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试卷与现实脱节,在省考的考场上,我写的每一个字都发烫

今天坐在省考的考场里，笔尖划过申论试卷，我忽然觉得每一个字都在发烫，烫得手抖。

题目在问：“如何优化基层法治建设”、“怎样构建诚信社会”、“谈谈对公平正义的理解”。我盯着那些方正的黑体字，脑海里却是父亲昨天在殡仪馆外蜷缩的身影。空调开得很足，可我的后背一直在冒冷汗。

我写下“要完善司法执行机制，破解执行难问题”，笔尖却戳破了纸。是的，我家有份2008年的判决书，它赢了，然后躺在抽屉里睡了十六年。它没有等来“完善”，只等来了泛黄。

我写下“诚信是社会的基石”，突然想起王鹏当年喊我父亲“舅舅”时的笑脸。那声“舅舅”那么亲，亲到可以让十几个老乡扛着行李跟他走。现在想来，“诚信”这两个字的笔画，原来可以用八万三千块钱，轻轻擦掉。

我写下“要畅通农民工维权渠道”，几乎要笑出声来。渠道？我们试过所有渠道：法院、信访办、调解中心。最后找到欠钱的人，是在他母亲的葬礼上。这条“渠道”，走了十六年，尽头是殡仪馆外挥来的拳头。

最讽刺的是那道案例分析题：“假如你是基层工作人员，遇到债务纠纷该如何处理？”标准答案工整漂亮：安抚情绪、调查核实、依法调解、跟进落实……我几乎能背出每一个得分点。可现实给我的答案是：如果你爸是那个农民工，你会先接到医院的电话，然后去派出所做笔录，最后看着诊断书上“软组织挫伤”几个字，想起这笔账，已经从经济纠纷，变成了治安案件。

我抬起头，考场里一片肃穆，只有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每个人都那么认真，在编织一个个关于“法治”、“诚信”、“公平”的标准答案。这让我想起十六年前，父亲和王鹏签的那张简陋合同，他们当时也一定觉得，白纸黑字，就是最庄严的保证。

现在我坐在这里，在选拔未来基层治理者的考场里，却清楚地知道：有些题目，试卷上根本没有正确答案。因为现实会给你一份完全不同的考卷——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我交了卷，那篇关于“法治与诚信”的议论文，写得工工整整，论点清晰，对策翔实，或许能得个不错的分数。

而当我走出考场，打开手机，看到家人发来的消息：“你爸不肯住院，说躺一天多花一天钱”。我知道，另一场考试，才刚刚开始。

这场考试没有标准答案，没有时间限制，判卷的，是命运。而我们一家，已经做了十六年的考生。

在等成绩的日子里，我只想用这支考过省考的笔，继续写一封寄给时代的信：

毕竟，我父亲小学毕业，他这辈子只认一个理：

可这个最朴素的道理，却没有被写进任何一道考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