯嗯，转头又去抱手机。
所以我一直觉得，从问题严重性上看，没有问题可问，远比成绩差所体现出来的表面情况糟糕得多。成绩差可能只是暂时的，方法不对或者基础不牢，补一补还能上来。但如果你连问题都没有，说明你根本没有在思考。你没有在思考，你就不知道自己哪里不会，你就永远停留在原地。这就好像一些疾病，可能表面症状没那么严重，但其实已经病入膏肓了。
所以当我看到他终于能够主动提问的时候，老母亲真的是激动万分。这说明他在主动学习与思考了。学习终于成为他自己的事儿了。
周末我突然让我给他讲物理卷子上的一道电学题。这是一道串联电路的动态分析题，滑动变阻器滑片移动，他问问电压表和电流表的示数怎么变化。我说这不是你们上学期月考主要练的题型吗？上学期我给你找了好几道类似的题的视频你不是说会了吗？没想到彪哥说：“那会儿是装的，不会做。”
我当时愣了一下。他又说：“那现在呢？”“现在是真想学会了。”
我回想了一下上学期时候的状态。确实，那会儿只有我一个人在讲，他在被动听被动练。我拿着电路图跟他讲，滑片往左移，电阻变小，电流变大，定值电阻两端电压变大，滑动变阻器两端电压变小。我讲得清清楚楚，他点头点得明明白白。但那是真的会了吗？不是。他学的过程不仅极其困难，而且没过多久就全忘了。因为他根本没有往脑子里进，他就是在那儿坐着，等着我把答案喂给他。他没有自己的思考，没有自己的疑问，他就是一台接收器，接收完就扔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看视频讲解不懂地方会不停地提问。他会重播三五遍，说妈这个地方我没听懂，为什么滑片往左移电阻就变小了？你能不能把电流路径给我画一遍？他会邀我和他一块看解析，指着电路图上某个节点问，电流走到这儿是分叉还是直走？电压表测的到底是哪个用电器两端的电压？他甚至会翻出之前的卷子，指着某道题说，这道题跟刚才那道是不是同一个思路？只不过这里多了一个开关闭合断开的变化。
你知道吗，这种感觉真的太好了。任何知识只有经过一个人自己的“消化吸收”才能成为“他的”。以前他只是把食物吞下去，根本没嚼，没消化，拉出来还是完整的。现在他终于开始咀嚼了，开始分解了，开始吸收了。
最近我在小红书上刷到一些中考的经验分享，以前讲给彪哥听，他都不吭声，一脸″与我无瓜”的表情。现在不一样了，全都让我发给他看。他自己会去看那些学霸是怎么复习的，怎么安排时间的，怎么调整心态的。他甚至主动跟我说，妈你觉得这个方法适不适合我？电学的实验探究题我总是扣分，有没有什么专门针对这个题型的总结？
我心里当然想说一万遍“早这样学何至于此”。但我没说。我知道，这就是属于他的人生路径。他只有自己想要了才会主动去学习，他主动了，老师和视频教的所有的方法他才会吸收进去。以前老师不停地往他嘴里塞东西，他不张嘴，全洒了。现在他自己张着嘴来找老师要吃的，老师给什么他都能咽下去。
虽然彪哥到了此时此刻才选择了学习，但我觉得，闪耀着主动性的选择，远比在父母保护下躲避了弯路更有价值。彪哥走了一条弯路，绕了一大圈，但他是自己走过来的。他不是被我拽着走的。他自己选了这条路，自己决定要认真一次。这个决定本身，比他考多少分都重要。
这周彪哥口腔一直溃疡，一直不好。我担心是影响营养摄入，赶紧带他去家附近诊断。医生说：“这就是上火了，心里着急吧。回去多喝水，多吃能去火的食物。少点外卖。”
听到医生这么说，我当时差点儿笑喷出来。要知道我家老大从小就是心大，没头脑，好的一面就是什么都不放心上，心理极其健康。他什么时候上过火？他什么时候着过急？从小到大考试前一天还在抱手机的人，居然会因为中考上火溃疡了？
出了诊所我对彪哥说：“看来你是真上心了啊。不过没事儿啊，就算努力了也考不上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努力，努力不留遗憾。”
我说的是真心话。我当然希望他能考好，但比起考好，我更希望他能体会到“全力以赴”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活了十几年，从来没有真正为一件事拼过命。他不知道把自己全部的能量投入到一件事情里是什么滋味。他不知道当你真的想要做成一件事情的时候，你的身体、你的大脑、你的时间会怎样为你调动起来。
现在彪哥终于知道了。
所以越临近中考，彪哥学习这件事带给我们的反而越是惊喜与收获。虽然时间不长，虽然只剩下最后十几天，但每一天他都在用自己的力量进步与成长。他发现自己原来也可以专注地学两个小时不跑神。他发现自己原来也能看懂以前完全看不懂的动态电路分析。他发现自己原来是可以学会的。
或许这段经历也会让他看到自己的能力，以及真正看清楚在学习这件事上，努力与收获之间的关系。努力不一定能让你考上理想的高中，但不努力一定不能。努力可能来不及改变结果，但努力一定来得及改变你自己。
这样的经历弥足珍贵。
我不知道彪哥最后能考成什么样。但我知道，他已经不是那个“装会”的小孩了。彪哥现在是真的想学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