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我考不上最好的高中怎么办?”孙女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摸摸她的头:“尽力就行,爷爷只看你有没有开心。”可这句话我不敢让儿子听见。他要是听见了,准得跟我急。我们家住在江西南昌东湖区,孙女今年初三,6月20号就要中考了。全家人从春节开始就进入“战时状态”,儿子儿媳给孩子报了语数英物化五个冲刺班,每周上四天晚课,到家都快十点了。我心疼得不行,但不敢说。我是退休初中历史老师,教了半辈子书,见过太多被考试压垮的孩子。可现在的家长不认这个,他们只认分数。
今年6月初,我在社区阅览室翻报纸,看到一条让我眼睛一亮的消息:南昌2026年中招新政公布,普高统招志愿从15个增加到16个,不再划定全市统一的最低控制线,还新增了征集志愿降分录取环节。更让我激动的是,成都普高率首次突破70%,武汉超过八成中考生能读普高。虽然南昌的具体数字还没出来,但这个趋势明摆着——普高扩招了,孩子上普高的机会大大增加了。我拿着报纸回家,一路上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当天晚饭时,我趁着一家人都在,把这条新闻说了出来。“你们看,普高扩招了,志愿也多了,孩子不用那么拼命了。要不咱们把冲刺班退两个?让孩子喘口气。”我话音刚落,儿媳妇的脸就拉下来了。“爸,您别天真了。扩招是好高中的竞争更残酷!您知道南昌最好的那几所重点中学录取线有多高吗?不补课,连边都挨不上!”儿子在旁边附和:“是啊爸,现在不是有没有学上的问题,是上好学的问题。”我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教了一辈子书,在家里说话却没人听。
第二天一早,我趁儿子儿媳上班,偷偷去了那家冲刺班培训机构。负责人拿出合同一看,剩余课程费加上违约金,退下来能拿回两万多。我犹豫了十秒钟,还是把银行卡递了过去。钱到账的那一刻,我的手在抖。不是心疼钱,是怕。怕我做错了,怕孩子真的因为少了这几节课,跟好高中失之交臂。回家的公交车上,我把退费单据折了又折,塞进裤子最里层的口袋,像藏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窗外梧桐树一排排往后退,我脑子里全是儿子小时候的模样——那时候他没上过一天补习班,照样考上了大学。
纸包不住火。周末儿子就知道了这件事,跟我大吵一架。“您是不是老糊涂了?别人家孩子都在抢跑,您倒好,把助推器给卸了!”我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没回。等他骂累了,我把孙女这半年来做过的试卷从她房间里搬出来,一摞一摞码在茶几上。数学的、语文的、英语的、物理的、化学的,堆了半人高。旁边还摆着她写秃了的笔芯,整整一小塑料袋。我指着这些东西对儿子说:“你看看,一个15岁的孩子,半年写成这样。她缺的不是题,是觉。”儿子张了张嘴,终于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孙女悄悄溜进我的房间。她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爷爷,谢谢你。我会加油的,不给你丢人。”我抱着她,眼眶湿了。我知道她不是怕给我丢人,她是怕我因为退费的事在家里抬不起头。这孩子,比她爸懂事。后来我找到儿子,心平气和地谈了一次。我说:“我不是不重视教育。我教了一辈子书,比你还重视。但我更重视孩子的身体和心气。你把她的时间全塞满了,她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哪来的心气去冲刺?”
儿子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那您说怎么办?”我说:“冲刺班退两个,留数学和英语。周末带她去爬爬山、打打球,把身体养好。考试那天,脑子清醒比多会两道题重要。”儿子没再反对。第二天,儿媳妇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退回来的两万块钱塞回我手里。我没要。“给孩子买点好吃的,她瘦了。”儿媳妇眼圈红了,转身进了厨房。
现在,孙女每天放学比之前早了快两个小时。她写完学校作业,还有时间看看课外书,周末还能跟我们一起去人民公园划船。前几天模考,她的成绩不但没降,反而前进了一名。班主任在家长群里说:“孩子最近状态很好,心态稳了,发挥自然就好。”儿子把这条消息转给我,后面跟了一句:“爸,您是对的。”我看着那四个字,鼻子一酸。当老师的,被学生认可不难;当父亲的,被儿子认可,我等了四十多年。
中考还有十几天。普高扩招了,名额多了,但我知道孙女心里的那个目标一直没变。她想考最好的那所高中,不是为了我们,是为了她自己。我不拦她。我只想让她知道,不管考成什么样,爷爷都在。不是因为她考得好才爱她,是因为她是我孙女。一辈子教书,我最大的心得就一句话:教育不是灌满一桶水,是点燃一把火。题海战术灌出来的,是水桶;心里有光的,才能走远。这道理,儿子现在懂了。希望看到这篇文章的你,也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