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家国山河
1.我从这里看见中国
墨脱—— 中国最后的秘境,那里的人和物仿佛都与外界隔绝。
进入盘山隧道前,我们身处海拔5000 多米的地方。司机师傅在车上播放着《我和我的祖国》,唱到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一座白皑皑的雪山恰好映入我的眼帘。它屹然挺立,周围云雾氤氲,让我心生敬畏。
经过“四季滑梯”,一路下降到海拔 2000 多米。刚出隧道,眼前的一幕使我惊呆了:“热带雨林!” 天空万里无云,眼前重峦叠嶂、青翠连绵,好似一座迷宫。雅鲁藏布江从山间汹涌而下,几乎要将山劈成两半。白色的急湍借着地势落差,浩浩荡荡、你争我抢地向前冲击,撞到石头,便溅出几米高的水花,好像在咆哮,又似在演奏一首气势雄浑的交响乐。站在雅鲁藏布江旁的礁石上,我又哼起了那首歌:“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条河……” 眼前的雄伟山河多么值得歌唱啊!
震撼之余,我也对这一片天地越发好奇。一路听着《我和我的祖国》,我们来到了村子里的博物馆。
墨脱的自然环境极为险峻,却有着极为丰富的水能资源。为了充分开发利用资源,也为了让墨脱人民过上好日子,国家毅然决定,在这里修建一条通往外界的公路。这里自然灾害频繁,道路不断修建,又不断被损毁,短短117 公里的路,耗费了 50 多年才完全通车,其间有 3000 多名战士献出了生命。我们现在走的路,竟是许多人用宝贵的生命修造的!
馆长还告诉我,几乎整个墨脱都在中印边境线上,因此在这里,每隔几公里就设有一个边防站。为了维护国家领土和人民安全,年轻的边防战士们需要每天跋山涉水,守卫祖国边境。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都不能分割……”自从去了墨脱,这首歌时常在我耳畔久久回响。山河壮阔,英雄无声,这片土地的温度,让我真正读懂了何为家国,何为赤诚。
2.雨后阳光很好
山城的雨,滴滴答答落了好些天,雨水不知疲倦地敲打着土地,弥漫的水汽萦绕着远山和城市,灰黑的天空翻涌着浓厚的残云。
我们一早便驱车赶往歌乐山,寻访渣滓洞集中营。
雨后,阳光很好,叶间有鸟儿啼唱。我们向山林深处进发,沿途不时可以看到哨塔,茅草屋顶、砖石圆墙,水迹斑驳中透出岁月的痕迹。
步行许久,一堵高墙映入眼帘,将几排矮矮的黑瓦灰墙死死围在里面让这雨天的压抑更为严重。四周的肃静似乎把我们带回了那段紧张的岁月,恐怖和血腥像这下不尽的雨蔓延开来,记录长夜里无数战士用生命摸索光明。里面是囚笼,外面是自由灰色的高墙,隔了昔日的人,却没能隔住他们的信仰、他们的希望。走进高墙,先看到的是一方不大的空地,如今的青石水泥路,当时尚是泥泞坑洼的土地。这里是当年革命者们放风的地方,也是带来希望的地方。正是在这里,他们用早晚各半小时的活动时间,将铁器、陶片偷偷藏起,策划越狱,期盼光明,互相支撑着走过风雨的肆虐。
空地四周,几排破旧的双层瓦屋便是囚禁革命者的牢房。外墙一律纯白,予我们一种前所未有的庄严肃穆。室内更不必说,昏暗的灯光下立着双层床铺,整整齐齐叠放着被褥,也是简单到极致。这番景象却让我不禁想象那段风雨交加的时光就在这里,革命者艰苦的生存环境空气中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刑讯室里反动派的呵斥、先辈们心底不屈的意志……
每间牢房门口都刻有曾关押的革命者的名字,解放前的惨案中,300多名革命者中只有15名同志脱险。这一行行名字用最简单的字体深深刻在墙上,更深深刻在我们心里。我们都知道,在这简单的寥寥数字背后,是多么么压抑的岁月,是多么沉重的历史,又是多么坚定的信仰。
移步来到刑讯室,老虎凳狼牙棒、皮鞭、烙铁,--陈列。昔日残忍折磨先烈的凶器,现在只能静静躺在我们面前,不能再伤害任何人了,让我不禁感激起如今的和平。就是站在门口,我都能感受到无边的恐惧,仿伊一.到血腥气,听到痛苦的呻吟了。但是那些年,英雄们没有屈服啊!他们会后悔吗?也许会后悔不能陪伴家人,但为了国家,为了未来,他们没有!他们我怕吗?没有人生来不怕死,但为了更多人可以活下来,他们宁愿赴死!他们本是凡人,但信仰使他们蜕变成了英雄-这是何等的伟大!他们正是暴风雨中穿行的海燕搏风击浪,勇敢执着又勇于献身。
出了渣滓洞,回到无尽的青峦,有鸟,有风有水,处处洋溢着生机。下了多日的雨也终于迎来了尾声,云的间隙里洒下耀眼的阳光,在地上映出幻化的斑影。而这景象越是平和,就越是令人痛心!今天这一隅的生机,何尝不是那年、那些人,用殷红的鲜血换来的?这些实为红色的灰墙黑瓦怎能不带来生与死的思考?
渣滓洞是黎明前黑暗的垂死挣扎,是雨停前阴冷的无力抵抗,但无畏的革命者们就算在那漆黑泥泞的雨夜里,也不懈寻找着能照耀长空的万道阳光啊!渣滓洞的陈设是极简的,但是其背后痛苦的血泪,与无声却奋力的呐喊,却绝不是简单的!
淅淅雨后的人间阳光很好,漫漫长夜后的中国盛世昌荣。
当今盛世来之不易,愿吾辈铭记历史,永垂先烈。如果可以,请虔诚地为他们献上一朵花,让鸟语花香伴他们长眠,让他们知道那个时代的风雨散尽后,绚烂的万道霞光已然洒满中华大地,也让他们知道我们过去记得他们,现在记得,未来也会永远记得!
3、走出去
我从船篷里走了出去。好大一片水域!
不见山,不见岸,只有眼前一条宽宽的水道通向远万水天相接之处。水道旁,茫茫荷花。远望去,这碧绿色的荷海也没有尽头,荷海中点缀着一朵朵河灯一样的荷花。清风佛来,荷花的香气漫溢开来,绵延万里而不绝,裹着湿润的水汽浸润人们的心灵。水波微兴,荷海浮动。几只在荷花中歇息的水鸟贴近水面扑噜扑噜的飞走了......
这里是白洋淀。是我第二次走出京城来到这里。我站在船头,望着这无边无际的荷花淀,呼吸着这万里荷香。宁静,和谐。心中摆脱了日夜学习的疲惫,获得一种平和。走出去,走出去,用这被浸润的平和走出去。船依旧徐徐行在和花间,似更慢、更稳、更缓和了......
终走出了苟海,到达岸边。夕阳西下,红了天边。不久天便黑了。水面上亮起点点光亮。我吃罢饭,想再去呼吸一下那荷的清香,便与父母走了出去,约了船家,又划在万亩荷花中。水中倒映了天上的月亮,如银盘,如明镜,那样的圆。天上的星空渐渐出现了,水中的月在照着天上的星。我用手轻轻拨了拨水面,打散了水中月影,天上的星似乎更明了。我们行走在万里荷香中。船下的水、头顶的星似那样的永恒,人间不知已换了几度春秋?我在这永恒中也咂出了些滋味。孙犁先生的《荷花淀》小说大概就发生在这里吧!
抗战时期的人们头顶与我们是同一片星空,他们战斗的地方与我船下是同一片水域。这星空,水域和万亩荷花该见证了他们走出去打仗的故事吧,荷海如今的平和、和谐,是对那些蒲柳人家英雄儿女的最好回馈。
我又让思绪走了出去,遥想当年的荆轲。那大概也发生在这附近吧,是多么慷慨悲歌。又想到这不远的大运河、北京城、天津卫......
日月忽其不掩兮,春与秋为代序。这片荷海用她自己的平和与永恒,迎来送去一波又一波有中国精神的人们,见证了一个个可歌可泣的故事。风萧萧兮!
走出去的时间有些长了,略微冷些,我们沿原路划回住所。几只水鸟被船的水波惊醒了,咕咕叫了几声。
二、乡土风物
1.门把手上的故乡
推开老屋斑驳的榆木门,掌心触到门上那两枚小小的铜把手。冰凉的触感让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这是爷爷留给我的礼物,也是故乡留给我的温柔印记。
我自小在爷爷身边长大,厚重的榆木门上的把手很高,我踮起脚尖也无法触碰。每每望着高高的门把手满心羡慕,不甘心地跺脚撒娇,爷爷总会温柔地抱起我,让我稳稳握住把手,亲手推开老屋的门。他总笑着说:“等你长大,就能够到了。”
那年盛夏,晨露未晞,爷爷便早早赶往集市。归来时,掌心躺着两枚锃亮的铜门把手,在晨光里闪着温润的光泽。他蹲在门前,细细比照我的身高,一点点调整位置,将把手安在我抬手便可触及的地方。榆木质地坚硬,打孔拧螺丝格外费力,细密的汗珠爬满他的额头,可看向我的眼眸里,始终盛满温柔笑意。
“好了,快试试!”爷爷直起身轻轻拍我肩头。我迫不及待握住铜把手,微凉的触感驱散了盛夏的燥热。自此,这扇木门、两枚把手,成了我探索故乡四季的起点。
我推开家门,春看庭前石榴抽芽,嫩绿缀满枝头;夏观藤架葡萄垂露,紫莹莹缀满庭院;秋赏满院金黄玉米,铺就一地丰收;冬望漫天星河璀璨,月色如水洒满老屋。
最难忘冬夜,晚风寒凉,我总伫立院中仰望星空,沉醉于浩瀚星河。爷爷总会缓步走来,为我披上厚实的外套,静静陪我望月观星。年少的我畅想远方,渴望奔赴天际,他从不打断我的天真,只温柔叮嘱:“等你长大,想去哪里都可以。”我偶然低头,发现冰凉的铜把手上,早已被爷爷缠上厚厚的棉布,岁岁冬日,为我隔绝寒凉。
时光辗转,我慢慢长大,奔赴远方求学,故乡渐渐隐匿在岁月深处,成了心底温柔的念想。
多年后,我重回久别的老屋。庭院的石榴树依旧挺立,葡萄架静静伫立,只是草木丛生,添了几分荒芜。我抬手抚过早已锈迹斑斑的铜把手,曾经恰好适配我身高的把手,如今只及我的前胸。刹那间恍然,流逝的从不是故乡,而是年少的时光。
原来故乡从未走远,它藏在两枚斑驳的门把手上,藏在岁岁年年推门开合的瞬间,藏在爷爷温柔的眉眼与细碎的偏爱里,藏在四季轮回的庭院烟火中。岁月更迭,时光匆匆,山河会变,容颜会老,但亲人的温情、故乡的暖意,永远镌刻心底,岁岁温柔,从未消散。
2.故乡的味道
透过肴肉店的橱窗,一抹温润红润的色泽映入眼帘,熟悉的酱香扑面而来,瞬间唤醒我尘封的童年记忆。
老板热情的招呼声响起:“闺女,来点儿肴肉不?”我含笑点头,故乡的烟火与温情,顷刻涌上心头。
故乡最动人的滋味,当属鄂庄肴肉。精选本地莱芜黑猪肉精工烹制,成品色泽红润透亮,酱香醇厚绵长,肉质软烂不柴、肥而不腻,入口鲜香回甘,是刻在故乡人味蕾深处的专属记忆。
幼时寄居舅姥姥家,最期盼的便是一碗热乎火烧、一碟鲜香肴肉。每逢我到访,舅姥姥总会早早忙活,烙出外酥里软的火烧,切好满满一碟肴肉,热气腾腾端上桌。我总是迫不及待大快朵颐,唇齿间满是浓郁肉香。舅姥姥坐在一旁,眉眼弯弯看着我,轻声叮嘱:“慢点儿吃,别噎着。”待我饱腹尽兴,她总会细心打包满满两大袋,让我带回家细细品尝。烟火氤氲的香气,萦绕在故乡的小巷深处,岁岁不散。
我曾静静伫立灶前,看舅姥姥烹制肴肉,读懂了故乡美味里藏着的匠心。处理鲜肉、反复冲洗、沸水焯水、撇净浮沫,每一步都细致入微。土灶起锅,凉水下肉,大火煮沸激出肉香,加入秘制酱料调味,随后撤去明火,文火慢焖六小时以上。最后淋上秘制糖色,猪肉瞬间染上温润红亮的色泽,鲜香四溢,满屋飘香。
故乡的时光总是缓慢温柔,从清晨忙碌至日暮,一锅地道的肴肉才终于成型。待肉质微凉,舅姥姥手持菜刀“嚓嚓” 切片,厚薄均匀、色泽鲜亮。我总是眼巴巴守候在旁,总能收获几块现切的美味。软糯的猪肚、劲道的猪耳,是我最爱的滋味,简单的烟火美味,填满了我的整个童年。
长大后远赴他乡,城市美食琳琅满目,却再也寻不到这般纯粹的滋味。街边店铺的肉食,徒有其形、无其韵,少了乡土的温柔,少了亲人的温情。
此次归乡,重逢久违的肴肉,熟悉的香气漫入鼻腔,瞬间治愈所有漂泊。一口入口,唇齿留香。
世间最好的味道,从不是极致珍馐,而是故乡的烟火、亲人的偏爱。这缕萦绕半生的肴肉香,是乡愁的模样,是温情的寄托,岁岁年年,温暖归途。
3.温岭食饼筒
照温岭的民俗,每年农历五月十三,家家户户必吃食饼筒,这是刻在当地人血脉里的仪式感,是独属于海滨小城的夏日烟火。
每逢此节,城中菜场的食饼皮便一席难求。祖父总伴着清晨薄雾,早早排队守候,只为买回最新鲜柔韧的饼皮。待我晨起,餐桌上总有裹在薄毯里的温热饼皮,掀开一角,袅袅热气升腾而出。一张张饼皮薄如蝉翼、光洁通透,层层堆叠,宛如细碎雪坡,温润柔软。
厨房之内,烟火正盛。祖父立于灶台前,精心炒制各类馅料,荤素搭配、鲜香十足,为一场夏日盛宴细细筹备。
正午时分,食材悉数备好,荤素馅料整齐摆放。我取两张薄饼平铺桌面,将红烧肉、炒面、豆芽、鸡蛋、胡萝卜等各色馅料整齐码放,小心翼翼卷成圆筒。可我每每贪心夹满馅料,卷出的食饼筒总会松散开裂。祖父见状含笑提点:“做人做事,皆不可过满,留白方得圆满。”说罢,抬手为我重新规整包裹,动作从容娴熟。
食饼筒的第一口,便是人间至味。薄软的饼皮包裹满溢的馅料,一口咬下,万千滋味在口腔层层绽放。浸润肉汁的炒面软糯入味,滑嫩鸡蛋裹挟着豆芽的清甜,洋葱的醇香交织着胡萝卜的回甘,最是醇厚红烧肉惊艳味蕾,咸香浓郁、软烂入味。各类滋味相辅相成、交融共生,酿成独属于温岭的夏日风味,温柔治愈,回味无穷。
有食饼筒的夏日,必有馅糕相伴。温岭街巷间,馅糕店铺遍布全城,其中“乾头” 老店声名远扬。店主性情豁达,店名随性质朴,却凭地道风味吸引无数食客。
旅居上海的乡邻,每次归乡必先奔赴老店,一筒食饼、一碗嫩滑豆腐脑,便能慰藉半生乡愁。临行前总要打包十余筒,将故乡的烟火滋味,带去繁华都市,安放漂泊的思念。
食饼筒里,藏着最温柔的爱意。父母相恋之时,老城贪吃街的“胖子馅糕” 通宵营业。深夜时分,母亲偶有口馋,父亲便驱车奔赴小店,跨越路途奔赴温柔,将温热的食饼筒送至她身前。平凡的食饼筒,代替鲜花情话,承载着青涩纯粹的爱意,见证烟火人间的温柔浪漫。后来贪吃街拆迁翻新,旧日老店不复存在,年少的烟火光景已然落幕,可藏在食饼筒里的爱意与温柔,永远镌刻岁月,未曾褪色。
质朴的店名、寻常的小吃,看似平淡无奇,却承载着一方水土的烟火人情。
一筒食饼筒,裹着游子乡愁、人间爱意、岁月温情,将平凡日子的细碎美好紧紧包裹。岁岁年年,烟火更迭,这独属于温岭的风味,代代相传,温柔滋养每一个故乡人。
4.迎春之跳
春回大地,陕北梁峁褪去寒寂,冰河解冻,柳色新生,大地酝酿着蓬勃春意。这片厚重的黄土地上,祖辈代代传承着古老的跳火节,方言谓之“燎干”,一场热烈的烟火仪式,唤醒春日生机,慰藉人间烟火。
跳火节当日,家家户户备下特色吃食,摆盘精致、色泽缤纷。葱香、蒜泥、辣酱、鲜蔬错落摆放,青红相间、香气袭人,满眼皆是春日鲜活色彩。午后时分,家家户户忙着炒制“干食”,炒熟的燕麦芝麻混入米汤,撒盐淋上黄芥油,简单的食材碰撞出质朴鲜香。咀嚼之间,清甜醇香漫溢心头,恰似春雨润物,滋养荒芜冬日过后的人心。
暮色将至,村中长者进山砍柴拾蒿,干枯的枝木、干爽的蒿草,分门别类堆叠。门前柴堆敬天地神明,院中柴堆佑家人安康,朴素的期许,藏着陕北人最纯粹的心愿。
夜幕垂落,星子缀满幽蓝夜空,村庄渐渐热闹起来。“跳火了—— 跳火了 ——” 孩童清脆嘹亮的呼喊,响彻山野村落。家家户户次第点燃柴堆,熊熊火光划破夜色,村村户户星火点点、交相辉映,静谧山村瞬间暖意融融、生机盎然。
烟火升腾之前,母亲总会向柴堆撒入盐、米、豆粒,将家中使用一年的锅刷、抹布尽数投入火堆,以烟火涤旧除尘,祈愿岁岁安康。火种引燃柴堆,火苗顺势而上、灼灼升腾,照亮整座庭院,驱散夜色寒凉。
烈焰灼灼,大人率先跨步纵身,迎着熊熊火焰轻盈跃过,身影在火光中起落翩跹。孩童紧随其后,嬉笑跳跃、姿态各异,笨拙可爱的模样,惹得满院欢声笑语。年少的我畏惧高耸火焰,只敢跃过低矮火堆,在温热烟火中感受春日暖意。年岁渐长,我渐渐敢于奔赴更高烈焰,纵身跨越的瞬间,褪去怯懦、收获勇气,在一次次跳跃中,跨越成长坎坷,积攒前行力量。
古稀的爷爷奶奶,被儿孙搀扶至火堆旁,缓缓抬脚跨过烟火。一场温柔燎火,涤去旧岁病痛烦忧,承载着阖家平安、岁岁顺遂的美好期许。仪式尾声,全家老小围火而立,手手相牵、心心相连,伴着晚风齐声吟唱祈福歌谣。质朴的歌谣回荡夜空,朴素的心愿纯粹滚烫,烟火灼灼,温情脉脉,定格成黄土地上最动人的春日图景。
于陕北大地而言,跳火节从来不止一场民俗仪式,更是一场春日新生的蜕变。它让人挣脱冬日慵懒,抖擞精神、奔赴新生,以热烈姿态迎接春日山河、崭新岁月。
这片土地上的儿女,自小在烟火跳跃中成长,于古老仪式中习得果敢坚韧、豁达赤诚。烟火淬炼风骨,岁月沉淀品格,造就了陕北人豪迈坦荡、坚韧向善的性情。从古至今,这片热土之上的人们,始终心怀赤诚、勇毅前行,于风雨中坚守,于岁月中担当。
星子熠熠,烟火彤彤。岁岁燎火,年年新生。
陕北人以一场热烈的迎春之跃,辞别旧岁阴霾,抖擞少年意气,不负春光、不负山河,奔赴岁岁崭新的人间烟火。

三、传统文化
1.苇编之美:我与非遗的故事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古诗中的蒹葭,便是故乡马踏湖畔随处可见的芦苇。
两万余亩芦苇荡烟波浩渺、芦波荡漾,素有 “北国江南” 的美誉。春秋齐桓公马踏成湖的传说,为这片水土染上千年古韵,而代代相传的苇编技艺,更是扎根湖畔、流转百年,成为湖区人民赖以谋生、传承文脉的珍贵非遗。
秋风送爽,白露凝霜,芦苇褪去青葱,染成满目金黄,层层叠叠的芦穗随风摇曳,似铺展一片锦绣帷幔,正是芦苇收割、苇编创作的最佳时节。
我走进湖畔的田氏苇编非遗工作室,推门而入,清幽的苇香扑面而来,干净澄澈、沁人心脾。置物架上,各式苇编摆件、收纳筐、工艺画整齐陈列,质朴素雅、精巧雅致,简单的经纬交织间,尽显传统手艺的温润美感。
非遗传承人田师傅正端坐案前潜心创作,指尖翻飞、从容娴熟。篾刀轻扬,粗壮苇秆被均匀剖开,修整成柔韧纤细的苇条。苇条横竖交错、经纬相织,一压一挑、一折一叠,在他掌心灵活流转。不过片刻,杂乱苇条便渐渐成型,精致的苇编底座初具雏形。
看着灵动翻飞的苇条,我心生向往,鼓起勇气向师傅求教。田师傅欣然应允,耐心指导我入门技巧。可看似简单的编织,实操起来却格外艰难。柔韧的苇条在师傅手中温顺听话,在我的指尖却屡屡叛逆,压住左端、右端翘起,理顺经纬、边角歪斜。粗糙的芦苇断茬,轻轻划过掌心,留下细碎划痕,酸涩发麻。
屡屡受挫,我心生浮躁。田师傅见状温和开导:“苇编无捷径,唯熟而已。一器一物,皆需沉心、静心、耐心,经纬有序、方寸有度,手艺方能成型,匠心方能落地。”寥寥数语,点醒浮躁的我。我沉下心性,紧盯手法、反复练习,慢慢找准节奏、摸清规律。几经打磨,我终于完成了人生中第一件苇编作品。虽略显粗糙、不够精致,却承载着我的初心与坚持,让我满心欢喜、倍加珍惜。
闲谈之间,田师傅向我讲述苇编技艺的传承与新生。从前苇编只是湖区百姓的谋生手艺,如今依托非遗传承、乡村振兴的东风,古老技艺焕发全新生机。经过创新改良,传统苇编融入现代审美,款式新颖、工艺精巧,不仅畅销国内,更是走出国门、远销海外,成为故乡的文化名片。
恰逢村民前来交付成品,言语间满是自豪。如今湖区百姓足不出户、在家劳作,便能凭一手苇编手艺增收致富,“不点火,不冒烟,看着电视做苇编;不出门,不出院,轻轻松松把钱赚”的顺口溜,正是非遗赋能乡村、手艺点亮生活的最好见证。
指尖经纬交织,百年匠心相传。一草一苇,藏古人智慧;一编一织,承岁月文脉。正是一代代非遗手艺人的默默坚守、潜心传承、创新求变,才让古老苇编技艺跨越岁月、生生不息,在新时代绽放温润光彩。
苇编之美,经纬交织,织就百年匠心;非遗之韵,岁月流转,续写一方情怀。
2.匠心之美:我与非遗的故事
我本是深山一隅的一截青竹,扎根山野、静立朝夕,朝听清风低语,暮观云雾流转,在山林雨露中静静生长,静待岁月机缘。
一场春雨过后,晨光穿透林叶,一位老匠人踏山而来,轻抚我挺拔翠绿的枝干,而后将我带回古朴山居。自此,我与油纸伞非遗技艺结缘,开启一场历经雕琢、涅槃新生的蜕变之旅。
老匠人的木屋朴素雅致,屋内常年萦绕淡淡的竹香与清润桐油气息。墙面挂满形制雅致、纹样精巧的油纸伞,素雅古朴、韵味悠长,藏着中式独有的温柔意境。彼时我满心期许,渴望历经雕琢,化身一柄雅致油纸伞,绽放独特风华。
蜕变之路,皆是磨砺。我先历经水煮浸泡、烈日晾晒,褪去青涩水分,沉淀坚韧质地。而后,老匠人以布满老茧的双手,持刀细细劈竹、修条、打磨,将粗壮竹身拆解为纤细匀净的竹骨。刀锋流转、细细打磨,褪去棱角粗糙,只剩温润顺滑。
塑形最为考验功底。匠人凭数十年沉淀的经验与手感,文火慢烤、轻折慢弯,一点点将笔直竹骨塑成规整弧度,力道轻重有度、分毫不差。反复打磨、精细穿孔、穿线固定,一根根纤细竹骨相互拼接、错落交织,稳稳定型,一柄完整伞架就此成型。无数道繁琐工序,枯燥且磨人,却每一步皆是匠心,每一处皆是坚守。
骨架成型,便成伞面。匠人取柔韧宣纸,细细裱糊、平整贴合,而后提笔蘸墨,于素白伞面轻绘淡粉繁花、清雅纹样。笔触轻柔灵动,线条简约雅致,寥寥数笔,便让素白伞面生出诗意风华。待颜料风干,再刷上层层天然桐油,油光温润、通透光亮,既护住纸面、防水耐用,又让伞面色泽柔和、质感醇厚。
历经数十道手工工序,一截深山青竹,终蜕变为一柄古朴雅致的油纸伞。竹骨坚韧承风骨,纸面繁花藏诗意,桐油温润抵风雨,中式匠心,尽在其中。
往后朝夕,我静立木屋之中,日日凝望老匠人潜心制伞的模样。他数十年如一日,坚守一隅、深耕一事,于琐碎工序中沉淀匠心,于烟火寻常中守护非遗。每一柄油纸伞,皆是时光的沉淀、匠心的凝结,藏着古人的生活智慧,藏着传统手艺的极致浪漫。
岁月流转,匠心不改。一柄油纸伞,藏千年东方韵味,承百年坚守初心。我深知,历经磨砺方得圆满,沉心坚守方得传承。这份温润纯粹的非遗匠心,终将跨越山海、代代绵延,在岁月长河中生生不息、熠熠生辉。
四、生命思辨
1.一样的春酒,不一样的我
春回大地,山花漫野、如雪纷飞,岁岁春日,家家酿酒、处处含香。山河岁岁如故,春酒年年依旧,可步履匆匆的我,早已不是当年懵懂孩童。
儿时春日,时光缓慢温柔。晨光浅浅、微风轻柔,大人们晨起暮归、耕耘劳作,偌大庭院,只剩我与庭前油桐树朝夕相伴。我常躺在藤椅上,仰望枝头细碎繁花,静静描摹花瓣轮廓,一遍遍细数满树繁花,时光慢悠悠流淌,岁月温柔且漫长,从不觉匆忙。
油桐抽芽、春临大地之时,便是家中酿春酒的时节。父亲深谙酿酒之道,大寒落幕、春意初萌,便备好白酒、油桐花与枇杷果,静待立春佳时。洗净花果、去皮去核,与清冽白酒一同封存陶坛,深埋油桐树下。
漫长春日,花果与酒在坛中慢慢交融、沉淀发酵。月余之后,酒香混着花果清甜漫出院墙,连枝头摇曳的油桐繁花,都似沉醉在缕缕酒香之中,微微垂首。年少的我,总踮脚探头、凑近坛口,贪闻清甜酒香,屡屡被醇厚酒气呛得鼻尖发酸、眼眶发红。父亲总笑着将我轻轻拉开,笑称我是贪嘴的小顽童。
春酒封存树下八九月,历经春夏沉淀,直至立冬寒至,方才启坛取出。寒凉冬日,一坛春酒温润暖心,别于烈酒凛冽,自带春日繁花的温柔清甜。儿时贪鲜,总趁家人不备偷偷抿上一口,初尝辛辣微涩,回味却清甜绵长,岁岁偷尝,岁岁期盼。
岁月辗转,寒暑更迭。我告别故乡、远赴求学,岁岁奔波、步履匆匆。多年后重回故院,油桐依旧、庭院依旧、酿酒如故,这一次,我终于可以亲手启坛、细品春酒。
温热春酒入喉,花果清香萦绕唇齿,暖意漫遍周身。可细细品味,却觉滋味不及记忆中清甜。
猛然顿悟:酒未曾变,院未曾改,山河岁岁如常。变的是我,是那个岁岁年年、慢慢长大的我。从前的我,年少无忧、纯粹天真,一点清甜便足以治愈岁月;如今的我,历经奔波、见过风雨,心境沉淀、不复年少。
一样的春酒,承载不一样的岁月心境;不变的故乡烟火,见证岁岁成长蜕变。时光无声,岁月有痕,在岁岁春酒的沉淀中,我慢慢告别懵懂、奔赴成熟,在烟火寻常里,读懂成长的深意。
2.岁月里的花
清风过境,风铃轻响,是岁月寄来的温柔信笺。光阴抽芽、岁月开花,所有成长的沉淀,终会化作温柔力量,治愈前路漫漫。
蜀地春短,转瞬入夏。暖阳热烈、清风和煦,外婆小院的蓝风铃肆意盛放。翠叶青嫩、层层叠叠,花苞簇拥、缀满枝头,一袭清蓝,缀满盛夏庭院,尽显生命蓬勃肆意的模样。
儿时盛夏,我总蹲在花丛旁细数花瓣,看清风摇曳花枝,碎蓝落满庭院。外婆俯身除草,苍老的手背青筋纵横,如老藤攀附旧墙,刻满岁月沧桑。彼时年少懵懂,我始终不解,为何外婆要将热烈明艳的红玫瑰,换成清冷素雅的蓝风铃。一袭浅蓝清冷孤寂,总让人联想到离别与思念,让盛夏平添几分微凉。
直至一个细雨淅沥的午后,我才读懂这份温柔。雨打花枝、风铃轻晃,外婆伫立花前,对着空荡藤椅轻声呢喃:“老头子最喜欢蓝色。”细雨濛濛、花枝摇曳,细碎花瓣簌簌飘落,她俯身将残花埋入泥土,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思念与牵挂,尽数化作养分,滋养花枝生长,沉淀岁月温柔。
岁岁花开、年年花落,时光悄然流转。步入青春期的我,被学业压力、成长烦恼裹挟,心绪浮躁、迷茫困顿,如同被无形枷锁束缚,郁郁难安。
心绪郁结之时,外婆带我重回小院,满目清蓝迎风摇曳,澄澈温柔、治愈人心。她轻声教诲:“繁花想要开得透亮明媚,必先扎根泥土、历经风雨,学会与泥沙共生、与困顿相伴。”
我茫然追问:“泥沙是什么?”
“所有让你困顿、迷茫、痛苦的境遇,都是成长的泥沙。”
我追问她的困顿,晚风倏忽而起,满院花浪翻涌,吹散了她的话语,只留满目清蓝,静静诉说岁月温柔。
匆匆一别,我再度奔赴前路,将这份教诲藏于心间。再回故乡,已是清明时节。外婆已然离去,无人照料的蓝风铃,却依旧岁岁盛放、生生不息。
满目清蓝摇曳风中,我终于读懂岁月深意。人间万物,皆如繁花生长。泥土的磨砺、风雨的洗礼,看似困顿磨难,实则是滋养绽放的养分。所有的失意、迷茫与煎熬,都是成长路上的“泥沙”,亦是成就更好自我的底气。
花会开落,人会成长,困顿终会消散,岁月终有回甘。我终于学会与困顿共生、与自己和解,在岁月沉淀中慢慢成长,澄澈明朗、向阳而生。
我守着小院岁岁盛放的蓝风铃,静待光阴流转、静待岁月开花。风起铃响,皆是思念,亦是成长的回响。历经岁月磨砺,我终将如蓝风铃一般,历经风雨、褪去青涩,在时光深处,温柔绽放、自在生长。
3.无用之美
世人皆逐功利、唯求有用,以得失丈量万事,以利弊评判万物。殊不知,世间诸多看似无用的闲情雅趣,藏着最动人的风月,藏着最纯粹的美好,滋养心性、丰盈灵魂,成就人间极致的无用之美。
世间至美,莫过于一纸花笺、一寸风雅。
曾游历老街古巷,于小店邂逅一纸怀柄花笺。窄窄宣纸、素净雅致,尺素方寸、意蕴悠长。纸面零星点缀樱花瓣,疏疏落落、清浅如梦;亦有红枫点点、随风翩跹,落笔简约、意境悠远。大片留白澄澈空灵,恰好承载笔墨情思、心底温柔。一纸花笺,不谋功利、不图实用,只为寄情表意、传递心意,红笺小字、尺素传情,满是古典诗意、岁月温柔。
店主素衣素雅、温润从容,伏案提笔、轻描淡写,于素纸之上勾勒风月、书写诗意。鬓角微霜的模样,藏着半生沉淀的从容,于一隅小店,守一纸风雅,护一方诗意。
这清雅怀柄纸,源自唐代薛涛笺的风雅传承。古时成都薛涛井,井水清冽温润,才女薛涛取井水、芙蓉花为料,精制花笺。纸面温润光洁、暗藏花痕,色彩雅致、独一无二。一纸薛涛笺,引得盛唐文人墨客争相珍藏,提笔抒怀、寄友传情,一纸风雅,惊艳千年时光。
秋夜微凉、夜雨敲窗,最适合品读古人手帖,邂逅跨越千年的温柔情意。
王羲之《执手帖》寥寥数语,字字深情:“不得执手,此恨何深。足下各自爱,数惠告,临书怅然。”相隔山海、不得相见,唯愿彼此珍重、岁岁平安,寥寥笔墨,道尽思念牵挂。
《初月帖》言语质朴、情真意切:“虽远为慰。过嘱,卿佳不?吾诸患殊劣殊劣。方涉道,忧悴,力不具。羲之报。”山海相隔,一纸书信便足以慰藉思念,一句 “卿佳不”,温柔赤诚、跨越千年,依旧动人。
古人于方寸纸笺之上,书写思念、倾诉悲欢、记录心境。笔墨草草、不加雕琢,却字字真诚、句句深情,无用功利,却承载最纯粹的情谊,留存最动人的岁月风华。
反观当下,世人步履匆匆、唯求功利,凡事皆问用处、皆计得失。我们习惯了快节奏的奔波、目的性的付出,渐渐舍弃了提笔写字的闲情,遗忘了静观风月的雅致。再也没有一纸花笺寄相思的浪漫,再也没有慢品时光、静赏风月的从容。
那些不谋功利、无关得失的无用之事,那些静观花开、静赏风月、提笔抒怀的闲散时光,看似毫无用处,却能治愈浮躁、丰盈灵魂。
人间至美,皆在无用之处。不争朝夕、不逐功利,于寻常烟火中守一份风雅,于匆匆岁月中留一份从容,便是最温柔的人生修行。
4.走近它,欣赏它
从前的我,总带着偏见打量麻雀。它们身形灰朴、其貌不扬,终日叽叽喳喳、聒噪不休,或盘踞墙头、或立在电线,看似平庸琐碎、毫无可取之处,偶尔还会啄食散落的粮食,惹人厌烦。
祖父却告诉我:麻雀的风骨与坚韧,藏在山野田垄之间,藏在烟火大地之上,唯有静心走近,方能读懂。我始终半信半疑,直至那个深秋黄昏,一场不期而遇的邂逅,让我彻底改观。
深秋时节,稻浪归仓、大地空旷,原野褪去繁盛,染上萧瑟秋意。夕阳西垂,漫天余晖铺洒田野,为苍茫大地镀上一层温润金边。晚风萧瑟、秋凉渐起,空旷的田野静谧安然,唯有零星鸟鸣划破寂静。
随祖父俯身慢行、屏息凝神,悄悄靠近田间草垛。抬眸望去,数只麻雀散落田间,身形小巧、动作灵动,在刚翻耕的土地上忙碌穿梭。它们有序分散、低头寻觅,小小的脑袋频频轻点,精准衔起泥土间遗落的谷粒,一丝不苟、认真专注。
其中一只麻雀格外执着,衔起一颗饱满谷粒,轻盈跳跃至背风的小小土洞旁。洞口狭小隐蔽,被枯草半掩,是它用心寻觅、精心构筑的小小粮仓。它小心翼翼将谷粒推入洞中,而后转身继续奔波寻觅。晚风凛冽、寒意刺骨,单薄的羽翼抵着秋风,一次次往返穿梭、不辞辛劳。暮色渐浓、夜色将至,小小的洞口,已然堆满金黄谷粒,藏着它整个冬日的期许与坚守。
“它在囤积冬粮。”祖父的话语质朴厚重,藏着自然真谛,“麻雀从不属于喧嚣城市,只属于这片厚重土地。农人收割丰收,捡拾可见的硕果;麻雀俯身大地,收纳散落的细碎,以渺小身躯,认真生活、认真坚守。”
刹那间,心底的偏见轰然消散,满心皆是震撼与敬畏。这小小的生灵,从不大肆张扬、从不争强好胜,以最谦卑的姿态扎根大地、认真生存。它们没有雄鹰的凌厉高远,没有孔雀的明艳华贵,却以渺小身躯,坚守一方土地、恪守一份初心,在风雨中奔波、在岁月中坚守,平凡却坚韧,渺小却勇敢。
自此,我学会放下偏见、静心欣赏,读懂了平凡生灵的不凡风骨。我偏爱凝望电线上休憩的麻雀,三三两两、叽叽喳喳,似闲谈风月、共话朝夕;偏爱雪后初霁的庭院,它们踏雪而行,留下竹叶般细碎灵动的足迹,为清冷冬日增添无限生机。
雪落窗台、天光澄澈,几只麻雀悄然驻足,羽翼沾着细碎阳光,灵动温柔、纯粹可爱。我轻撒小米、静静伫立,看它们不惧生人、自在啄食,小黑豆般的眼眸澄澈干净,满是纯粹安然。
风起之时,它们振翅远去,化作灵动音符,融入人间烟火、岁月长河。
雀鸟无言,自有风骨,身形虽小,可映天地辽阔。
世间万物,皆有温柔、皆有力量,从来不该以貌定论。只要我们愿意放慢脚步、静心凝视、主动走近,便会发现:最平凡的生灵,藏着最动人的坚守;最寻常的烟火,藏最珍贵的力量。心怀温柔、学会欣赏,所见皆是美好,所遇皆有温柔。
5.菡萏何知愁
季节流转、光阴更迭,一池荷花,悄然历经繁盛与凋零,在四季轮回中,诉说着关于成长与释怀的真谛。
数月之前,我将池荷移栽至墙角。彼时初夏初至,荷风送香、青叶亭亭,嫩绿荷叶缀满池间,新芽舒展、生机盎然。清风穿堂,碧叶摇曳、风姿绰约,承接漫天流光、沐浴日月清风,澄澈明媚、满目生机。
彼时的我,终日被学业琐事、繁杂事务裹挟,步履匆匆、身心忙碌。我只顾奔赴前路、应付琐事,留给荷花的,永远是匆匆背影。我疲于奔波,渐渐忽略了墙角这一方生机,忽略了日日萦绕窗前的清雅荷香。
荷香默默流淌、岁岁如常,默默装点庭院、温润时光,默默见证我的忙碌与奔波。它安静伫立角落,不问喧嚣、不争繁盛,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静静生长、默默绽放。
我终究错过了荷开最美的光景。在无数个伏案忙碌的日夜,荷花悄然盛放、清雅绝尘,而后默默凋零、归于沉寂。等我终于抽身驻足、静心回望,盛夏已过、芳华已逝,只剩残荷立水、枯叶垂落,满目萧瑟清冷。
李商隐诗云“翠减红衰愁杀人”,彼时的我,满心遗憾、郁郁怅然。精心守候的花期悄然错过,满心期待的事情落空落幕,只剩无尽失落与怅惘。
晨光破晓、天光初亮,我再度凝望残荷。褪去繁盛花叶、褪去明艳芳华的残荷,依旧萦绕淡淡清香,清冽悠长、治愈人心。历经盛放凋零、风雨洗礼,它未曾颓丧枯萎,依旧静静伫立、安然从容。
我蓦然读懂李商隐“留得枯荷听雨声” 的深意。繁花落幕不是终结,凋零沉寂亦是新生。盛放是芳华,凋零是沉淀;热烈是成长,沉静是修行。曾经的嫩芽初绽、繁花满池,是热烈的过往;如今的残荷独立、静默伫立,是岁月的沉淀。
菡萏本无忧,花开自绚烂,花落自安然。它不问悲欢、不计得失,顺应时序、自在生长,盛时尽情绽放,落时坦然沉寂,从不纠结过往、不焦虑未来。
人生亦如荷,本无永恒繁盛,亦无全然圆满。生活本是旅途,而非终点,起落浮沉、得失聚散,皆是常态。热烈绽放是风景,静默沉淀亦是成长。不必为错过的花期遗憾,不必为落空的期盼怅惘,坦然接纳得失,从容面对起落,便是最好的成长。
我留一池残荷,静待一场秋雨、静待岁月沉淀。花开花落皆天意,得失浮沉皆成长,心怀安然,岁岁从容。
6.“无用之事”滋养了我
庄子有言:“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世人终其一生,追逐功利、奔赴得失,凡事皆求实用、皆计回报,将闲情雅趣视作虚度、将烟火风月归于无用。可漫漫人生路,真正滋养灵魂、治愈迷茫、成就成长的,往往是那些不谋功利、不求回报的无用之事。
去年盛夏,绿意满窗、蝉鸣盛夏,喧嚣热烈的夏日,一只夏蝉栖于阳台枝叶间,悠扬蝉鸣穿透暑气、漫入窗内,打破伏案的枯燥与沉闷。我暂时放下纸笔、挣脱题海,驻足凝神,细细观察这夏日生灵。
烈日为它轻薄羽翼镀上鎏金纹理,舒展通透、精致灵动,宛如一袭雅致燕尾华服;浑圆躯体蕴藏蓬勃生机,纤细足爪牢牢抓附枝干,坚守一方一隅、尽情绽放生命。我静心凝望、细细观察,捕捉夏日生灵的细碎美好,记录烟火人间的微小温柔。
母亲见我驻足观望、荒废学习,屡屡劝诫我摒弃无用之事、专心治学。可我始终坚信,风月草木、生灵万物,自有乾坤、自有智慧。偶然之间,我拾得一枚完整蝉壳,通透轻盈、纹路精致,静静伫立枝头,定格一场完美蜕变、一场新生成长,庄严而热烈,温柔而有力量。
我翻阅资料、细细探寻,终于读懂蝉的一生。蝉在幽暗地下蛰伏数年,历经漫长沉寂、默默沉淀,熬过无人问津的岁月,终在盛夏破土而出、振翅高歌。短短数周的肆意鸣唱、热烈绽放,是数年隐忍沉淀的馈赠。
初见之时,我为蝉深感不值,漫长蛰伏换短暂盛放,看似得不偿失、毫无意义。可静心体悟,方才顿悟:生命的价值,从不在时长长短,而在绽放是否热烈、沉淀是否纯粹。数年沉寂不是虚度,是蓄力成长;短暂高歌不是仓促,是圆满绽放。耐得住幽暗沉寂,方能迎得住盛夏繁花,沉心坚守,终有回甘。
清代沈复闲观万物、神游天地,观蚊成鹤、赏虫起舞、静品草木,旁人眼中的无用闲趣,却让他窥见物外之趣、治愈平凡人生。那些看似无用的静观、体悟、沉思,不为得分、不为功利、不求回报,却能开阔眼界、丰盈心性、沉淀自我。
炎炎盛夏,声声蝉鸣,为我枯燥的求学时光打开一扇风月之窗。静观生灵蜕变,我读懂坚守与沉淀;细品万物生长,我学会从容与安然;沉醉人间风月,我挣脱浮躁与功利。
那些世人眼中的无用之事,无关功利、无关得失,却能滋养心灵、沉淀底气、治愈迷茫。无用之趣,丰盈岁月;无用之美,治愈人生。正是这些细碎温柔的无用时光,沉淀我的心性、成长我的格局,让我在奔赴前路的途中,心怀温柔、眼底有光、步履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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