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中考 文/青延森 诵/宋春献

1978年中考

——蒋智云先生在小作学校（二）

1978年7月的一天，小作村（当时叫大队）党支部在村里举行宴会，为学校老师庆功，祝贺78届初中毕业生，在全县中考取得好成绩，党支部成员作陪，各生产片片长当服务员。

这些都是村里响当当的人物，现在来端菜上酒，笑脸招呼。可见是多么抬举，真是给足了老师们面子。

当然，这是村里对教育的重视，但毕业班的老师们也不是无功受禄，徒有虚名，而是受之无愧，劳有所获。

先看强大的教师阵容：班主任兼语文，林喜顺老师。经验丰富；数学是林团香老师，齐耳短发大眼睛，嗓音嘹亮有热情；化学和物理，前期是林素玲老师，文静聪慧有灵气，后期是赵淑霞和位菊红老师，一个活泼亲切爱思考，一个水灵爱笑形象好；政治老师由蒋智云校长兼任，威严，睿智，有担当。除校长和班主任成家外，其余都是高中毕业，家在本村的小姑娘，正是如花的岁月。

现在看来，这届学生也不一般，我们命好，注定要载入史册。这届学生绝大多数生于1963年，这年中国大陆出生2975万人，人数空前绝后，存留青史。

就小作学校而言，这届学生也有特殊性，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是双班，一一班和一二班，直到六年级，六一班和六二班，升入七年级时，学校决定：两班缩并成一个五十人标准班。可见当时，蒋校长的眼光，决策的大手笔，他和同事们已经感觉到大气候的变化，整装以待，准备竞争拼搏了。

1977年国家大气候确实非常。仅看教育，从9月开始，国内多省先后恢复高考。河南也于当年10月发布恢复高考消息，11月公布高招简章，12月考试。小作学校也有好几位老师在备考，整个学校的学习气氛都变了。

与全国同步，学生也能感到变化。11月，全乡（当时叫公社）七年级毕业班第一次举行数学统考，小作学生在李王屯学校考点。

在总结这次统考时，对几个未考出水平的同学，没有点出姓名，我不全知道说的都有谁。林团香老师目光锐利，严肃批评，语言之严厉前所未有：“没学会，不会做，也就算了！学会了，却做不对！为什么？”声音之大也前所未有！

我往前排左边望望杨智敏同学，李竹芳同学，他们都凝神专注。

其实，这次统考成绩是不错的，总成绩人均全乡第二，个人成绩九十分以上的，全乡总共五人，占有其一。可见对这个结果她是不服气，不满意的。

当然，林老师不满意是有根据的。后来全乡数学竞赛的结果印证了她的判断。

在她的严格要求和精心打磨下，同学们努力学习，在1978年3月的全乡数学竞赛中，小作学校取得了不俗的成绩，杨根生、林改珍、林同聚等四位同学进入前20名，其中，位菊玲同学获得第四名。

林团香老师以她扎实的学识和出色的讲解引领了学生，也成就了自己，后来到一所专业学校深造。

数学出现了阶段性好结果，语文政治咋样呢？

班主任林喜顺老师，欣喜地关注着。作为语文老师，正在按部就班地布局排阵，他常说，磨刀不误砍柴工，要求同学们有学习计划；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要客观看待已有的成绩；温故知新，要重视复习等。他指导评讲林改珍同学的作文《我的老师》一文，与后来中考作文题目接近，具有很高的参考临摹价值。

负责政治课的蒋校长，是受过专业教育的公办教师，严肃认真，不怒自威，教学资源多，收集时事政治信息的能力相当突出。

一天下午课间，李西城，任灿兴等我们几个，在教室外边蒋校长的办公室前，说起政治考试，蒋校长严肃又坚定地说：“新时期总任务，这道题，一定要背会记熟，一个字都不能错，今年中考一定有这道题，10分题！”

“前一段，河南高考政治试卷已经出了这道题！”赵敬涛同学似乎有不同意见，较真地辩解，蒋校长瞪他一眼，沉思了几秒钟，继续强调：“高考出过了，中考还会出！”态度坚定，不容怀疑。这当然是成竹在胸的笃定，不是心中无数的乱说！后来的中考证明蒋校长的推测是准确的，这是后话。

重视收集课程信息，主要是任课老师的工作。作为校长，他看重学风，提醒同学们注意学习方法，珍惜时间。

一天下午放学后，我们几个同学在教室外放松闲聊，他走过来，一反常态，没有严厉的目光，而是和蔼地说：“学习了一下午，到操场活动活动，劳逸结合效率高！”

“哦”，我答应着，自然知道这是老师对学生的爱护。——可这话是对我说的吗？心中充满疑虑。觉得好像不是，虽然常被关注，说用心可以，说用功，恐怕说不上。当时，我曾经有意识地去打乒乓球，有同学还对老师夸我乒乓球打得好，让我哭笑不得：这是哪儿跟哪儿？想换换脑子而已！

“这话是对她们说的！”半小时后我还在回味校长的话，那两位女生，林月娥和赵青香同学十分用功，她们同桌，几乎所有的课间都舍不得走出教室，生怕浪费了时间。

效率是目标，时间是保障。

蒋校长叮嘱我们：“要珍惜每一天时间，今天是1978年X月X日，我们一直到死，再也不会有这一天了！”他伸开双手，弯指计算，说话直白明了！

我们当时听明白了吗？听明白了，又好像没有！多年后读孔子《论语》时，注意到：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才明白原来这话，和蒋校长当年说的意思差不多！只是，我们当时文言文知识太少，蒋校长特意用了我们可以听懂的表达！

学生在比赛，老师也不甘示弱。

前期教物理和化学的林素玲老师，身材高挑大眼睛，聪慧文静。她善学习爱钻研，参加了1977年河南高考，成绩超过当年的全省大专线（当时成绩能上中专线就属幸运），不仅是报考的七十万人之一，更进入被录取的九千人之列。是凤毛麟角的佼佼者，她以身作则，成为我们人生路上的明灯，学习的榜样！

后期教化学的是赵淑霞老师，亲切活泼，风趣大气，思路清晰；林灿营同学是全校有名的大眼睛，坐在后排，一天下午课堂上，举手提意见：“（黑板上）倒数第二行的是啥字，看不清！”赵老师看看黑板，又看看林灿营，幽默地说：“看不见？眼老小！”同学们都哄堂大笑，轻松解压！大眼睛也忍不住笑了。赵老师收住笑容，接着说：“离开座位，向前走几步，再看看！”

教物理的魏菊红老师，秀外慧中，眼睛大清澈明亮，耐心细致。因为全乡数学竞赛，我决赛未能进入前20名，一次提到这件事，魏老师宽慰我说：“其实，你分数就差一点点”，热情温暖，鼓劲给力......

她们，包括教导主任王盛俊在内的老师们，都为同学们文化课、抗挫心态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也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照理说。老师敬业，学生好学，一切顺风顺水，可以满怀期待地向前看了。没想到，在关键时刻却发生了一场意外——“夜惊”！而且，时间、地点都那么不是时候！不是地方！

事情就发生在中考第一天的晚上。

1978年的宜阳中考，是文革后全县第一次，统一命题，统一试卷，权威性和严肃性超前。

现在中考和高考，好多考生和家长，包一个房间，在旅馆住几天，吃住都方便。几十年前，一方面经济不宽裕，另一方面硬件也有限，即使有钱，丰李镇上一时也提供不了那么多旅馆房间。

当时，小作学校的所有考生和老师，晚上休息地方是学校统一组织的，借住在丰李学校二楼的一间教室里，中间用课桌一分为二，男女生隔开。六月底的天气，热而不燥。经过上午语文，下午数学考试的打磨，紧张感降低了一些。吃过晚饭，听理化老师和蒋校长讲了一些注意事项，随便翻了几页书，大概晚上十点多，我把毛巾放在书本上当枕头，打开从家带的床单，大的铺在地上当床席，小的搭在肚子上当被子，躺下和林念勋同学并排休息了。

“阿—”几声连续的尖叫把我从沉睡中惊醒，恍惚感觉有人跳了起来，仿佛要发生骚动。

“叫什么！！快躺下！！”，蒋校长大喝几声，霎时，一片寂静。蒋校长以他平时展现的坚不可摧的威严镇住了场面，紧接着，又十分和蔼耐心地解释，帮助大家平复起伏不定的情绪：同学们。没有事的，可能是有的同学太紧张了，这叫共鸣，是一种物理现象，以前大学生考试时紧张，也发生这种情况，晚上睡觉，有人突然大叫起来，起床乱跑，惊醒其他人，大家都起床乱跑跟着叫，到天一亮就清醒没事了。都睡吧，没事！

“没事的”，家在小作，在邻村当校长的林改庆老师过来问询，蒋校长也是这么说，“才十二点多，不影响休息，没事的！”他们在楼下轻声交流。如此举重若轻的表述，他真的是心中有数，沉着自信，还是有意淡化，为了给学生积极的心理暗示？

不过，从后来的考试结果看，真的没有影响。分数成绩：上线丰李高中23人（全乡共招生200名）；上线宜阳一中4人（当时一中在全县招生200名），创历史最好！

四十八年过去了！

年轻时，我总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不忘桑梓，那么深情地回望故乡，为什么刘木森老师会那么高看我们，以我们这些学生为傲？我们有何德何能？我总以为那是老师对学生的鼓励。其实，我们何尝又不以她们为傲呢？我的故乡！那水，那人！

作者简介：青延森，丰李镇小作村人，企业退休财经工作者。多年来，在《工人日报》《中国税务报》《中国农业会计》等全国公开发行的报刊杂志上发表各种文章十数篇。其中，2008年1月在《工人日报》上发表的《人事档案托管费收的不合理》一文，对后来政府决定全面取消人事档案托管费，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