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油印试卷”诞生记
李合好
自打升入初中，我第一次接触到油印试卷，心里格外新鲜。试卷纸带着淡淡的油墨清香，远比小学时的考试方式要好得多。那时候老师只能把考题逐题写在黑板上，我们做一道题，就得抬头看一道题，十分不便。有了油印试卷，考试时再也不用反复抬头看黑板，只管静下心来专心答题就好。
对于如今年过花甲的一代人来说，油印试卷早已刻满青春记忆，几乎上过学的人都对它印象深刻。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物资匮乏、经济落后，乡村学校没有打印机，更没有复印机。为了让学生多刷题、多练习，不少学校都自购简易设备，自行刻印试卷和复习资料。
这种油印资料并非规整的印刷体，全是老师手握铁笔，在蜡纸上一笔一画手工刻写而成。刻写稍有疏忽，字迹就模糊不清；印刷把控不好，还容易出现字迹重影。每次印完一套试卷，老师手上总会沾满油墨，弄得黑乎乎一片。想必很多人都好奇，当年的油印试卷，究竟是怎么制作出来的？
刻印试卷专用的工具，叫做油印机。常见的有手推式、手摇式、电动式三种，而乡村学校里最常用、也最容易上手的，就是手推式油印机。
印刷的第一步，便是制版，也就是在蜡纸上刻写考题和复习资料。制版少不了三样工具：钢板、铁笔、蜡纸。刻字时，将蜡纸平铺在带有斜十字纹路的专用钢板上，左手轻轻按住蜡纸固定，右手握着顶端带钢针的铁笔认真刻写。
制版是决定试卷清晰度的关键一步。刻字必须一笔一画、工整细致，尽量把蜡纸表层的蜡质完全刻透。若是刻得太浅，印不出字迹，即便印出来也模糊朦胧；可若是用力过猛，又会把蜡纸戳出破洞。
为了不耽误学生课业练习，老师们常常加班加点刻版。刻字格外耗费心力，一套试卷刻完，常常累得浑身乏力。长时间紧握铁笔，指尖磨出厚厚的老茧，有时指尖酸麻僵硬，几乎失去知觉；双眼久久紧盯蜡纸，更是头晕眼花、视线发花。这番辛劳，我也曾亲身见证、深有体会。
记得一个周末，我和班主任苑老师都留校没有回家。苑老师趁着休息日，忙着为毕业班刻版印制复习资料。他一上午连着刻了好几张蜡纸，身心俱疲，本想稍作歇息，可复习资料用量大，又不能耽误周一上课使用，便把我叫出教室，让我帮忙代刻几张。当然，正规的考试试卷属于保密内容，老师再苦再累，也绝不会让学生插手刻版。整套试卷或是一份复习资料，往往要耗费许久，刻好几张蜡纸，制版工序才算彻底完成。
制版结束后，就进入人工印刷环节。老式油印机是一个木匣子，长约60公分、宽40公分、厚12公分。印刷前先要裁纸，把整张大白纸裁成和蜡纸版面大小一致的规格，按照学生人数备好足量白纸，留作备用。
打开油印机，盒盖内侧嵌有一块玻璃，用来滚匀油墨；匣底微微凸起，前端配有纸夹，用来固定待印的白纸；后方设有支架，支架上镶嵌着纱网，可自由扶起、放下。
先将带纱网的支架扶起，把刻好的蜡纸贴在纱网下方，字迹一面紧贴纱网，将蜡纸抚平拉直，再用支架四周的夹子把蜡纸牢牢固定住。
接着在油印机匣底垫上几张废报纸，放下纱网支架。手拿油墨滚轴，在倒好油墨的玻璃板上反复滚匀，再在铺好蜡纸的纱网上均匀推滚油墨。随后掀起纱网，查看下方废报纸上的字迹是否清晰，有无油墨未滚到的空白处。若有瑕疵，便重新补滚油墨，直到字迹完整清晰为止。
试印确认无误后，撤走底下的废报纸，放上裁好的白纸，用底座纸夹固定好，就可以正式印制试卷和复习资料了。
那次印制复习资料，我主动帮苑老师打下手。苑老师负责起落纱网支架、推滚油墨，我则专门掀开整理印好的纸张。两人配合默契，效率很高，赶在晚饭前，就把十几张刻好的蜡纸全部印制完毕。
其实单人也能操作印刷，只是速度会慢很多：印完一张，放下滚轴、掀取纸张，再拿起滚轴继续印制。滚油墨时节奏也要把控得当：速度太快，油墨附着不足，字迹浅淡模糊；速度太慢，油墨堆积过多，笔画臃肿发虚。
还有一个关键细节：每印一张试卷，油墨滚轴只能单向推滚一次，切忌来回反复滚动。一旦来回滚印，极易造成字迹重影，既影响卷面整洁，也会影响使用。
待到所有纸张全部印制完毕，一张带着淡淡油墨香、饱含老师心血的油印试卷，便正式诞生，可供日常考试和课业练习使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