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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江苏·一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平凡的日子
杨枫
吃完饭后，沈芸帮母亲打点好行李，推着她走出家门，直抵位于城市中央的航站楼。按照她的计划，她要带母亲去木星看看。参观她工作的地方是母亲的夙愿，但是沈芸因为工作繁忙，一直都没能带她去，几年后，这便成了她心中一个巨大的遗憾。
“木卫二的工程结束了。”换完票，她推着母亲前往休息区。
母亲仰着头，半空中悬挂的电视正在展示竣工不久的液态水开采工程，正是沈芸所参与的项目。
“看到那些真空管了吗？我负责设计里面的杂质过滤器。”她指着冰原上直插深海的黑色管道，兴高采烈地向母亲介绍着，“过滤水里面的杂质可不是个简单的活儿，当时报纸上都说是不可能的，不过我们做到了——”
母亲静静地听着她讲，看也不看她，只是偶尔会哼哈两声，听起来也不像是应和。冷淡的态度却丝毫没有熄灭沈芸的热情，她仍旧干劲十足地坐在母亲身边，一个劲儿地讲着。
而正当她感到有些口干舌燥时，广播回荡在大厅之上。
要出发了。
她们走向检票口。登记员正拿着平板电脑，向每位旅客询问是否有额外的需求。“您看看上面的东西是否都备齐了。”
“都备好了。”看过清单后，沈芸还回平板。申请表上写着母亲患有老年痴呆，因此她们都能够享受特别的服务。
对方交给她两张登机牌，“祝您旅途愉快。”
……
“抱歉，飞船晚点了……”站在终点站的月台上，沈芸向前来迎接的中年人鞠躬道歉。
“没关系。”公司派来的导游说着，带着她们坐上前往工程基地的观光飞梭。
飞梭在导游的操纵下，无声无息地滑出航站楼，胶囊状的载具悬垂在通体透明的真空管道中，向着远方疾驰。欧罗巴的大地铺陈在她们四周，星球的父兄们高挂在天空之上。壮丽的山川让沈芸那绷紧的神经稍稍有所松弛，她与向导一同为母亲介绍起四周的景色来。
“那边的那个亮点是太阳，不过在这里，木星要比太阳更加显眼。”她介绍着，“看到围绕木星的白线了吗？那是新的移民地，人类已经在这里有了新家，我们的足迹很快就要遍布整个太阳系。”
“这要多亏像您女儿这样优秀的人。”
向导不失时宜的奉承让沈芸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座舱狭小，她看不到母亲的脸，但是她希望母亲那僵硬的表情中能显露出些许骄傲的神色，哪怕只是一点儿，这是她长久以来的期待，从小到大，从未改变。
峰回路转，一座巨大的喷泉出现在山原之间，直冲云霄的水蒸气足以与四周的山峦比肩。在那之后是一望无际的旷野。三人目睹地平线尽头的群山向他们走来，群山之上是一排排高耸的黑色水管，飞梭在这里转了个弯，带着一行人钻进冰层。巨大的车间建造在冰层下，十二个级别的过滤器一级一级，顺着水管依次排开。隆隆的声音从车载的音响中传出，宣告着人类在这里的存在。她们继续向下，直到潜入深海，那九十多千米深的黑色渊墟让沈芸心潮澎湃，因为他们终于征服了这里，而她自己，曾经为这份伟业出力。
“怎么样？就是我们所做的。”她感慨着，看向母亲。
她的骄傲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母亲的脸上面无表情。
管道在前方折回，带着她们来到办公区，在那里，沈芸拥有自己的办公室。和外面宏伟的工程现场相比，狭小的办公室对于沈芸来说实在微不足道。房间一侧放着一张床，落地式的书架放在床头，和另一侧的一张扇形办公桌算在一起，便是整个房间全部的家具。材料零零散散地堆在桌子上，旁边放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盆景。
对于沈芸而言，办公室不过是一个临时住宿的地方。
“没什么可看的，是吧。”
她自言自语着，偏过头，看向母亲。
母亲在笑，目光落在桌上放着的相框上。相框里装着一张全家福，那时一家团圆，喜笑颜开。
多年来她从未理解过母亲的心意，只觉得不论自己如何努力，做出怎样的成就，都未曾得到母亲肯定。上大学后更是如此，母亲不懂她那些知识，每当她讲起，总是岔开话题。那时她几乎感觉自己和家人身处两个世界，那种孤立感让她渐渐疏远了家人，并最终带她来到了木星。
但是现在她明白母亲想要什么了。
桌上的闹钟指向晚上七点。
“回家吧。”她说。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回到自家门口。
沈芸推着轮椅走进家门，时间所剩无多，但是她已经不再在乎。她把母亲推到电视机前，自己则走向冰箱。一切按部就班便好。
落地钟敲响了八下。她将饭菜端上餐桌。母亲吃不了硬食，于是晚饭以土豆为主菜。
落地钟敲响了九下。吃过晚饭后，电视里开始重播新闻。她和母亲一起坐在沙发上，边看边聊天，她说，母亲听着。
落地钟敲响了十下。她把母亲抱进浴室，洗净二人的身体，舒展因旅途而劳顿的心神。洗澡时她也说个不停。
落地钟敲响了十一下。这时母亲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是时候去睡觉了。
一天就要这样过去了，却还有好多事情想做，好多话想说。但是无论重复多少次这样的日子，或许也只是会像现在这样，平淡地过去。
于是她向母亲道了晚安，关上台灯，起身准备离去。
“谢谢。”忽然，黑暗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晚安。”她说着，走出卧室。
落地钟敲响了十二下。霎时，仿佛一颗炸弹在眼前炸裂，沈芸周遭的一切都在炫目的白光中化为碎片，消失在光辉的尽头。墙壁如拼图般碎裂，地板、沙发、茶几，一切都在以极快的速度分崩离析，回归虚无。猫咪尖叫着奔向她，鹦鹉冲破囚笼向她飞扑而来，她想要拥抱它们，然而它们却消失在她的眼前，像烟雾一样，飘散开去。
最后连虚无也消失殆尽，她回到最初的入口。
“服务结束。”
这不是我第一次接待这样的客户了。和许多人一样，她的母亲在很多年前过世，这样的一天，是我们收集多方面的资料后，为她在虚拟现实中重建的。重现与死者共同的生活是我们公司的业务。在与用户打交道时，我曾抱有许多疑问。而现在，看着她的背影，那些问题又再次浮现。公司的业务刚刚起步，却已经吸引了大量的用户。为什么？我们只为人们还原一天的生活，人们却愿意无数次重复它。为什么？
（原载于《科幻世界》2017年第1期，有删改）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母亲对沈芸参与的液态水开采项目十分冷淡，说明母亲内心并不认可女儿的成就。
B．办公室的狭小与木星工程的宏大形成对比，侧面体现沈芸在木星的生活并不快乐。
C．沈芸回家后“说个不停”与在航站楼“一个劲儿地讲着”呼应，两处心态也相同。
D．“话音未落，两人已经回到自家门口”，看似突兀的情节暗示两人的旅程是虚拟的。
2．关于文中画横线的段落，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仿佛一颗炸弹在眼前炸裂”“墙壁如拼图般碎裂”运用比喻手法，描写了虚拟现实消失时的景象，具有很强的视觉冲击力。
B．沈芸想要拥抱奔向她的猫咪、冲破囚笼的鹦鹉，这一细节展现了她对这一天生活的留恋，它们的消失也有往昔无法挽留的意味。
C．“像烟雾一样，飘散开去”，既是沈芸看到的场景，也是她内心的感受，有一种怅然的伤感，言有尽而意无穷。
D．地板、沙发、茶几、猫咪、鹦鹉都是日常事物，沈芸却极为珍视，因为她终于明白了“平凡即是伟大”的哲理。
3．文中反复写“落地钟敲响了”，有什么用意？
4．有人认为删掉最后一节并不影响小说情节的完整和主题的表达。你是否同意？请说说你的看法。
（2026·浙江·一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金银花谣
翟雄
深冬的王家河村笼着铅灰色云翳，西北风卷着碎冰碴子，抽得崖壁枯草簌簌发抖。黑石头蹲在窑院墙根，手指摩挲砖缝里的干涩野蒿，西装裤腿泥点未干。三天前他刚辞了深圳的工作，手机里还留着部门群的惊叹声，此刻却被母亲端来的浆水面热气熏得眼前一片模糊。
“石头，真要回来？深圳的好日子不要啦？”母亲颤巍巍递来浆水面，透亮的汤里漂着韭菜花，映着她眼角深沟似的皱纹。他忽然想起小学五年级断粮那晚，母亲把半碗汤面推给他，自己啃着苦涩的菜团子，深夜在灶房偷偷抹泪，清晨却把最后半块硬馍塞进他书包。
次日清晨，黑石头踩着冻土进了村委会。夯土墙上“脱贫致富奔小康”的标语只剩半截，屋檐下玉米棒干瘪枯黄。村主任郭鸿保吧嗒着旱烟，火星在阴影里明灭：“年轻人有想法！金银花种成了，咱村也能富裕！”黑石头没注意到，郭鸿保与生产队长王转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走访时，黑石头的笔记本写满记录。老光棍赵瘸子蜷在烟熏火燎的土炕上咳嗽：“种金银花？我连洋芋都刨不动……”寡妇温桂芳给娃喂糊糊，浑浊的泪掉进碗里：“石头，不是婶子不信你，万一赔了咋活？”他把从深圳带回的金银花茶分给大家，茶汤清亮、香气四溢，可乡亲们端碗的手都在抖。
带着年轻人开垦荒地时，王转强举着锄头拦住去路：“祖祖辈辈种麦子，凭啥瞎折腾？郭主任说了，这事得从长计议！”人群窃窃私语。黑石头望着远处沉默的山峦，想起大学毕业那年，在深圳人才市场被无数人拒绝的场景。那时他攥着简历在暴雨里奔跑，雨水混着泪水，现在，他更不能退缩。
种苗被堵在村口那天，他在太阳下站了三个小时。王转强叼着烟跷腿坐在拖拉机上：“路窄，过不去。”种苗箱泥土干裂时，黑石头红着眼眶给副乡长周丽娟打电话。周丽娟风风火火赶来时，随身带着县农业农村局的种植许可文件，红头公章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谁再阻拦，就是跟政策对着干！”她摘下草帽扇风，鬓角的汗水湿透了衬衫，“看看人家黑石头，在外面挣了钱，想着回来带大家致富，你们却在这拖后腿！”
转机出现在露露返乡那天。露露是郭鸿保的女儿，刚大学毕业。她从小就对黑石头有好感，在大学里学的是农业技术专业。村口的老榆树下，黑石头正给乡亲们演示修剪枝丫，突然听见背后传来清脆的声音：“石头哥，修剪时要注意通风透光，主枝留三到四个就够。”他回头，看见露露穿着碎花衬衫，帆布包上沾着草屑，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和记忆里扎羊角辫、皮肤黝黑、眼神明澈的小女孩重叠。那年她六岁，在山坡上摔破膝盖，是黑石头背着她走了五里路找大夫，路上她把采的野菊花别在他头发上。
露露的专业知识很快派上用场。她在自家窑洞里办起夜校，用投影仪播放金银花种植技术视频。窑洞里挤满了人，男人们卷着旱烟，女人们怀里抱着娃，吊在窑顶的电灯泡摇摇晃晃忽明忽暗。“炭疽病发病初期，叶片会出现水渍状病斑……”
露露的声音混着方言，黑石头在旁翻译，两人的影子在土墙上交叠。停电时，他摸出手机照亮，光束里她的睫毛投下细碎的影，窑洞里空气灼热。然而，平静的日子很快被打破。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砸向王家河村，嫩绿枝叶被砸得稀烂，花苞散落泥水，赵瘸子坐在泥里大哭。露露的手被砸得青紫，却安慰大家：“及时补苗、加强水肥，能赶上二茬花。”黑石头望着她被雨水打湿的脸庞，突然想起露露曾经说过的话：大学时，她为了完成实验，在实验室连续三天三夜没合眼。郭鸿保的反对更激烈了。傍晚他堵在门口，酒气熏天：“露露是大学生，你能给她啥？种一辈子金银花？”黑石头站在月光下挺直脊梁：“叔，我能给她一个富裕的王家河村。”屋内，露露趴在窗户上偷听，眼泪打湿了衣襟。她想起小时候，黑石头把第一份奖学金给她买了辅导书，自己却穿着露脚趾的胶鞋。
市、县电视台采访后，转机来了。受灾画面播出，农业专家带着技术来了，企业订单上的数字让乡亲们咋舌。花田换上防雹网，喷灌设备折射七彩光。可王转强散布谣言：“订单是假的，黑石头骗地！”
露露在村民大会上摊开实验数据和报告：“咱的花有效成分比国家标准高！深圳公司预付了定金！”她扫过人群，停在父亲铁青的脸上，“我相信石头哥，也相信科学。”
婚礼那日，黄土高原下了细雨。露露特意穿上了村里流传下来的女子出嫁时的大红棉袄，头上戴着用金银花编成的花环。迎亲队伍穿过挂红灯笼的村道，唢呐鞭炮声响彻山谷。黑石头牵着新娘的手，望向远处成片的金银花田——那些曾经贫瘠的土地，如今开满了希望的花朵。郭鸿保站在人群里抹了把脸，不知是雨水还是泪。
婚后，两人注册合作社、建加工厂，金银花茶、金银花露，金银花护肤品销往各地。窑洞改成民宿，游客体验采摘乐趣、品尝农家菜。老榆树下的文化广场，乡亲们跳着广场舞，音响里放着《在希望的田野上》。他们的孩子在花香中长大，学会的第一首儿歌，是父亲改编的《金银花谣》：“金银花，开满地，致富路上心相系……”
夕阳西下，夫妻俩并肩坐在山坡上，看漫山金银花如金色海洋。那些曾经的质疑、争吵、泪水，都化作了这片土地上最动人的故事。
1．下列对文中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开篇“深冬的王家河村”环境描写，既为人物活动提供了寒冷、萧索的背景，也暗示了乡村发展面临的困境与返乡创业的艰难开局。
B．“郭鸿保与生产队长王转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等细节表明，面对黑石头的创业计划，村中既有表面的官方支持，也存在来自内部的实际阻力。
C．“露露在大学里学的是农业技术专业”以及她返乡后的种种表现，并非情节发展的偶然安排，而是为后续克服技术困难、说服村民提供了必要的现实支点。
D．小说在描写黑石头与露露共同克服困难、最终取得成功的过程中，始终将二人的感情发展作为核心主线，乡村的脱贫致富则被处理为一条次要的辅助线索。
2．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善于运用对比手法，如深圳的繁华记忆与王家河村的贫瘠现实、乡亲们最初的怀疑恐惧与后来的热情支持，在对比中增强了故事的张力。
B．文中多处运用细节描写，如母亲端来的“浆水面”、露露“帆布包上沾着的草屑”、被冰雹砸烂的“嫩绿枝叶”，使人物与环境更具真实感与感染力。
C．小说语言风格质朴而富有地域特色，如“吧嗒着旱烟”“炭疽病发病初期”等口语与专业术语的混合使用，贴合人物身份，也体现了文本的纪实追求。
D．结尾部分描绘夕阳下“金色海洋”般的金银花田与回荡的《金银花谣》，以充满诗意的画面和歌声收束全篇，象征了希望与丰收，升华了主题。
3．小说中“金银花”这一核心意象贯穿始终。请结合文本，分析“金银花”在故事中承载了哪些具体功能与象征意义。
4．在乡村振兴的叙事中，“人”的回归与成长是关键。黑石头与露露是两种不同类型的“归来者”。请比较二人在返乡动机、所发挥的作用以及最终实现的个人价值方面的异同。
（2026·安徽六安·一模）阅读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昆仑约定【注】（节选）
毕淑敏
龙一笙走进来，打量着他说：“楚直，你脸色不好。”
“现在应该还算好的。之后还会更不好。”楚直指着蒜苗，“部长，您看看这盘蒜苗，得的病应该和咱们边防线上的怪病，有某种密切关系。”
“你查到了怪病端倪？”
“不是端倪，是基本确诊的可靠证据。”楚直轻轻推了一下蒜苗盘子，“在这儿。”
龙一笙半信半疑。“就凭这盘蒜苗？”
楚直苦笑道：“除了蒜苗，还有我，做证据。”
龙一笙越发大惑，急问：“到底出了啥事儿？你讲清楚。”
楚直说：“好。请您倒退着向后走。”
龙一笙虽不明其中道理，仍一步步退后，直至门扇，退无可退。
楚直拿出枕头下的狮子石，说：“部长，您不是奇怪蒜苗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就是因为我白天都把这块狮子石，放在蒜苗盘子旁边。”
龙一笙何等通透之人，立刻追问：“你说这块叫狮子石的标本，让蒜苗发生了变异？”
楚直说：“姜还是老的辣！您一下猜中了答案。”
龙一笙沉思道：“这样说来，狮子石具有放射性？”
楚直肯定：“这是目前为止，最接近真相的判断。”
龙一笙说：“难怪在检查患病将士的随身物品中，屡屡出现这种奇怪石头。”
说到这里，龙一笙突然警悟道：“你刚才说，白天，你把狮子石放在蒜苗周围。那么晚上，你把它放在哪儿？”
楚直医生抿嘴一乐，说：“龙部长是医学界福尔摩斯，一下抓到了我话中漏洞。每天晚上，我都把它放在我枕头下面。”
龙一笙紧张万分，双手死死捏紧，问：“你放了多久？”
楚直说：“从我有了狮子石富含放射性的初步推断开始，我就枕着它睡觉。蒜苗是我几天后找到的植物试验品。”
龙一笙愤怒了，说：“你如果说不知道，我再生气，还能原谅你。可你知道它的危害！作为知识丰富的医生，你怎么这么笨？傻了吗？疯了吗？”
楚直平静答道：“疯，肯定是没疯。傻，多少有点。我只是想早一天找到确切证据。”
龙一笙绝望地仰天长叹：“楚直，你太傻了。我们还有其他的方法可想。”
楚直说：“部长，我不傻不笨，但有什么方法，能在最短时间内，诊断出放射病？没有。要尽早让这种危险性极大的伤害，确诊。诊断一日不出，狮子石就一日毒杀将士。它在无声无息中造成日益严重的非战斗减员，战区承受不了。时间就是生命，就是战斗力。趁情况还没恶化到难以挽回的地步，我必须……”
这番话说得楚直上气不接下气，咳嗽不止。
龙一笙想走过去拍拍他后背，楚直厉声道：“不要靠近我！退后！再退后！”
龙一笙不敢忤逆，退回门扇处，说：“你已到什么程度？”
楚直说：“基本可以确诊。”
龙一笙虽然非常震惊，但表面上尚没有慌乱无措。他关心楚直身体：“你现在感觉怎样？”
“疲乏、无力、胃纳差、轻微腹痛……还有口腔溃疡加轻度失眠。”楚直平静地叙说，又补充道，“这些症状单独出现，都没有什么特殊的。但它们加在一起，我认为诊断可成立。”
龙一笙看着自己的爱徒，眼里快滴出血来，哀叹道：“我几天不在，你怎么就把自己当成了小白鼠？”
楚直摇头道：“您真高看我了，在诊断基本做出之后，我把狮子石放到远处了。”
龙一笙迅速在头脑中思忖着对策。他想先听听楚直意见。
楚直捋了捋脑袋，一大把头发，衰草般落下，镇静地说：“它来了。”
龙一笙没答话。脱发，是急性放射性损伤的首见症状之一。
楚直不在意地把乌黑发丝从指端解下，抖落一旁，道：“我们返回战区后，进行集体会诊。如无疑义，须在最短时间通知下去，把所有狮子石妥善封存。战区内所有已发现狮子石的位置，设警戒线，以保证主力部队的安全。”
龙一笙说：“这些都会马上实施。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你怎么办？”
楚直说：“我作为一个病例，有研究价值。我会及时向您和卫生部相关人员，汇报身体状况。①我会是个好病人。”
龙一笙万分痛惜道：“我最关心的是，你如何治疗？”
楚直徐缓说：“您知道，放射病，在全世界都没有特效治疗措施。只能对症治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剩下的，就看我的运气了。”
龙一笙确知楚直所说均是事实，一切从长计议。当前最重要的是尽快赶回总部。龙一笙拍板：“明天就走。”
楚直说：“要把狮子石带回战区。”
龙一笙看了眼地上放置的狮子石。不知险恶之前，它是一块美丽的石头。现在看去，简直是妖怪剜出的眼珠，莹莹蓝光，邪恶异常。
“怎么带走？将它放在哪个角落，都不稳妥……”龙一笙犯难。
楚直说：“想一切办法，屏蔽射线。”
龙一笙说：“我们没有铅罐，怎么办？我记得汽车零件里，好像有含铅的。”
楚直开玩笑道：“我记得爆米花还有炸油条，似乎也含微量铅。②若这会儿能吃上一把爆米花，真是幸福，要撒糖的。”
悲凉中的龙一笙，也被逗笑，道：“楚直你这梦想真够卑微，想吃爆米花，还加糖……回到咱的问题，用什么包裹狮子石，能将辐射减到最小？”
“从炊事班找两个铝盆对扣，制成简易的包围状防护装置。外面再以铁皮包裹。”楚直思谋着说。
龙一笙道：“我这就去安排。”
这一夜，楚直睡眠极差。天刚蒙蒙亮，楚直忍着四肢百骸的酸痛和头脑昏沉，走出门。
高原上的黎明姗姗来迟。楚直朝向特定方向肃立——那是高原卫生部的方位。
自从把狮子石放进枕头下，他就再不允许自己想起郭换金——那个他本想回去后就表白的姑娘。思念是柔软的绳索，他怕哪怕一丝牵挂，都会捆住他义无反顾的脚步。此刻，试病水落石出。他如此思念她，要把之前所有的疏漏，加倍补起来。如果说一层思念是一朵雪花，脑海中万丈冰崖，周天寒彻。
只是，一切的一切，还来不来得及补救？
楚直面前，山高而峻，冰山无路。罡风扑面，前景渺茫。太阳升起来了，阳光扑面而来，但身后的黑夜，毫无屈服之意。
他墨眸冷凝，目光悲沉，内脏血气翻涌。他知道自己将要遭遇水深火热的灭顶之灾，是比穿肠刮骨五脏溃烂更甚的酷刑。一身的腱子肉已然松散，虚脱感笼罩全身。
但为了击碎黑暗，他一往无前。
喜爱早上的阳光，至纯至美的柔软。
文本二：
对于古人之学说，应具了解之同情……所谓真了解者，必神游冥想，与立说之古人，处于同一境界，而对于其持论所以不得不如是之苦心孤诣，表一种之同情。
（节选自陈寅恪《冯友兰中国哲学史上册审查报告》）
【注】长篇小说《昆仑约定》以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高原戍边生活为背景，讲述了一群年轻战士在极端环境中淬炼生命、追寻理想的故事。
1．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开篇，楚直以一盘变异的蒜苗和自身的状况作为“证据”，既巧妙设置了悬念，又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将“狮子石”的危害性与紧迫性直观呈现出来。
B．龙一笙在得知楚直自我实验后的“愤怒”与“绝望”，与楚直回答时的“平静”“镇静”形成鲜明对比，既表现出二人性格的差异，也凸显了楚直作为医生的职业理性与牺牲决心。
C．“思念是柔软的绳索”这一比喻，形象地揭示了楚直在实验期间刻意压制对爱人郭换金思念的心理动因——他害怕情感的牵绊会削弱自己为探明真相而义无反顾的意志。
D．小说结尾处对高原黎明、冰山罡风、阳光与黑夜的景物描写，既渲染了环境的严酷与人物处境的艰险，也象征性地暗示了楚直内心对未知命运的迷茫与对前路的悲观。
2．下列对文本一中“狮子石”的作用的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楚直选择用自身做实验，是因为在当时极端的环境与时间压力下，没有其他更快、更可靠的诊断方法来确定“狮子石”的放射性危害，这是他在特定情境下做出的艰难抉择。
B．龙一笙在紧急事态面前，迅速从最初的震惊、痛惜转向冷静谋划对策（如安排集体会诊、封锁危险区域、思考如何安全运输“狮子石”），展现了一位指挥员临危不乱、果断担当的素质。
C．楚直在病情已现、自知前景渺茫的情况下，依然详细考虑如何安全封存、运输“狮子石”以及后续的病例研究价值，这体现了他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对战友与职责高度负责的精神。
D．文本二引用的陈寅恪“了解之同情”的研究方法，提示读者在评价楚直“以身试病”的行为时，应超越简单的价值判断，尝试回到其所处的历史与具体情境中去理解其选择的“苦心孤诣”。
3．文本一中，楚直医生在面对巨大危险与个人牺牲时，其语言多次呈现出一种“平静”乃至“玩笑”的特质（如“我会是个好病人”“若这会儿能吃上一把爆米花”）。请结合上下文，分析这种语言风格对塑造楚直这一人物形象的作用。
4．假如你是“昆仑约定”纪念馆的解说员，纪念馆中设有“楚直医生的选择”专题展区。请结合文本一的具体内容，并运用文本二中陈寅恪“了解之同情”的史学方法，为你即将面向参观者（特别是青少年学生）进行的解说，撰写一段解说词的核心内容。要求：阐明楚直选择的历史情境、内在逻辑与其精神价值，引导参观者进行深入思考，150字左右。
（2026·河南洛阳·一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快雪时晴（节选）
王方晨
在北广场见到老竹，不早于2012年。那年12月，英雄山投下巨大的阴影，预示着一场大雪的来临。老竹停留在广场的西北角接近入口处，从远处只能看见他在做着奇怪的动作。
阮阿庆演出完毕，收拾了胡琴，忙着赶车回家，走出广场西小剧场，路过广场入口，就被他吸引住了，不由得想到他手中正握着一根竹管笔走龙蛇，随口叫了声：“好！”
果然阮阿庆天赋异禀，一下子猜中了老竹的动作：他在空中写字，捏在指间的不是毛笔、钢笔，而只能是一根青黄的细竹管。
老竹才上初二，就写得一手好字。后来在帆布厂上班，更是因为写字而名声大噪，厂长也赏识他，还专门腾出个房间给他做书法工作室。历城县文化馆有意将他调入，被他一口回绝，因为想不出离开的理由。
那时帆布厂有个女职工，一趟趟地到他家里去，街坊们才晓得他们在处对象。这女职工出奇漂亮，他擅写字，人又不差，都觉得他与这女职工是天生一对。就在本巷即将迎来史上最为美好的婚礼之际，忽见帆布厂改了招牌。不光帆布厂，那些锅厂、毛巾厂、刺绣厂……也一窝蜂似的发生了剧烈动荡。
过了很久，有人在添源大街看到那位女职工猫腰钻进一辆小轿车里。她的头发烫了卷，蓬松在肩上，像疯了。其实人家才不疯。那年代小轿车还很稀罕，一般人坐不起。又过了很久，街坊才得知，她嫁给了新帆布厂的老板。
老竹被伤着了，就每天伏案写字。人们说他这么用功，不愁写不出大名。有了大名，不愁换不来钱。真有实力了，不愁娶不来天下绝色。
后来，他娶妻。十五年后，妻子在一个料峭春寒的3月故去。没人的时候，他举起手，在空中比画。4月里，有人的时候，也会在空中比画。终于被人看出来，他是在空中写字。这可好，不费纸墨。写的什么？街坊们看不出来。左右不过，点横竖撇，提按顿挫。
到了7月，骄阳似火。空气中飘来一股烟火味儿。阮阿庆偶去他家，发现平日里塞了一屋子的字纸，都被他烧作了灰。一地纸灰被冲进阴沟，一根根毛笔被撅折，剩墨也被倒尽了。
9月过去，天气消停了，他也消停了，又常常一个人望空而写。
到12月，整个柔佛巷的天空，都像被他写满了。再写，天空就被他写黑了。看他走出本巷，人们就像暗暗松了口气。
本巷多少人没看出来他写的是什么，老琴师阮阿庆却一眼识出，他写的是这二十八个字：“羲之顿首。快雪时晴，佳。想安善。未果，为结。力不次。王羲之顿首。山阴张侯。”
从12月起，广场上就多了一景，但有阮阿庆眼力的甚少。不时有人捺不住，对老竹发问：“怎么不写在地上？”不问老竹，也会问阮阿庆。
“空书！”老琴师灵机一动，竟脱口而出。
“这有什么好？不如那些挥动大毛笔、大拖把，蘸着清泉水，在护城河公园石级上写字的人，写出来的字又大个又好认。”
老琴师不想多说了，更不想告诉人老竹用的什么笔、写的什么字。
老竹从没对人说起过自己在写什么。天长日久，老琴师就觉得他是专为自己而写，他来广场，也是专为自己而来。
千言万语，老竹，字真好！
要知道，老竹写字不能不好。他家的屋角有一口小泉，可日沥半桶。他用泉水化墨。笔蘸泉水写字，天下能有几人？
闻他的字，有股清气呢。
他的街坊们但凡家里用得着字，都求他来写。后来听说他的字在拍卖会上还卖过高价，他们不禁为老竹惋惜。很多街坊在家翻箱倒柜，期望侥幸搜得一幅老竹的笔墨。
北广场有段日子没去了，当老竹再去的时候，却听说了一件极令人心痛的事。阮阿庆钟爱的胡琴，被人撅折了！
据说阮阿庆演出罢，偶与人争执。不动口，只拉弦，把南梆子拉了一遍又一遍。
老竹去医院看他，没提胡琴被撅折的事。老琴师见他沉默，反来安慰他，说道：“没胡琴就不拉弦吗？死了也是活着。胡琴死不了。来，老竹，我拉，你写。”
老竹会意，就在空中写起来。老琴师像他一样在空中无声地拉弦。
病友们感到稀奇，都看他们。
他们不管！
他写天，写地。他拉二黄、西皮、反二黄、反西皮、南梆子，什么都拉。
尽了兴，不写不拉了。他就说：“我这一生就爱拉个弦，不是非要留下什么。拉出声儿，风一吹，散了，有意思。”
老竹点头。听他感慨道：“那是我最爱的一把胡琴啊！跟了我一辈子。没了……没了好。只要死不了，你不照样写，我不照样拉吗？”
从医院回来，老竹一夜未眠，他不会唱，就听他一个字一个字低低地说道：“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
第二天一早，他便坐在屋中的小泉边，轻轻地写着“空书”。虽然只是坐在小泉边，但老竹眼前晴空辽阔，一个个字发着微光，在慢慢飞。
老竹在空中写呀写。他能写到生命终了。
（有删改）
文本二：
我在挖掘传统文化的宝藏
王方晨
作为一种精神象征，“空书”无形无迹，却承载着最深沉的情感。而“空书”本身蕴含了深刻的东方哲学意味，比如道家“无”、禅宗“空”，指向艺术与生命的本质——超越形迹，直指本心，成为一种生命哲学和存在方式的隐喻，是老竹与世界沟通、确认自身存在的方式，是他对抗虚无、延续生命能量的途径。他有清高与执拗，也有脆弱与伤痛。“痴”与“情”交织，使他的坚守带着悲壮的色彩。他最终选择“空书”，既是与现实和解，也是对艺术和生命本质的极致追求。
《快雪时晴帖》二十八字所蕴含的文化密码，在老竹跨越时空的空书中，被注入现代个体的生命体验，最终升华为“写满天地的生命文本”，获得永恒的生命力，也让我明白我的书写本身也同即生命意义的完成。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以“英雄山投下巨大的阴影”开篇，不仅交代了时令与地点，更以“阴影”为后文老竹所承受的生命挫折与沉重感做了氛围上的铺垫。
B．老竹拒绝调入县文化馆，表面看是“想不出离开的理由”，实则隐含了他对工厂生活与书法创作原始关联的珍视，以及某种不谙世事的单纯。
C．前女友在工厂改制后嫁给新贵，这一事件对老竹造成沉重打击，也折射出时代变迁、商品经济大潮对个体命运与传统价值的巨大冲击。
D．老竹在妻子去世后开始“望空而写”，到后来当众“空书”，其行为变化标志着他已完全走出个人悲恸，转而追求艺术公共性的重要发展阶段。
2．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作者善于运用克制而精练的白描手法，如“猫腰钻进一辆小轿车”“头发烫了卷，蓬松在肩上”，寥寥数笔便刻画出人物在时代中的骤变。
B．小说将老竹的个人书写史与改革开放后国营工厂转型等社会变迁背景交织叙述，使个人命运故事拥有了更为厚重和广阔的历史感。
C．阮阿庆的胡琴被撅折后，二人在医院以“无声”方式完成艺术交流，这一超现实场景旨在强调艺术形式在极端情境下的无效与无力。
D．结尾处以“晴空辽阔”“字发微光”等充满诗意的意象收束，与标题“快雪时晴”形成呼应，象征着人物内心抵达的澄明与开阔之境。
3．专题研讨会上，有同学指出，老竹与阮阿庆的交往，展现了传统艺术传承者之间“不依赖于言语的精神默契”。请结合文本一，谈谈这种“精神默契”的具体表现。
4．文本二指出，老竹的“空书”是“对抗虚无、延续生命能量的途径”，且“蕴含深刻的东方哲学意味”。请结合文本一和文本二，分析“空书”如何成为“生命能量的途径”，并体现出“东方哲学意味”。
（2026·湖北荆州·一模）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如果末日无期（节选）
王十月
①欢迎您来到永生人俱乐部。库切这样说。
②永生人俱乐部？！
③罗伯特突然想笑。这些人太会表演，差点把他给骗过了。
④这不是恶作剧。库切打断了罗伯特。库切的表情，让罗伯特终于笑不出来，他意识到，这不是拥趸的表演，也意识到，永生人俱乐部和他的拥趸团没有任何关系。
⑤果然，库切说，永生人俱乐部名义上隶属于国家安全委员会，实际上，是超越了委员会，超越了国界的一个组织，甚至可以这样说，永生人俱乐部居于这个世界权力金字塔的最顶端，世界大多数国家的元首是俱乐部成员，他们在俱乐部的统一指挥和规划下管理各自的国家。俱乐部的总负责人，他们称之为CORE，在CORE领导下，有一个七人组成的长老议事团。各长老负责几个方面的工作。这样的结构和一般的政府组织也差不多。CORE相当于总统，长老相当于各部部长。当然，还有信息中枢，有秘密警察机关。
⑥接下来的时间，库切给罗伯特看了一些视频资料。资料介绍了罗伯特不敢相信的事实——早在十年前，人类就已突破永生技术的奇点。科学家们通过改造人类已经过时的生命软件“基因编码”，重新编程人类基因，并且将纳米机器人无害注入到人体的毛细血管内，这些机器人如同最勤劳的清道夫，全面接管了人类的免疫系统，它们以最精准快捷的方式摧毁人体的一切病原体，清除杂物、血栓、肿瘤，纠正DNA的错误，让人的肉体永久保持最为健康的状态，甚至扭转了人类衰老的过程。
⑦库切所展示的成果与资料，让罗伯特感到震惊。他想到东方一位高僧临终前的遗言：悲欣交集。现在，他就是这样悲欣交集。他欣喜，他一直鼓吹的人类永生，居然在他有生之年就已实现，他可从来没有这样乐观过。他悲伤，人类实现永生的办法，居然不是从他醉心研究的东方神秘经典中得来，而是借助于时下最为先进的纳米技术和基因技术。当然，他最为震惊的是，就在去年，谷歌公司的工程总监库兹韦尔还在大胆预言人类将要在2045年超过生死的奇点，从而实现永生。人类事实上在十年前就已突破了这个奇点。难道连库兹韦尔也不知道这个秘密？或者他早就知道，他发表的那些言论只是一种障眼法？罗伯特抛出了他的问题。
⑧我无法回答您，也无权回答。这是人类的最高机密。库切先生如是说。我能告诉您的是，现在的人类中，已经有很多永生人，永生人与人类不是一种人类，永生人是人类进化后的高级状态。永生人看自然人，就如现代人看类人猿一样。我们是更高级的物种。库切说，这一切目前处于秘密状态，永生人和自然人生活在一起，并领导着我们这个世界。
⑨那么，有多少永生人，现在？罗伯特问。
⑩不能确切地告诉你，这个数字是多少，更不能告诉你谁是永生人，谁不是。
⑪你一定是。罗伯特说，但是，带我进来的那位先生，是否也是？
⑫库切耸耸肩，表示无可奉告。罗伯特感到一阵寒意从后背升起，汗毛竖起如枯草在寒风中萧瑟，寒冷从后背直抵每一个细胞。他之前只是醉心于人类永生的研究，从未想过，人类若真实现永生后，将如何管理这个世界。现有的秩序将受到怎样的挑战。人类的所有思维，道德伦理，行为准则，法律，都是建立在人会死这个大前提下的，当人类实现永生后，这一切的意义将要重估。
⑬库切说，一个巨大的事实是，在国家、种族、宗教信仰之上，现在的世界，还有一个最大的分别，世界是由永生人和自然人组成的。永生人和自然人不是利益共同体。
⑭库切说，无论何种政体，无论何种意识形态，一个切实的现实是，当人类从技术上永生之后，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享受的。否则，我们这个世界将要陷入巨大的混乱，人类实现永生之日，就是末日来临之时。况且以人类现时的技术而言，在可以想见的未来几百年间，人类尚不能完全离开地球实现星际移民。
⑮罗伯特说，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一切？
⑯库切说，祝贺您，在人类突破永生技术的这十年来，永生人俱乐部的人数一直控制在极小的范围。但近年来，基于永生人的利益需要，保障永生人的利益形成了越来越复杂的成本，俱乐部要求不断吸纳各方面的人才，单靠政客和富商无法让永生人俱乐部有效运转，于是我们一直在扩容。各行各业里做到了最为顶尖的人才，顶尖的科学家、医生、作家、画家、哲学家，进入这个俱乐部的人类，将要长久地统治那些将要自然死亡的人类。
⑰也就是说，我已经通过了永生人俱乐部的调查？罗伯特说。
⑱库切说，您现在正在接受俱乐部面试。
⑲那么，你在这个俱乐部中，处于什么地位？
⑳库切说，这是机密，您无权打听，我也无权告知。事实上，我自己也不知道。不妨告诉您，现在，我们谈话时，我们的画面，您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情绪变化，包括您的生理数据，呼吸，血压，血糖，各项指标，都在接受计算机的实时分析。
㉑库切说，现在，我要问您一些问题，请您如实回答。
㉒罗伯特如在梦中。他表示愿意回答问题。
㉓第一个问题，您是否愿意加入永生人俱乐部，接受我们为您提供的纳米机器人植入手术？
㉔罗伯特说，如果我同意会怎样？不同意又会怎样？
㉕库切说，如果同意，接下来您将要了解永生人的生存原则，并签署同意合约。合约多达五千条，只要您违反了其中任何一条，将会被处以相应惩罚，甚至终身监禁。库切提醒罗伯特，终身监禁不同于普通人意义上的终身监禁。因为这个终身的时间，是比一万个一万年还要长久的，是永远。永远在孤独中失去自由。这可是比死要难一万个一万倍的事情。
㉖罗伯特发现，库切喜欢用一万个一万来形容事物，这让他显得多少不那么古板无趣。
㉗如果我不同意呢？罗伯特说。
㉘您会同意的，库切说得很肯定，谁不愿意永生呢？
（有删改）
文本二：
如何面对可能的永生才是重点
——王十月创作谈
①2017年，我决定写科幻小说。
②在这之前，我被定义为现实主义作家。我写下的大多数作品，是近三十年来普通打工者的生活。长篇小说《无碑》，被称为“一部无限接近真相的小说”。另一部描写打工者生活的长篇小说《收脚印的人》被认为是“以反先锋的姿态抵达先锋的境界”“是70后一代一个重要的发端”。按道理，写打工者的生活，我有着丰富的生活积累，也更容易获得好评。但我还是决心放下这种势头，开始写科幻小说。
③在我看来，人类能否永生并不重要，而如何面对可能的永生，才是重点。
④《如果末日无期》只是想讨论，如果人类真的永生了，世界将会怎样。
⑤我认为科幻也好，现实主义也好，现代后现代，只要是文学，我们处理的，无非都是人的问题，人与社会关系的问题，人与宇宙关系的问题。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中科幻术语“永生人”的概念，是一个没有任何现实基础的想象。
B．小说中的永生人俱乐部靠科技实现了肉体不死，依然寻求的是利益最大化。
C．罗伯特是一个被选中加入永生俱乐部的人，他将去体验永生后的乐趣。
D．材料二说明，王十月是个新现实主义作家，敢于对人性做出新探索。
2．结合文本一中罗伯特的表现，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罗伯特得知永生在十年前就已凭借科技实现后，心里十分震惊。
B．罗伯特相信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永生人，因为资源和技术有限。
C．罗伯特渴望永生，他相信得到永生后，将不再有危机。
D．罗伯特大概率会同意加入永生俱乐部，因为谁都想要永生。
3．文本一描述了永生人俱乐部，这是作者写科幻小说时创造的一个概念，请结合文本，介绍这个机构。
4．文本二提出：“如何面对可能的永生，才是重点。”请结合你对“永生”的理解，来评论文本一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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