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报考已于昨晚结束。那些在几个学校之间反复摇摆的家长，终于在最后一刻拍了板。有人纠结到昨晚十点多还在给我发消息，问“老师，你说我报这个学校到底行不行？”我能说什么呢？该分析的都分析过了，该提醒的都提醒了，最后一哆嗦，只能她自己定。今早醒来，看到她半夜发来的一条消息：“老师，报了，不纠结了。”配了一个深呼吸的表情。我回了两个字：“加油。”
报志愿最微妙的地方就在于此——填完的那一刻，心里全是希望。不管之前怎么焦虑，怎么摇摆，怎么睡不着觉，志愿一提交，所有的不确定都变成了期待。哪怕那个志愿报得有些冒险，哪怕心里还在打鼓，但至少，你不用再选了。选完了，就只剩下往前走了。
今天恰逢高考第一天。天气格外给力，不冷不热，彻底从前几天那种闷得人喘不过气的燥热中解脱出来。风吹在脸上，竟有一丝久违的惬意。我骑车的路上，特意放慢了速度。路边的梧桐树被风吹得哗哗响，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要是当年高考也是这样的天气，我是不是能考得好一点？
距离自己参加高考，已经过去十几年了。可每到这个时候，心里还是会跟着激动一下。说不清在激动什么，也许是替那些走进考场的孩子们紧张，也许是替当年的自己。每年高考这几天，我都会做一个同样的梦——梦见自己在考场上，语文作文没写完，数学大题一片空白，急得满头大汗，然后惊醒。醒来愣半天，才想起自己早就不是学生了。那个梦，跟了我十几年。
想起当年高考，上午语文，题目比预想的难。我是语文拿手的人，平时模拟考从来不怕。可那天，前面的题花了我太多时间。现代文阅读卡住了，古文翻译又犹豫了半天。等我抬头看表，离交卷只剩不到二十分钟，作文一个字还没写。我慌了。是真的慌了。手开始抖，脑子里一团浆糊。平时背的那些素材、练过的那些结构，全忘了。只能硬着头皮写，写到最后一分钟，放下笔，卷子被抽走。我甚至不记得自己写了什么，只记得字体潦草到自己都不忍心看。走出考场，阳光刺眼，我却觉得天是灰的。我觉得完了。自己最拿手的科目考成这样，还有什么希望？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午饭吃不下，午休睡不着，脑子里反复转：那道选择题我是不是选错了？作文是不是偏题了？
下午考数学，心态已经崩了。坐在考场里，脑子是木的。其实题目不难，平时练过类似的，可我就是静不下来。总在想上午的事，越想越慌，越慌越写不出来。会的也写不对，不该错的错了一大片。考完出来，我知道数学也砸了。那天，我觉得自己完了，十二年的努力，毁在这一天。
现在回头看，那些“完蛋了”的瞬间，其实都没真的完蛋。语文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差，作文主旨没偏，分数还在正常范围内。数学确实考砸了，但也没砸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去了一个不顶尖但也还行的大学，足够走上当初没想过要做的工作岗位。当年以为的“遗憾”，后来都成了“幸好”。幸好语文没考好，我才会去那所大学；幸好去了那所大学，才会遇见那些人；幸好遇见了那些人，才会成为现在的我。一切好像都是必由之路。该走的路一步没少，该绕的弯也绕了，但每一步都算数。
所以今年报志愿，我跟家长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别怕。别怕选错，别怕孩子考不好，别怕一步走岔了就万劫不复。不会的。人生不是一条单行线，是无数条岔路交织成的网。你以为走错了，转个弯，可能就遇见了更好的风景。
今天天气很好，不冷不热。风吹在脸上，很舒服。我想对那些正在高考的孩子说：不管今天考得怎么样，别急着下结论。你眼里的“考砸了”，可能只是自己吓自己。就算真的没考好，也别把情绪带到下一场。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能改变的只有下一题、下一科。这个道理，我想替当年的自己，说给你们听。
中考报完了，高考正在进行。不管是在等录取的孩子，还是在等成绩的考生，都请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你现在流的泪、熬的夜、觉得过不去的坎，将来回头看，可能正是那条把你送到更好地方去的路。
今天天气很好，不冷不热。愿所有考生，合上笔盖的那一刻，心里是踏实的，不是慌的。剩下的，交给时间。时间会告诉你：该走的弯路一步都不会少，但每条弯路，最后都会把你带到该去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