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中考,我点香了
早上起来,烧水,烫壶,泡茶,点香。
家里很安静,有两个孩子今天中考,学校把一切包办了,不用我送考,也不必焦虑操心,我反倒落了个清闲。茶香袅袅升起的时候,我整理昨天的照片,心里却忽然就空了一块,想起妈妈,想起1986年我高考的事。
那年,妈妈很用心地为我准备三餐,有我最爱的豆芽丸子汤,她一边盛汤一边念叨:“一根豆芽,两个丸子,祝你考一百分。”那时每科还是百分制,我成绩并不好,但奇怪的是,一点不心慌。那碗汤像一颗定心丸,我超常发挥。
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了,我才忽然意识到:妈妈在我人生最关键的时刻,从来没有缺席过。母爱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它就藏在那些最微小、最日常的仪式感里。 而我们长大后,常常忘记自己也曾是被这样用心托举过的孩子。
小时候,她打着火把带我去看电影,乡间的夜路黑得像墨汁,火把的光只够照亮脚下那一小片,可我牵着她的手就一点也不怕。第一次见到番茄,是别人给她的,她舍不得吃,揣着带回来给我。我捧着那个红彤彤的果子,惊讶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奇怪又如此美妙的味道。
那些年,她把她能给的全世界,都捧到了我面前。
可现在呢?我们天天住在一起,话却越来越少。
她耳朵近乎失聪,我们的交流全靠眼神、肢体和潦草的几个字。我说她猜,猜对了点头,猜错了我摇头她笑,笑得像自嘲,像掩饰。我声音小了她听不见,声音大了像吵架,少有的交流靠打字,可这些年,连字也打得越来越少了,除非必要的生活需要。
这些年,我打着宠爱自己的旗号,不是旅游就是发呆,好像一切都围着自己转,却忘了她正一天天老去。
父亲九年前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是妈妈。他担心她耳朵听不见,担心我们嫌弃她,担心我们没耐心。当时我说不会,信誓旦旦。九年过去了,这个担心并没有真正消散。听力障碍是一座看不见的墙,把妈妈隔离在热闹之外。
刚开始那两年,我带她四处走走,后来她似乎不愿出门,我也就渐渐由着她。但其实我知道,她只是不愿意跟外人打交道,和家人同行,她是高兴的。她不愿出门,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每一次交流都是一场疲惫的猜谜,她怕自己成为拖累,所以选择缩进安静里。
听力没有了,但心还能听见。我暗想,要向龙龙和老四学习,多带她出门,多一些耐心。陪伴不是简单的在一起,走进她的内心,才是真正的陪伴。
或许,她并不需要我带她去多远的地方,不需要多精彩的安排。她可能只需要我像小时候她对我那样,把这些小心翼翼的爱,放进生活的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