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刷到一条新闻，看得我鼻子发酸。
江苏阜宁中学的高三数学试卷，最后一页没有题，只有一段卷尾语：
“没有题了。或许，我们只能送你们到这儿。”
“一路走来，难免会出现磕磕碰碰，望同学们释怀，并努力留住最美最开心的瞬间。”
写这段话的是一位教了36年书的数学老师，再过两年就退休了。
学生们说，这位老师平时特别严肃，板书永远整整齐齐，连解题步骤都要求一步不差。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最后一次模考的时候，没出难题，反而写了这么一段话。
考场里的学生先是小声惊呼，然后就有人偷偷抹眼泪。
我看完这条新闻，愣了好一会儿。
不是矫情，是真的被戳中了。
我想起了我的老师。
我初中时候的班主任，姓王，教语文的。个子不高，说话慢悠悠的，但特别较真。我作文写得好，他会在全班念；我哪次考砸了，他也不骂我，就看着我叹口气，说“你自己想想”。
那时候不懂。觉得他烦，觉得他事儿多。
后来毕业了，上了高中、大学，慢慢才明白——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我往前推。
初三最后一天，他站在教室门口，一个一个跟我们说“好好考”。轮到我的时候，他拍了拍我肩膀，什么都没说。
我当时没觉得怎样。
但后来很多年，每次遇到难事，我都会想起那个画面。
一个人站在门口，拍你一下，然后放你走。
这就是“送你到这儿”。
所以看到阜宁中学那张试卷，我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我的孩子，是我自己。
我当年也是被送过的人。
那个拍我肩膀的王老师，他现在应该早就退休了。他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我记得他。
因为被送过，所以知道那种感觉有多重。
也因为被送过，所以知道，有一天我也要成为那个“送人”的人。
这就说到当妈这件事了。
孩子越来越大，越来越有自己的想法。有时候你说话他不听，你催他他嫌烦。我会生气，会急，会觉得“我这么为你着想你怎么不懂”。
但看到这张试卷，我突然换了一个角度想：
我现在做的每一件小事，都是在攒“卷尾语”。
催他写作业、听他抱怨、陪他发呆、被他顶嘴之后忍着不发火——这些事，他现在不领情。但就像当年的我一样，有一天他会全部想起来。
不是现在，是将来的某一天。
就像那个数学老师，他的办公桌里永远放着创可贴和感冒药，冬天把热水壶放在教室门口给学生灌热水，有学生考砸了在走廊哭，他站旁边递纸巾，半句批评都没说。
这些事，学生当时觉得没什么。
但到了最后一张试卷、最后一段话的时候，所有的好，一下子全涌上来了。
当妈的也是这样。
你不一定有机会写一段“卷尾语”。但你的“卷尾语”，就藏在这些日常里。
藏在每一次“我在呢”里，藏在每一次忍住不吼的沉默里，藏在每一次他难受时你坐他旁边的那一刻里。
新闻里有一句话特别戳我：
“既有锦绣前程可奔赴，亦有美好岁月可回首。”
老师能给的，不是一生的保驾护航，而是三年的陪伴，和一张没有题的试卷。
当妈的也是这样。
我不能替他过一生。我能做的，是陪他走一段——从他不会走路，到他跑得我跟不上；从他不会说话，到他跟我顶嘴。
到某一天，我也得说：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
但我也会补一句：我会一直在。
所以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我突然不那么焦虑了。
不是因为我变厉害了，而是因为我想起了我的老师——那个拍我肩膀的人，让我知道，“被送过”的人，心里是有一块地方的。
那块地方，等你长大了，会暖你很久。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给我的孩子也攒一块那样的地方。
趁还能送的时候，多送一程。
趁还能抱的时候，多抱一下。
别急。慢慢来。
我也是当了妈之后，才真正理解当年那个拍我肩膀的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