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来得突然。
侄子发来一张照片，是他正在做的中考模拟语文试卷。点开放大，我愣住了——那篇我写的《烟火写就的红》，被整整齐齐地排进了试卷的方格里，顶端印着一行字：班级开展“知行·文心探微”主题阅读活动。请阅读下面散文并完成12题。
文章后面，赫然印着第12题。
第一问：“文章以‘烟火写就的红’为题，其中‘红’有何含义？”
第二问：“下面两句话从不同角度对本文做了点评，请你任选一句围绕它写一段赏析。语言生动鲜活，描绘温暖画面。写的是春联，念的是过往时光。”
盯着这张照片，我看了许久。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奇异的恍惚——那些煤油灯下的记忆，那些父母磨墨的身影，那个少年颤抖的笔尖，此刻正被命题人拆解成一道道题目，等待着十五六岁的孩子们去阅读、去理解、去作答。
这篇文章此前已被《山西日报》《学习强国》《人民网》先后转载。每一次转载都让我感到温暖，但那都是成人世界里的传播，是读者与作者之间直接的共鸣。而这一次不一样——它走进了课堂，走到了孩子们面前。它不再是“我的文章”，而成了“阅读材料”，成了要被分析、被赏析、被写下答案的文本。
我仔细读了那两问，心里暗暗佩服出题老师的用心。
第一问问的是“红”的含义。这恰恰是这篇文章最核心的意象。写的时候，我并没有刻意设计什么“象征意义”，只是觉得，那个年代的“红”，确实不只是颜色——它是贫寒岁月里最奢侈的一笔花费，是黄土坡上最醒目的亮色，是一个孩子第一次郑重其事地落笔时，心里燃着的那团火。如今它被出成一道问答题，倒逼着我去想：这“红”里，究竟装了多少东西？
第二问给出了两个赏析角度。第一个角度是“语言生动鲜活，描绘温暖画面”——这让我想起文中那些细节：煤油灯下缺角的砚台、炕桌上深一块浅一块的油渍、母亲用围裙擦手时残留的油花、父亲掌心那幅“沟壑纵横的地图”。这些画面不是我“创作”出来的，它们就长在记忆里，我只是把它们原原本本地搬到了纸上。第二个角度是“写的是春联，念的是过往时光”——这句话一下子点中了文章的命门。是啊，我写的哪里是春联？我写的是五十年前那个没有院墙的院子，是父亲研墨时稳如磐石的手，是母亲说“写得歪才有活气”时的笑容，是一个少年第一次把全家的盼望扛在笔尖上的那份颤抖。
我把照片转给了几位老友。有人打趣：“你的文章成考题了，以后可得小心，写错一个字，耽误多少孩子的前程。”我笑着回他：“我那歪歪扭扭的字，本来就是‘错’的——五爷爷当年就说过，‘寿’字写得胖，倒有富态相。”
玩笑归玩笑，心里却生出一种庄重来。
这篇文章写于去年腊月，起因很简单——看见满大街的印刷春联，忽然想念起儿时手写的那些歪扭字迹。于是我坐下来，从“没有院墙的院子”写起，一路写到了今天。我没想到它会走这么远：从我的公众号出发，被《山西日报》转载，被《学习强国》收录，被《人民网》推送，如今又被印在了中考模拟试卷上。
但仔细想想，这或许并非偶然。
因为这篇文章写的不是“我”，而是无数人共同记忆里的“年”。那个煤油灯下写春联的少年，可以是任何一个人的童年；那碗小米熬成的浆糊，粘住的是一个民族对“家”最朴素的理解；那副歪歪扭扭的春联，是千千万万个普通家庭，在贫寒岁月里依然要郑重其事地过个“年”的倔强与体面。正因为如此，它才能被出题人选中，成为孩子们阅读理解的对象。
此刻，我仿佛看见那些正在做卷子的孩子们。他们或许从未见过石砚，从未闻过煤油灯的味道，不知道什么叫“小米浆糊熬到最后最稠最香的那一刻”。但他们有自己的“烟火写就的红”——或许是奶奶剪的窗花，或许是父亲贴福字时的背影，或许是年夜饭桌上那盏不灭的灯。他们读着我的文字，心里想的一定是自己的故事。这，大概就是文字的力量。
当年父母案头的墨香，与此刻试卷上的油墨香，隔着五十年的光阴，竟如此相似。它们都是同一个东西——是一个普通人用最诚实的笔，写下最朴素的日子，然后这些文字长出脚来，走到更远的地方，走进更多人的心里。
这或许就是写作的意义。它让个体的记忆成为公共的记忆，让私人的情感成为共通的情感。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文字，终将在代际的传递中，获得永恒的生命力。
窗外正是六月的光景，石榴花开得正盛。我想起五十年前，一个少年在煤油灯下，用颤抖的手写下第一个“春”字。他不知道那个字会走多远。如今，它走到了六月的试卷上，走到了孩子们笔下。
我的书法视频
推荐阅读
四十八条留言背后的答案——从《心作良田，笔耕不辍》的读者反响说起
往期精选
特别鸣谢
从春节到现在，《山西日报》《人民网》《人民摄影》报、《学习强国》平台，四家主流媒体，先后转载了我公众号里的7篇文章！其中，《学习强国》平台连续转载了6篇；《人民摄影》报转载两篇。在此，本人向上述媒体致以崇高的敬意和衷心的感谢！
那一夜，太原迎泽大桥的“中国红”，被我定格在了《人民摄影》报
#散文#纪实散文#成长励志故事#怀旧#原创文学#时代变迁#温暖与爱#新闻背后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