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4月份，中考便悄然拉开了帷幕。第一场考试，是4月10日的体育中考。
上海的体育中考分为四类，分别是耐力类、爆发力类、小球和大球，每一类自选一项。
小缇选的是800米跑、仰卧起坐、乒乓球和排球。
其实耐力类如果选4分钟跳绳，小缇也能拿满分，不过800米跑步有附加分，小缇经过学校体育老师的魔鬼训练后，已经能稳稳拿到附加分了，可以用来弥补其它项目的不足。
前那天，小缇一个同学的妈妈找我聊天，说过几天就要考试了，孩子好几项都不大行，她十分焦虑。
这位同学其实是一位十分优秀且自律的孩子，上次一模考了全班第一、年级第二，我不知道她妈妈的焦虑从何而来，如果小缇不用我管就能有这样的成绩，我大概做梦都要笑醒。
听她说下来，我大致明白了，原来人家每个项目都是奔着满分去的，但是实力不允许，眼看着这最先考的体育就要落后人家一分半分了，这可怎么办呢？
我安慰她，体育总共就三十分，能有多大差距？我家数理化加起来比你家可能要差几十分呢，没必要焦虑吧。
但是这位妈妈明显和我的标准不一样，说自己对孩子的期望值比较高，所以怕她没考好，影响学习规划了。
我思考良久，写了很长一段话发给她：
其实两三年前的我也十分焦虑，但经历了一些事情，很多问题豁然开朗。现在的我，对小缇就是这样看待的。人生是一场艰苦卓绝的马拉松，中考不过是其中小小的一站，完全没必要一局定输赢。
这段时间，小缇在学习上的变化我都默默看在眼里，独立且自主，还经常在家里练习排球和仰卧起坐。
我没问过她每个项目是否能拿满分，只是听她说过长跑没问题。其它几项，刻苦训练，尽自己最大努力就行了。
9号晚上，安顿好小希，我和小缇打着伞出去，到家附近的乒乓球馆练习。
到达时八点半，发球机正好空着，老板简单讲了下怎么操作便走开了。考试标准是一共发35个球，前5个试球，后面30个开始计分，每接到一个球算5分，也就是说丢5个球以内就是满分。
刚开始按中考模式试了一下，丢了八九个球，于是换成连续发球模式练习。看了一会，我有点看不下去了，那一个个没有接到、越界、擦网的球仿佛都砸在我的心上。
但是看着小缇依然坚持不懈认真练习的样子，我什么都没说，这时候最大的支持就是闭嘴，默默捡球，及时填满发球机。
老板也间或走过来指点几句，不过看上去没什么效果。老板和我在一旁小声聊了几句，问是不是以前没练过。其实这个问题一出来，我就知道老板的言下之意了，人家只不过说得比较委婉一点而已。
我说之前都在学校练的，不过人多机子少，不好抢。也不一定非要满分不可的，尽力就好。老板点头，说是是是。
一个小时过得飞快，最后小缇又试了几局考试模式，最好的一次丢4个球，当我向她竖起四个手指时，她眉飞色舞，似乎马上就要起飞了。可是更多的时候还是丢七八个球，我不予评论，只是问她累不累，还要不要继续。
最后她终于说好了，到此为止吧。我看着她有些红肿的手指，一阵心疼，问她要不要回去贴上胶布或创口贴，她说不用。
虽然这一个多小时没有看到明显的进步，但我们却显得无比轻松。我总是对她说，凡事都要抱最好的希望，做最坏的打算，即使结果不尽如人意，努力的过程更值得称赞。
撑着伞走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下树影婆娑，雨丝温柔而朦胧，小缇说好喜欢这种氛围感。也许，多年以后，我们都会记得体育中考前夕的这个雨夜。
10号那天我有点事，几乎都忘了为小缇的体育考试担心。一直到老师在群里发出孩子们考完坐大巴车返回学校的照片，我才意识到，原来，刚才我正在忙碌时，小缇也正在考场上拼搏呢。
小缇放学快到家时，我颇有些忐忑，既想知道考试情况，又担心她临场没发挥好心态失控。前面有几次考试结果不理想，她一到家就嚎啕大哭的情形至今仍历历在目。
思前想后，还是做最坏的打算吧，好好安慰她，如同王安石在《游褒禅山记》中所说，“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
小缇进了家门，神色倒是平静。看到我期待的眼神，提纲挈领地说了一句：拿到满分了。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倒不全是为着这满分，而是欣慰于她这几个月来在体育上的努力付出终于有了收获。
听她讲考试过程一一道来，还是有些波折的。
第一项仰卧起坐，要求穿浅色衣服，小缇穿的浅灰色校服不符合要求，虽然带了件白色T恤，不过她说现场准备了白色的衣服，就没换自己的衣服，可见考场还是很人性化的。旁边还有志愿者喊加油，很暖心。50个满分，到50个时老师说可以了，但小缇意犹未尽，硬是多做了几个。
第二项排球，小缇选了一个和平时训练软硬度差不多的球，试了下没问题就向考官示意开始，中途也没有因为球掉地上去捡球而耽误时间，满分轻松拿下。
第三项乒乓球，是小缇最薄弱的一项，结果和前一天晚上练习时情况差不多，丢了8个球，虽然有些沮丧，但也很快调整好心态，迎接最后一项800米长跑。
跑步刚开始还算顺利，和她同一组跑的正好有几个平时一起练习的同班同学，速度有了参照物，跑到终点时前面只有五六个人。
说到这时小缇情绪开始激动起来，语速加快，音调上升，最后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原来，刚过终点线，就有一位老师拽着她的肩膀往旁边拉，力气很大，那时她已经力竭，被人这样使劲拽着特别难受，那位老师也不说原因，后来才知道是为了让她赶紧离开跑道，以免挡住后面的人。
然后看到有人陆续拿了号码牌，也不知道是干嘛的，等后面的人都拿了几个了，才知道是记名次的，根据这个名次的号码牌去向老师确认成绩。
等小缇明白过来，只能拿到9号牌了，可是她前面明明只有五六个人，至少应该是7号。想到成绩会因此被多算几秒，她的眼泪马上就涌出来了，于是一堆老师和同学围着她，她在众目睽睽下更觉难堪了。
她问我，在这种情况下我是不是不应该哭啊？
我说，没关系啊，受了委屈就应该表现出来，不要忍气吞声，要不然只会内耗。这种情况发生只能说明现场管理混乱，老师也不提前说明规则和程序。
小缇说，是啊，每个人都有芯片牌，没想到还要用这种原始方式记成绩，那芯片牌有什么用呢？
幸好，查了一下，第9名成绩3分17秒，第7名成绩3分15秒，拿到的附加分是一样的，小缇也就没有再深究了。
而且，这个1分的附加分完全可以弥补乒乓球丢8个球而损失的0点几分，最后总分还是满分。
虽然有点小小的波折，但结果总是好的，学校的体能魔鬼训练也可以告一段落了。
我说，以后终于可以不用练仰卧起坐和排球啦！
小缇说，但我还是想有空时练一练呢，要不然肚子上长肥肉了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不禁笑了，前段时间小缇觉得腹部变紧实了，很满意，也很有动力继续练习。
这样的状态多好啊，不为考试，只为让自己变得更好，这才是体育锻炼的终极意义啊。
又想起前一天的雨夜，昏黄的灯光，婆娑的树影，轻柔的雨丝，还有她红肿的手指。如今，分数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爱上了那个变得更紧实、更自信的自己。也明白了，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愿这份发自内心的自律与热爱，可以一直陪着她，越过今后的坎坷与山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