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 念
淄川
中学 2010级5班 郭
六个月以前，我们对自己说坚持一下，六个月以后就解放了；三个月以前，我们对自己说就还有三个月，三个月以后就解放了；一个月以前，我们对自己说最后一个月为了解放我们拼了；就在今天早上，我们还在对自己说一会儿三分钟结束以后我们就彻底解放了。
2014年5月19日，星期一，我们结束了中考的体育测试。
考完试，没有呼叫爸妈也没有打车——没有叫爸妈是因为从小就不习惯于爸妈的接送，一个人独立自我；没有打车是因为我想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可以打车，而像这种带着不知该怎么形容的心情独自一人从考场走回家的机会，大约不会再有第二次。
40分钟，足够我回忆，足够我祭奠自己已经死去的时光。
今早大家都很紧张，不知为什么自己却紧张不起来。归于自信也好，过分紧张以至于不觉得紧张也好，总之相比于其他人流露在脸上的不安，我看起来要淡定自如许多。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自己一定就是满分或者是怎样，我只是想用考前最后这一点的时间，看一看自己走过的这些时光。
记得自小自己的体育就很突出，并且自己总是引以为豪，当同龄的女孩子大多被我远远甩在身后时，那种感觉令我感觉很兴奋。于是就一直很喜欢，喜欢那种被人追逐却永远不被超越的感觉，喜欢那种像风一样自由的感觉。于是这种喜欢一直被我带到如今——即使现在大多数的奔跑都是为了应付最终的体育考试。
记得寒假之前，还不知道最终要考哪几个项目，就只能像一锅乱炖一样的什么都练，而且是什么都要练到最好，这样不管最后抽到什么，我们都能应对自如。那时候自己的跳远很弱，不，是自己的跳远一直很弱。于是很多功夫都下到跳远上，几乎是无时无刻想着要蹦跶两下、练习几次，一直很怕如果真的抽到跳远自己该怎么办。就是这样疯了一般的练习，在一节体育课上，我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膝关节传来一声让人绝望的咔嚓声，随之而来的还有无以言喻的感觉让我痛彻心扉。
“你需要静养。”
我承认这是我听过的最残忍的一句话，虽然说这句话的人本意并不残忍，只是要我好好休息。可是面对的是体育考试，一句静养就代表我必须离开跑道。那段时间心情很低落，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我第一次在体育课测试800米的时候没有上跑道，看着另外一个人取代我第一的位置，心里很不是滋味。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去跑，可是几步下来不得不回到草地上安稳坐下——我再坚强，终究败给了伤痛。
想起自己的伤，转一转腿，痛觉依然清晰，在下蹲直立的瞬间还有咔嚓的声响，只是现在，大约是心态比从前好了，对待这伤不过淡然一笑，在没有刚刚受伤时那种绝望和不知所措。
记得寒假回来之后自己的训练一直是断断续续的——因着腿伤。很多加强度的训练自己根本不敢参加，不然过后又要一瘸一拐地在楼梯上不停地避让着过往的同学。那以后自己突然不想跑第一，因为觉得第一太累，要担心后面的人超过你，还要担心自己能不能跑到满分。于是就跟在整个大部队的最末位，算不得掉队，但也算不得融入部队。第一圈就这样慢慢跟在最后，第二圈再慢慢超到最前，如此几次竟觉得这样的感觉也是不错的，只是不管自己还有没有力气，总是不愿意超过第一，就算是跟她并列跑也不愿意超过她，因为突然发现，一个人孤零零地跑在整个队伍最前的感觉，太孤单，孤单到都没有力气跑完剩下的路。
于是今天，还是紧紧地跟在队伍中，不做第一，不做最后。
当我终于跑完800坐在草地上时，问自己，这就是自己一直说的“解放了”么？当我们终于在自己的成绩单上签字确认，我轻轻地说了一句“姑娘们，我们真的解放了。”不意外，我看到略阴的天空下，风轻轻地擦干了她们脸颊上最后的那一点晶莹。沉默，但是都懂得。
是呢，值得落泪的。
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体育课——我们不停地看着自己腕上的手表，嘴里念念叨叨地说怎么还不下课，一分一秒的掐好时间算算老师到底要再怎样布置下自己不想做的任务；我们挤成一团无比团结地跑800、1000，但是只要老师一句“你们这些都要不合格了”有人马上冲到队伍的最前，每次跑完总有几个人被大家一起围着大骂叛徒；每次跑步之前都拿出一张笑到自己都恶心的笑脸冲着老师磨一磨惩罚的标准，跑完之后又换上一张连自己都鄙夷的幸灾乐祸的笑脸，看着那些被罚的人愁眉苦脸有气无力地做着俯卧撑；总有笑料，总有不情愿，总有熬不过去的感觉，但最后的感觉总是——又少了一节体育课。
初三以前每被占一节体育都要大喊“为什么”，而现在总说的一句话就是“怎么又上体育课”。只是过了今天，连操场也不能随意出入的我们，也会怀念那些看似残忍的体育课吧？记得闺蜜跟我说过，每到体育课老师一说跑800她就会自然联想到完了又是1200，因为她总觉得自己不管怎样跑都是要被罚的。现在想想，就算是自己乐意被罚那个额外的400米，还会有严厉的老师站在终点给你掐表吗?还会有从前那样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吗？还会有从前那些幸灾乐祸的人陪着你吗？都过去了，过去的事情，总是那么让人怀念；仿佛只有在过去的时光里，那些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
是啊，路总会走到尽头，就像今天，再不情愿也会到来。
一个月以后，等待我们的才是真正的离别，也许到那时再来翻翻自己今天写的东西，会觉得自己太矫情，自己太啰嗦，甚至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洋洋2000字下来，也许感觉只是混乱。
只是，我不知道该怎样纪念这些已经逝去的时光。
只是，我不知道该怎样落笔，才能写尽心中所有的复杂与淡淡的悲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