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又醒了。
梦里我又坐在高考考场，数学卷子最后一页全是空白，只剩5分钟。手怎么也抬不起来写。
心跳砰砰地坐起来：我都快退休了，还怕什么高考！可梦里那股恐慌，是真实的。
我今60岁，还有几个月就退休。这个梦，跟了我几十年。
我是80年代的高考生，那时高考是7月。
高考前一个月，我爸爸病了，妈妈在电话里说：“你别管，好好考。”
我嘴上答应，心里慌得要命。每天晚上在宿舍翻来覆去才入睡。
最后那段时间，数学老师押题，说有三章会有大题——解析几何、排列组合、概率。卷子一发下来，我快速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道大题10分还真是排列组合，我一下心里踏实不少。
也许心里有底了，不慌不忙的做，结果交卷铃响的时候，我那道大题只写了个“解”字与公式……
后来，大学毕业、分配工作、结婚、生子、……一路走到今天，在别人眼里也算过得去。
可没人知道，“高考”这两个字，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扎了几十年。
我的梦内容很丰富。
有时候梦到还有两天就高考了，好几本书还没翻过。有时候梦到试卷上的字全糊了，一个都看不清。最常梦到的，还是交卷铃响了，我最后一面卷子一个字没写。
醒来心跳几分钟才能缓过来。
我跟单位里差不多年纪的老刘聊过这个事。他说他也这样，都58了，还经常梦见考英语，一个单词都不认识。
我俩坐食堂里，说完都沉默了。
我查过，这叫“高考后遗症”。有心理学者提到，那些我们没做好的事、没答出的题，会被大脑反复回放，变成一种潜在的焦虑。
白天骗得了自己，晚上骗不了梦。
我工作上什么大场面没经历过？可一梦见高考，马上变回那个手抖的少年。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我害怕的不是高考，是“来不及”。
那张没做完的试卷，像是我人生的某种隐喻——总觉得还没准备好，总害怕时间不够。
这种心态影响了我一辈子。
工作上我总是提前预案，小心翼翼，反复修改。
对儿子也是这样。他成绩不错，可每到考试，我总提醒他一定不要看漏了题，考完第一句就是“题做完没有？”他笑着说：“老妈，你把自己的账算在我头上干嘛？”
他说得对。我把自己的遗憾变成了执念，又把这执念压在了他身上。
高考从来不是人生的最后一道大题。真正的最后一道大题，是学会放过自己。
几年前，我回了一趟母校，去看了当年的数学老师，他70多了。
闲聊中，我问他：“你还记得当年那道12分的大题吗？我写了个‘解’与公式就没然后了。”
他笑了笑说：“你知道那个‘解’值多少分吗？那道题前面的步骤你拿了3分。你不是不会，你是慌了。这件事你记了快40年，说明你是个认真的人。但你得放过自己。”
从老师家出来，我在校门口站了很久。
后来我想开了。学了太极，一招一式。慢慢练。
人生又不是只有高考那两个小时。可以慢慢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