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十校2025—2026学年高三上学期期末考试】
巴颜喀拉山
阿来
巴颜喀拉山西段一些地方，我去过不止一回。
那里的山，容颜苍老。破碎的岩石层层叠叠。大块的石头，靠着重力，从山体上崩落时，总一直滚到山脚处。那是一个坡度平缓的、能长出许多垫状草本植物的狭长地带。
稍上一点，就是流石滩了。坡上的岩石，像是经过了分级筛选，依大小不同从大到小向上分布。每一块都棱角锋利。
到这些石头只是粗砂的时候，就到裸露的山脊前了。岩石的表面都变得酥脆，稍稍一碰，就碎裂开来，往下掉落。
岩层却很清晰，层层叠叠所显示的正是漫长时间，而各种姿态的扭曲，显示了造山运动的激烈与复杂。这些岩石原本十分坚硬，长时间裸露在这里，因为冰冻与风化而开裂、酥脆。有些表面甚至显出有机物腐烂般的渍面，手摸上去，立即溃散成沙。地质学上，把这个过程称为“平夷作用”。
青藏高原，抬升的同时，平夷作用同样强烈。
我们的越野车在一条依稀可辨的车辙印指引下，深入腹地。直到一处相对平坦开阔的草地，司机才停下，说这里背风，还有水源。远处，浑圆的山丘线条柔和，像巨兽沉睡的脊背。近处，一条清浅的溪流潺潺而过，水色清冽透亮，可见水底光滑圆润的卵石，以及几丛我叫不出名字的水生植物，正开着极小极淡的紫色花朵，在冰凉的流水中微微摇曳。
我独自沿溪走了一段。空气清冷纯净，带着草甸与冻土的独特气息。万籁俱寂，只有风声、水声，以及自己踩在草甸上轻微的“沙沙”声。在这极致的宁静中，时间感变得模糊。直到瞥见远处停车处升起一缕纤细的、几乎要被风吹散的炊烟，我才转身返回。
就在这时，景象生动起来。从对面一座低缓山丘的弧线背后，转出一个人影。是一位牧女，身着传统的藏袍，颜色是经年日晒水洗后的暗红与赭石色，边缘已磨损，却异常洁净。她一手提着一只铁皮奶桶，步子不疾不徐。看见我们和我们的车，她略略停顿，目光在我们与炊烟之间流转了一下，便径直走了过来。
“你们是来看山的？”她开口，是带着浓重安多口音的汉语，语调平直，像山间的风一样自然。
我有些意外，随即点头：“是的，从四川来，想看看巴颜喀拉山不同的样子。”
她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高原红的脸颊舒展，露出被阳光衬得格外洁白的牙齿。“这里的山，看一天和看十年，样子差不多。看久了，心里头会空落落的，容易寂寞。”她说着，目光扫过我们简单的炊具，“去我帐篷里坐坐吧，刚打了新鲜的牦牛奶。”
帐篷不大，里面却收拾得井井有条。地上铺着已经磨得发亮的旧毡毯，中间是一个小小的铁皮炉子，一把被烟火熏得黝黑的铝壶坐在上面，壶嘴喷出持续不断的白汽，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她请我们坐在毡毯上，自己从一个显然有些年头的松木箱里，珍重地取出几只碗，又拿出一块干净的布擦了又擦，然后为我们斟上热腾腾的奶茶。奶香混合着茶香，立刻在帐篷里弥漫开来。
“你们城里人，跑这么远到这里来。”她一边搅着酥油茶桶，一边好奇地问，“就为了看看这些石头和草？”
我被她问得一怔。是为了看风景？为了写作？为了寻找某种缥缈的灵感或意义？这些理由在此刻突然变得抽象、苍白，甚至有些浮夸。我斟酌着词句，一时语塞。
好在她自己接话了：“我男人以前也总想出去看看。他跟车去过西宁，到过兰州，最远还到过银川。回来跟我说，外面的楼真高，路真宽。但晚上看不到那么多星星。”她掀开帐篷帘子的一角，指向外面湛蓝的天空：“他说，还是咱们这里的天空好看。”
我们静静地喝着茶。帐篷外，风掠过广阔草甸的“声音”，像低回绵长的叹息，又像深沉的呼吸。炉火偶尔“噼啪”轻响，炸起一两颗细小的火星，转瞬即逝。
“你们知道吗？”她忽然又开口，“我奶奶还在的时候告诉我，这些山，不是生来就这样的。它们年轻那会儿，又高，又尖，像立着的长矛。是风，是雨，一年年把它们磨圆了。”她用手比划着，“就像人一样，年轻时性子烈，老了，就平和了。”
她的话让我心头一震。我走过许多地方，读过不少地理书籍，知道“平夷作用”这样的专业术语，却从未听人用这样的方式描述山的变迁。在她的话语里，山是有生命的，有年轻和年老，有性格的变化。
茶喝完了，阳光西斜，给帐篷内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边。我们起身道别，准备继续赶路。她连连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挽留。就在我们快要走出帐篷时，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帐篷角落，在一个同样擦拭得很干净的木柜里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用本色粗布缝成的小口袋，不大，鼓鼓囊囊的。“这个，”她递到我面前，“是自己晒的奶渣子，路上要是饿了，能垫一垫。我们这里没什么稀罕东西，就这个，是自家牦牛的奶，太阳晒出来的。”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我从后视窗回望。她依旧站在帐篷前，身影在愈发辽阔的天地和苍茫的暮色里，显得那么小，小如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却又那么稳，稳如她身后那些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山基。我打开那个小布袋，一股浓郁而纯粹的奶香，混合着曝晒后干燥而温暖的阳光的味道，质朴，却直抵人心。
我忽然间明白了，自己为何总要一次次奔赴这样的远方。不仅仅是为了亲眼目睹地理书上的河流山脉，不仅仅是为了收集写作的素材，甚至也不仅仅是为了验证某种科学或美学的概念。或许，内心深处，我是在渴望这样的“相遇”——与一个如此不同却又如此纯粹的生命轨迹短暂交会；是在渴望聆听这样的“语言”——将冰冷的自然法则转化为温热的生活寓言；是在渴望接过这样一份“礼物”——它没有任何市场标价，却承载着土地最本真的产出与人心最直接的善意。
这趟旅程给予我的，远不止是一次地质考察。它让我触摸到的“平夷作用”，不再仅仅是教科书上使山脉变矮变平的动力过程。这理解，如同那些被风霜雨雪磨圆的岩石，看似失去了棱角，却获得了更长久的存在形式。它让坚硬的地质学过程，拥有了温暖的、人性的温度。
这温度，源于生命对土地的敬畏与融入，是人性的光，悄然照亮了自然的深沉底色。
（节选自《黄河源传》，有删改）
6.下列对文本内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A.文中对巴颜喀拉山“容颜苍老”“岩石酥脆”的描写，既是对其地貌的科学观察，也为后文牧女对山的解读做了铺垫。
B.牧女对“平夷作用”的生活化解说，与“我”所掌握的地理学术语形成对比，凸显了双方认知方式的差异。
C.面对牧女关于为何远行的问题，“我”没有作出回答，是因为“我”还在期待她进一步的思考和回答。
D.文章结尾处“让坚硬的地质学过程，拥有了温暖的、人性的温度”一句，揭示了此行超越地理考察的深层精神收获。
7.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文章开头对山脉岩石作细致冷静的描摹，体现了本文非虚构写作中博物学式的严谨细致的特点。
B.牧女“掀开帐篷帘子的一角，指向外面湛蓝的天空”这一细节，将个人与宇宙连接起来，富有诗意。
C.“混合着曝晒后干燥而温暖的阳光的味道”一句，运用通感手法，糅合了多种感官，传递出质朴的温情。
D.全文以“我”的行程为明线，以对“平夷作用”这一地质概念的科学探究为暗线，双线交织，结构清晰。
8.文中牧女关于大山“就像人一样，年轻时性子烈，老了，就平和了”这句话，充满了文学表现力。请结合文本简要赏析。
9.文学社拟举办“阿来非虚构作品研读”活动。你作为主讲人，需围绕文本中的“‘相遇’及其意义”这一话题进行发言。请结合本文，列出发言要点。
[答案]6.C 7.D
8.①将自然现象人格化，赋予了冰冷山脉以生命感和历史感。牧女将山的形态变化比喻为人的生命历程（从“性子烈”到“平和”），使抽象的地质时间转化为可感知的生命经验。②用朴素的生活语言，达成了生动而深刻的诗意表达。相较于专业术语“平夷作用”，牧女的语言源自日常生活观察，形象鲜活，更直抵人心，创造了一种独特的、朴素的诗意。
9.①文本中的“相遇”包含了“我”与巴颜喀拉山（景）的相遇、与牧女（人）相遇两层内容。②“相遇”是“阿来非虚构写作”的结构核心。“我”与山的相遇是缘起（起点），与人相遇是转折和升华，两者架构起作品的叙事框架。③“相遇”承载着作者的人文理解与思考。这场短暂的“相遇”，超越了简单的客主关系，成为两种生活经验、认知方式的交流与互赠，并最终获得“人与自然相互依存和映照”的感悟。
[解析]
[导语]这篇散文以巴颜喀拉山地质考察为线索，通过科学观察与牧女生活智慧的碰撞，展现了自然与人文的双重维度。作者用细腻的笔触描绘山体风化过程，与牧女将地质变迁比作生命历程的诗意解读形成张力，最终升华为对土地敬畏与人性温度的体悟。文本兼具博物学的精确与非虚构的温情，在理性与感性的交织中，完成了一次从地质现象到生命哲思的精神跋涉。
[6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章内容，筛选并概括文中信息的能力。
C.“‘我’没有作出回答，是因为‘我’还在期待她进一步的思考和回答”错误，“我”一时难以回答，是因为在牧女直接、朴素的生活化追问面前，感到自己惯常的、带有某种文化或功利色彩的理由（如看风景、写作等）显得不够贴切和本质。这恰恰引发了“我”后续的思考，并最终在离别时领悟到更深层的意义。
故选C
[7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的能力。
D.“以对‘平夷作用’这一地质概念科学探究为暗线”错误，本文确实有“我”的行程这条线索，但“平夷作用”只是作为一个引子和认识上的前后对照存在的，不能说是“以对‘平夷作用’这一地质概念的科学探究为暗线”。文章的深层脉络是“我”从最初外在的地理观察，到通过与牧女的“相遇”，内心获得了一种将自然人格化、生命化的情感与哲思的人文体验。
故选D。
[8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体会重要语句的丰富含意，品味精彩的语言表达艺术的能力。
①根据前文岩层“层层叠叠所显示的正是漫长时间”可知，岩石因冰冻风化从坚硬到酥脆，这个过程被称为“平夷作用”，而牧女用“年轻时性子烈，老了，就平和了”来形容山的变迁，赋予了山脉生命感和历史感。“性子烈”契合山的挺拔锐利；“平和”则对应山的平缓状态。原本无生命的岩石、漫长的地质时间，被转化为人们熟悉的性格变化、生命阶段，让抽象的“平夷作用”变得具象可感。
②地质学概念“平夷作用”，这个术语是理性的科学表述，牧女的语言没有任何专业词汇，只源自她对山的长期观察和生活体验，口语化的表达直白朴素，却充满生活气息。相较于“平夷作用”的理性客观，这种生活化的语言把复杂的地质原理转化为通俗易懂的生活哲理，既解释了山的变迁，又暗含人随岁月变得平和的人生感悟，形象鲜活，更直抵人心，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朴素诗意。
[9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对作品进行个性化阅读和有创意的解读的能力。
①文本中的“相遇”包含两层内容：“我”驱车深入腹地，独自沿溪行走，感受空气的清冷纯净、万籁俱寂的氛围，这是人与自然景物的直面接触，是与巴颜喀拉山（景）的沉浸式相遇；“我”偶遇牧女，她主动开口搭话，并邀请“我”去帐篷里喝奶茶。
②“相遇”是“阿来非虚构写作”的结构核心：文章开篇以大量笔墨写巴颜喀拉山的地质地貌、自然环境，交代“我”来到这里的目的，这是整个旅途和叙事的出发点，为后文情节的展开铺垫了场景；牧女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静，她的话语为“我”理解山提供了全新的视角，让叙事从看山转向悟山，实现了从景物描写到人文思考的转折和升华。
③“相遇”承载着作者的人文理解与思考：牧女把山看作有生命、有性格的存在，用朴素的话语解读山的变迁，这与“我”从地质学角度认知的“平夷作用”形成鲜明对比。牧女对山的生命化解读是“我”认知的刷新；“我”的到访也成为牧女平淡生活里的一点涟漪。最终，“我”触摸到自然法则里的人性温度，感悟到人与自然的紧密联结。
【浙江省宁波市镇海中学2025-2026学年高三上学期期末考试】
文本一：
桂湖
傅菲
这个山梁，我来了十余次，每次都可听见山里的鸟声，叽叽喳喳，啾啾啾，不论晨昏。我也分辨不出有哪些鸟。在中午，会有苍鹭在山里盘旋。可我找不到去山坳里的路。
我是一个喜欢在山里乱走的人，漫无目的，也没有计划，走到哪儿算哪儿，一条山道走上百次，一棵树下坐上半天。有一次，一个在山边种果树的人，见我天天看他打理果树，他斜睨着，问我：“你是哪里人？”
“广信人。”我发了一根烟给他。
他咔嚓咔嚓地把玩剪枝刀，问：“你天天来山里，找古墓吗？”
我说，草木枯荣，我每一天都想着。
他继续修剪果树。我问：“香枫树下的北边山坳，怎么可以进去？”他歪着头，看我，说：“江边码头有一条古驿道，荒废二十多年了，走人还可以。”我说，那个山坳有什么，好多鸟飞去那儿。
“那里有一个湖，一年也难得有一个人去。”
我约了捕蛇人老吕。老吕矮小，乌黑，背一个竹篓。很多次进山，我都带上老吕。他会抓蛇。他用围绳套住蛇头，手腕用力一抖，便把蛇束起来，塞进竹篓里。更厉害的是，他赤手捏蛇七寸，抖几下手腕，蛇不动了，软弱无骨。
古驿道，其实已经不存在，长满了荒草。但古驿道的石头路还在。走了一里多，穿过一条溪涧，往右边山侧走三里多，便到了山坳。翻过一个低矮的山梁，一个山中湖泊呈现在眼前。
在山里客居一年多，却是第一次看见山中湖泊。湖泊有三个足球场那般大，深陷在四个矮山之间。矮山是石灰石山体，被人工炸开出了悬崖，悬崖上的灌木和松树已稀稀成林。我问老吕：“在几十年前，这里是不是料石厂？”老吕说，在八十年代之前，这里是石灰厂，是个上百年的老厂，弃用已有三十多年了，另一边山侧有一条老路，拉石灰的，山体塌方，把路堵死了，形成了这个湖。
从进山的时候，鸟鸣便不绝于耳。站在湖边，看见悬崖的树上栖着很多鸟。枣树上也窝着鸟巢。野鸭在湖里，游来游去，兀自悠闲自在。小野鸭三五只，在水里浮游嬉戏，叽叽叽叽地欢叫。“我们坐在大枣树下，不说话，看看鸟。”我说。
正午，炎热。我看到了麻雀、大灰雀、山雀、乌鸦、画眉、鱼鹰、苇莺、夜莺、相思鸟。还有几种我不认识的鸟。在头顶上——一支横生的枣枝，大山雀站在上面，拉出灰白色的排泄物，落在我额头上。画眉在吃隐藏在树丫上的蜗牛。
我去过其他的山坳，大多清静，鸟声也略显孤怜。要么是大山雀，要么是相思鸟，嘀嘀嘟嘟，叫得人心里很空。有时，我想，假如我是一只鸟，会叫出什么声音呢？这几乎是一个不可以想象的答案。鸟一般叫得欢悦、轻曼。在两种情况下，鸟会叫得绝望，一种是伴侣不再回到身边（尤其是一夫一妻制的鸟，如信天翁、乌鸦、喜鹊、果鸽），一种是幼鸟呼唤母鸟。
湖边芦苇油绿。水蛇在湖面弯弯扭扭地游动。在湖边，十几只鸳鸯成双成对地凫游。鸳鸯是冬临春飞的候鸟，却成了这里的留鸟。雄鸟羽色鲜艳而华丽，栗黄色的翅像帆一样，扇状直立。雌鸟上身灰褐色，眼周白色。在澄碧的湖面，鸳鸯像隐约的星宿。老吕摇摇空空的烟盒，说：“这有什么好看的呢？看得我眼睛发花。”我说，看到别处不一样的东西，就值得看。老吕哦了一声，说，没看出什么不一样。我说，同一棵树同一株草，每天看，也都不一样，只是我们看不出来，看出来的人就有了佛性。老吕说，看得出和看不出，有什么区别？哪有那么闲的人，每天去看？一株草发芽、开花、结果、枯死，是自然规律，看不看，人都知道这个规律。
“知道这个规律，和目睹这个过程，是有差别的。”我又说：“我们不看湖，湖也是在的，看了湖，湖会入心，每天看，心里有了一片湖，心里有湖的人也就是心里有明月的人。”老吕说，我才不要那么深奥，我心里只有孩子、钱、女人和扑克牌。
在回来的路上，我问老吕：“这个湖，叫什么名字呢？”老吕说，一个野湖，哪会有名字呢？
第三天，老吕给我电话，说：“我问了好多人，才知道那个湖叫桂湖。”我说，为什么叫桂湖？老吕说，以前石灰厂里有一棵大桂花树，金秋的时候，桂花采下来，有一大箩筐，可以做很多桂花酱吃，后来被水淹死了，便叫了桂湖。
桂湖。我默念了几遍。一棵树死了，但魂魄还在，留在湖里，留在人的念想之中。就像一个厚德之人，记在石碑上或族谱里。
桂，是永伴佳人的解意。在一个无人踏足的山坳，桂湖却有了悲伤的意味。那么孤独，却又那般纯净。也或许，只有孤独之物才是至纯之物，像我们想象之中的天堂。
在很多僻远静美的地方，我都会有盖一座草房，住上一些时日的想法。如山溪潺潺之处，如迎接日出的山巅，如密林的入口处。唯独在桂湖，我没有。我觉得自己配不上桂湖的孤独和美好。甚至我再也没有去过桂湖，我怕再去，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有删改）
文本二：
傅菲跟以上三位有所不同。他从城市潜入闽北荣华山下，回归自然，安顿自己的心。他追求天人合一，体验人和自然的融合，感受人与外界的同频共振，考察生命的轮回，研究自然的法则。他尤其关注山中的气象，观察星星、月亮、日落、暴雨、彩虹、云、雪——仰望星空，使自己的心态平和。面对浩瀚宇宙，他感到自己只不过沧海一粟。通过山居观察，认识自然，尊重自然，保护自然，享受自然，过一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
最近美国《华盛顿邮报》评选出“回归自然”是人类所能享受的十大奢侈生活方式之一。傅菲深入山林草木之中，感受大自然的微妙，美不可言。只要你用眼注视，用耳谛听，就会发现天是云的居所、风是溪的翅膀、花是春的闺女、鸟鸣是林间的天籁。仔细观察每一棵树、每一朵花、每一只鸟、每一条鱼，都有高度适应环境的形体、线条、色泽。即使是同一棵树、同一朵花、同一只鸟、同一条鱼，在迥异的气象、季节、光照下，都会呈现不同的姿态。他感悟到：山中的草木、昆虫、鸟兽，或昙花一现，或长命百岁，各有自己的开端与终结。它们自自然然，荣荣枯枯，既不欢欣，也不悲苦，生也至美，死也至美。这就进入了齐动静、等生死的生命哲学境界。
（节选自张守仁《自然的圣徒》）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文本一开头，语言简洁，运用拟声词描写山中的鸟声，给人身临其境之感，为下文我寻找鸟声，找到桂湖作铺垫。
B.文本一作者将澄碧湖面上的鸳鸯喻为“隐约的星宿”，既写出鸳鸯远观的形态，又营造了一种神秘悠远的意境。
C.文本一中作者不厌其烦地列举桂湖近十种鸟类，这其中既有作者心中的欣喜，又有对桂湖工业遗存变为自然的沧桑感。
D.文本二认为傅菲的创作体现“回归自然”的理念，能捕捉万物在气象与季节中的细微变化，将其升华为对生命的思考。
7.关于文本一中来到桂湖后老吕和我的对话的内容，下列说法不正确的是（）。
A.老吕对湖光山色兴趣寥寥，其关注点在于空烟盒这样的实际困扰，这与他务实的生活态度和身份特征相吻合。
B.面对“我”关于“看”与“不看”差别的哲思性表达，老吕的反应表明他难以理解这种超越功利的精神追求。
C.老吕在对话中提及孩子、钱、女人和扑克牌，直观地展现了他所认同的世俗生活重心，其直率的性格也跃然纸上。
D.两人的对话构成了审美与实用两种视角的碰撞，以暗贬老吕的庸俗人生观来凸显了“我”精神世界的丰盈。
8.如何理解文本一中“心里有了一片湖的人也就是心里有明月的人”这句话。
9.文本二提到傅菲的创作追求“天人合一”，请结合文本一的内容进行分析。
[答案]6.C 7.D
8.①“心里有了一片湖”象征内心涵容了自然之美与静谧，拥有了开阔、深沉且能映照外物的精神境界；②“心里有明月”则喻指内心葆有明澈、高洁的品格与超脱世俗的诗意情怀；③整句话表明，当人长期凝视并内化自然的纯净与孤独之美，其心灵便会获得同样的澄明、安宁与升华，达到物我相融的精神境界。
9.①自然观察的深入交融：傅菲细致观察桂湖的鸟类、植物、光影变化，并非客观记录，而是投入情感，感知其“欢悦”“绝望”等生命状态，体现了人与万物情感的共鸣。 ②生命哲思的提炼升华：他从草木枯荣、鸟类生死中感悟“生也至美，死也至美”，将自然现象上升至齐生死、等荣枯的哲学境界，达到天人之间的精神契合。 ③生活方式的主动融入：他长期客居山中，“每天去看”草木变化，在桂湖这样的僻远之地静坐观想，以自然为镜映照内心，实践了一种亲近自然、在自然中安顿心灵的生活方式，体现了人与自然在存在层面的合一。
[解析]
[导语]这篇散文以“桂湖”为情感载体，展现了作者对自然之美的独特感悟。文本一通过细腻的景物描写（如鸟声、湖光）与捕蛇人老吕的对话对比，呈现了两种生命状态：功利性的世俗生存与诗性的自然观照。作者将废弃石灰厂演变的湖泊升华为精神意象，其“孤独纯净”的特质恰是作者追求的生命境界。文本二则从创作理念角度，揭示这种书写背后“天人合一”的哲学追求，体现了对自然法则的敬畏与生命本质的思考。两文本互为表里，共同构建了现代人回归自然的精神图景。
[6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鉴赏文本内容和艺术特色的能力。
C.“又有对桂湖工业遗存变为自然的沧桑感”不正确。作者列举鸟类，主要体现桂湖生物多样性与“我”观察之细致，传达的是发现自然之美的欣喜与沉浸，文中并无借鸟类表达“工业遗存变为自然的沧桑感”的相关描写或暗示。“工业遗存”仅作为湖的成因被客观提及，未与鸟类列举形成情感或意义上的关联。
故选C。
[7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情节、语段的作用的能力。
D.“以暗贬老吕的庸俗人生观来凸显……”不正确。对话虽呈现审美与实用的差异，但作者并未“暗贬老吕的庸俗人生观”。文中老吕的形象是真实、朴素的劳动者代表，其观点代表一种普遍的生活逻辑；作者通过对比凸显的是两种不同生命态度的差异，而非贬低一方、抬高另一方，全文并无对老吕生活方式的批判意味。
故选D。
[8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中重要句子含义的能力。
①前文“我”对老吕说“看了湖，湖会入心，每天看，心里有了一片湖”，说明此处的“湖”并非实体，而是自然景观在内心沉淀形成的精神镜像。桂湖“那般纯净”“孤独”的特质，象征着人内心由此获得的宁静、深邃与包容性。
②在中国传统文化语境中，“明月”常喻指高洁、澄明、超越性的精神境界。将“有湖”与“有明月”并置类比，意在说明内化自然之美能使人抵达心灵明澈、精神升华的状态。
③该句的核心在于自然内化与精神升华的因果关系。文中“我”强调“每天看”的持续观察，使桂湖的“孤独与美好”逐渐内化为个人精神特质，从而由“观物”走向“观心”，体现了物我交融、自然人格化的审美与哲学过程。
[9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本思想内涵与创作理念的能力。
①文中傅菲对桂湖的描写并非静态记录，而是动态的、浸入式的感知：他分辨鸟声、观察鸳鸯“凫游”、注意水蛇“弯弯扭扭地游动”，甚至从鸟鸣中听出“欢悦”与“绝望”。这体现了他不是旁观自然，而是将自我情感投射于万物，达成情感层面的“天人合一”。
②面对桂湖的“孤独”“纯净”，傅菲联想到“只有孤独之物才是至纯之物，像我们想象之中的天堂”；从桂树虽死而名留湖中，感悟到“魂魄还在，留在人的念想之中”。这种从具体物象到抽象生命哲学的跃升，正是“天人合一”在思想维度的体现。
③傅菲主动选择“在山里客居”“在山里乱走”，并在发现桂湖后感叹“我配不上桂湖的孤独和美好”。这种对自然圣地般的敬畏与“不愿再去”的克制，表明他追求的不是物理层面的居留，而是精神上以自然为镜、安顿自我的生命状态，实现了存在论意义上的“天人合一”。
【浙江省温州市2025-2026学年高三上学期期末考试】
林中杂想（节选）
张晓风
（一）
我躺在树林子里看《水浒传》。
事情是这样开始的，暑假前，我答应学生“带队”。所谓“带队”，是指带“医疗服务队”到西湖乡去。当时就把这本厚厚的章回小说塞进行囊，一路同去西湖乡。
而此刻，我正躺在林子里看《水》，躺的是一张舒服的折床，是刚才一个妇人让给我的，她说：“喂，我要回家吃饭了，小姐，你帮我睡好这张床。”
咦，世间竟有如此好事，我当即舒舒服服躺下，太阳正当头，但经密密的木麻黄一过滤，整个林子荫荫凉凉的。
我正看到二十八回，武松被刺配二千里外的孟州，路上其实有的是机会逃跑，他却宁可把松下的枷重新戴上，把封皮贴上，一步步自投孟州而来。
（二）①
一路看下去，不能不叫痛快，武松那人容易让人记得的是景阳岗打虎的那一段。现在从头再看一遍，当时其实也是非打不可，不打就被虎吃。倒是二十八回里做了囚徒的武松，处处透出洒脱的英雄骨气。
初到配军，照例须打一百杀威棒，武松既不去送人情，也不肯求饶，只大声大气说：
“要打便打毒些，不要人情棒儿，打我不快活！”
不想事情有了转机，管营想替他开脱，故意说：
“新到囚徒武松，你路上途中曾害甚病来？”
武松不领情，反而撇嘴：
“酒也吃得，肉也吃得，饭也吃得，路也走得。”管营道：“这厮是途中得病到这里，我看他面皮才好，且寄下他这顿杀威棒。”两边行杖的军汉低低对武松道：“你快说病。这是相公将就你，你快只推曾害便了。”武松道：“不曾害，不曾害！打了倒干净！我不要留这一顿寄库棒，寄下倒是钩肠债，几时得了！”两边看的人都笑。管营也笑道：“想是这汉子多管害热病了，不曾得汗，故出狂言。不要听他，且把去禁在单身房里。”
及至关进牢房，其他囚徒看他未吃杀威棒，告诉他此事绝非好意，必是想置他于死，还形容“塞七窍”的死法叫“盆吊”，用黄沙压则叫做“大布袋”。不料武松听了，最有兴趣的居然是想知道除了此两法以外，还有没有第三种，他说：
“还有甚么法度害我？”
当下，管营送来美食。
武松寻思道：“敢是把这些点心与我吃了，却来对付我？……我且落得吃了，却又理会。”武松把那旋酒来一饮而尽，把肉和面都吃尽了。
那一饮一食真是潇洒！饭后又有人提热水来，他虽怀疑对方会趁他洗澡时下毒手，仍然不在乎，说：
“我也不怕他，且落得洗一洗。”
这几段，真的越看越喜，高起兴来，恨不得拍掌大笑，觉得自己也是黑松林里的好汉一条，大可天不怕地不怕地过它一辈子。
（三）
回想起前天随队来的季医生跟我说的一段话，她说：“你看看，这些小朋友。他们问我，目前群体医疗的政策虽不错，但是将来政策不同，怎么办？”
两人说着不禁摇头叹气，我们其实不怕政策不政策，我们怕的是这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为什么先把初生之犊的锐气给弄得没有了？
是因为觉得一切东西都应该准备好，布置好？
（四）
前些日子，不知谁在服务队住宿营地的门口播放一首歌，那歌因为是早晨和中午的代用起床号，所以每天都要听上几遍，其实那歌唱得极有味道，只是走来走去刷牙洗澡都要听他再三重复那无奈的郁闷，心里的感觉有点奇怪：
告诉我，世界不会变得太快，
告诉我，明天不会变得更坏，
这未来的未来，我等待……
为什么只等待别人来“告诉我”呢？一颗恭谨聆受的心并没有“错”，但，那么年轻的嗓音，那么强盛的肺活量，总可以做些什么可以比“等待别人告诉我”更多的事吧？少年振衣，岂不可作千里风幡看？少年瞬目，亦可壮作万古清流想。如此风华，如此岁月，为什么等在那里，为什么等人家来“告诉我”呢？
为什么不是我去“告诉人”呢！去啊！去昭告天下，悬崖上的红心杜鹃不会等人告诉它春天来了，才着手筹备开花，它自己开了花，并且用花的旗语告诉远山近岭，春天已经来了。明灿逼人的木星，何尝接受过谁的手谕才长倾其万斛光华？小小一只绿绣眼，也不用谁来告诉它清晨的美学，它把翠羽的身子在枝头浓缩为一撇“美的据点”。万物之中，无论尊卑，不都各有其美丽的讯息要告诉别人吗？
有一首歌叫《To Tell the Untold》，那名字我一看就入迷，是啊，“去告诉那些不曾被告知的人”。仲尼仆仆风尘，在陌生的渡口，向不友善的路人问津，为的是什么？为的岂不是去告诉那些不曾被告知的人吗？而你我十几年乃至几十年孜孜于知识的殿堂，为的又是什么？难道不是要得到更真切的道和理，以便去告诉后人吗？我们认真，其实也只为了让自己告诉别人的话更诚恳更扎实而足以掷地有声。
那唱歌的人“等待别人来告诉我”并不是错误，但能“去告诉别人”岂不更好？去告诉世人，我们的眼波未枯，我们的心仍在奔驰。去告诉世人，有我在，就不准尊严被抹煞，生命被冷落，告诉他们，这世界仍是一个允许梦想、允许希望的地方。告诉他们，这是一个可以栽下树苗也可以期待清荫的土地。
（五）
回家吃饭的妇人回来了，我把床还她。想想这世界真好，海边苦热的地方居然有一片木麻黄，木麻黄林下刚好有一张床等我去躺，躺上去居然有千年前的施耐庵来为我讲故事，故事里的好汉又如此痛快可喜。想来一个人只要往前走，大概总会碰到一连串好事的，至于倒霉的事呢？那也总该碰上一些才公平吧？可是事是死的，人是活的，就算碰到倒霉事，总奈何我不得呀！
想想年轻是多么好，因为一切可以发生，也可以消弭，因为可以行可以止可以歌可以哭，那么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真的，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有删改）
[注]①本部分楷体字的内容为作者述评，宋体字的内容为《水浒传》原文引用。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A.妇人让床时的口吻既轻松又随意，看似是请“我”帮忙，实则是一种善意的流转，让“我”能够坦然接受这份好意。
B.“我”躺在木麻黄的荫凉林间阅读，暂时脱离了喧嚣，宁静而舒展的环境为下文一连串“杂想”的展开奠定了基础。
C.“我”认为“去告诉别人”是更好的选择，表明“我”对年轻人“等待别人告诉我”这一被动姿态的质问与否定。
D.“我”觉得“倒霉的事”“总该碰上一些才公平”，体现了作者对命运的理解，认为生命中总该有些挫折才合理。
7.关于作者在文中叙评和引用《水浒传》武松的故事，不正确的一项是（）。
A.选取刺配孟州而非打虎的片段，是因为刺配的片段更能引发读者对武松悲剧命运的同情。
B.引用“要打便打毒些”等原句，旨在通过人物自身铿锵有力的语言，直接展现其英雄气概。
C.穿插评点可表达自身阅读时的强烈感受，并将这种情感体验作为引发联想与议论的桥梁。
D.将林中阅读武松故事的“痛快”感受与现实相联系，使古典文学成为激励当下的精神资源。
8.画线句子展现了“诗性说理”的特色，请简要赏析。
9.作者的“林中杂想”，并非真的“杂想”，而是遵循由书本到现实、由现象到本质、由外在到内在的逻辑逐步展开，请结合文中相关部分简要分析。
[答案]6.C 7.A
8.①运用比喻与排比，将少年振衣比作“千里风幡”，瞬目比作“万古清流”，又以杜鹃、木星、绿绣眼等万物为例排比，化抽象道理为具体可感的意象，兼具诗意与说服力；②语言富有韵律美，句式整齐又灵活，语气强烈，如“去啊！去昭告天下”的呼告，增强感染力；③将“主动告知”的道理融入自然与人文意象中，既体现对年轻一代的期许，又让说理不枯燥，充满画面感与感染力，实现了诗意与哲理的统一。
9.①由书本到现实：作者先在林中阅读《水浒传》，沉浸于武松的英雄气概，随后联想到季医生所说的年轻人缺乏锐气的现实，再由营地歌曲想到年轻人“等待告知”的被动状态，从书本内容自然过渡到现实观察；②由现象到本质：从年轻人询问“政策变化怎么办”的具体现象，到歌曲中“等待别人告诉我”的表象，深入挖掘出年轻人缺乏主动担当、锐气不足的本质问题；③由外在到内在：先写自身阅读武松故事的外在行为与感受，再结合现实现象引发思考，最终落脚到对年轻一代应主动“告知世界”、坚守理想与尊严的内在精神期许，以及对生命意义的感悟，层层深入，逻辑清晰。
[解析]
[导语]这篇散文以林中阅读《水浒传》为引子，通过武松故事的评述与当代青年现象的对比，展现了作者对生命姿态的思考。文章以“躺读”的闲适开篇，渐次展开情感脉络，巧妙运用古典文学意象（如武松的洒脱）与自然意象（如杜鹃、木星）的互文，批判被动等待的生存哲学，倡导主动“告诉世界”的进取精神。文本在“书本—现实”的穿梭中完成诗性说理，最终回归“年轻真好”的生命礼赞，体现散文“形散神聚”的特质。
[6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综合赏析文学作品的思想内容和艺术手法的能力。
C.“质问与否定”错误，原文说“一颗恭谨聆受的心并没有‘错’”，可见作者并非否定“等待别人告诉我”的姿态，而是认为年轻更应主动“去告诉别人”，选项“质问与否定”表述过重，曲解文意。
故选C。
[7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重要语段的作用的能力。
A.“是因为刺配的片段更能引发读者对武松悲剧命运的同情”错误，作者选取刺配孟州的片段，核心是欣赏武松在困境中洒脱、天不怕地不怕的英雄骨气，而非引发对其悲剧命运的同情，这与下文联系现实鼓励年轻人要有锐气相呼应。
故选A。
[8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体会重要语句的丰富含意，品味精彩的语言表达艺术的能力。
①修辞上：原文以“少年振衣作千里风幡、少年瞬目作万古清流”设喻，又排比杜鹃自开报春、木星倾洒光华、绿绣眼凝为美的场景，化抽象的主动担当之理为具体可感的意象，诗意与说服力兼具。
②语言富韵律与感染力：“去啊！去昭告天下”的呼告直抒胸臆，句式长短交错，整齐有致，既强化语气，又让文字有韵律美。
③情理融于意象：将对年轻人的期许，藏在杜鹃、木星等自然意象及少年的人文意象中，如原文对万物主动姿态的描摹，让“主动告知”的说理不枯燥，实现诗意与哲理统一。
[9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评价作者表现出的价值判断和审美取向的能力。
①由书本到现实：先写“躺在树林子里看《水浒传》”，沉浸于武松刺配孟州的“洒脱的英雄骨气”，随后联想到季医生所说“这些小朋友……将来政策不同，怎么办？”的年轻人缺乏锐气的现实，再由营地歌曲想到年轻人“等待别人告诉我”的被动状态，从书本自然过渡到现实观察。
②由现象到本质：从年轻人询问“目前群体医疗的政策虽不错，但是将来政策不同，怎么办？”的具体现象，到歌曲中“等待别人告诉我”的表象，深入挖掘出“这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为什么先把初生之犊的锐气给弄得没有了”的本质问题——年轻人缺乏主动担当、锐气不足。
③由外在到内在：先写自身读武松故事“高起兴来，恨不得拍掌大笑”的外在行为与感受，再结合上述现实现象引发思考，最终落脚到“去告诉世人，我们的眼波未枯，我们的心仍在奔驰”“这世界仍是一个允许梦想、允许希望的地方”的对年轻一代的内在精神期许，以及“一个人只要往前走，大概总会碰到一连串好事的”“年轻是多么好，因为一切可以发生，也可以消弭”的生命意义感悟，层层深入，逻辑清晰。
【2026届四川省绵阳市绵阳中学高三二模考试】
废墟的召唤
宗璞
冬日的斜阳无力地照在这一片田野上，刚是下午，清华气象台上边的天空，已显出月牙儿的轮廓。①顺着近年修的柏油路，左侧是干皱的田地，看上去十分坚硬，这里那里，点缀着断石残碑。右侧在夏天是一带荷塘，现在也只剩下冬日的凄冷。转过布满枯树的小山，那一大片废墟呈现在眼底时，我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历史忽然倒退到了古希腊罗马时代。而在乱石衰草中间，仿佛该有着妲己、褒姒的窈窕身影，若隐若现，迷离扑朔。
这一带废墟是圆明园中长春园的一部分，从东到西，有圆形的台，长方形的观，已看不出形状的堂和小巧的方形的亭基。原来都是西式建筑，故俗称西洋楼。在莽苍苍的原野上，这一组建筑遗迹宛如一列正在覆没的船只，而那丛生的荒草，便是海藻，杂陈的乱石，便是这荒野的海洋中的一簇簇泡沫了。三十多年前，初来这里，曾想，下次来时，它该下沉了罢？它该让出地方，好建设新的一切。但是每次再来，它还是停泊在原野上，远瀛观的断石柱，在灰蓝色的天空下，依然寂寞地站着，显得四周那样空荡荡，那样无依无靠。大水法的拱形石门，依然卷着波涛。观水法的石屏上依然陈列着兵器甲胄，那雕镂还是那样清晰，那样有力。但石波不兴，雕兵永驻，这蒙受了奇耻大辱的废墟，只管悠闲地、若无其事地停泊着。
时间在这里，如石刻一般，停滞了，凝固了。建筑家说，建筑是凝固的音乐。建筑的遗迹，又是什么呢？凝固了的历史么？看那海晏堂前（也许是堂侧）的石饰，像一个近似半圆形的容器，年轻时，曾和几个朋友坐在里面照相。现在石“碗”依旧，我当然懒得爬上去了，但是我却欣然。因为我的变化，无非是自然规律之功罢了，我毕竟没有凝固。
对着这一段凝固的历史，我只有怅然凝望。大水法与观水法之间的大片空地，原来是两座大喷泉，想那水姿之美，已到了标准境界，所以以“法”为名。西行可见一座高大的废墟，上大下小，像是只剩了一截的、倒置的金字塔。悄立“塔”下，觉得人是这样渺小，天地是这样广阔，历史是这样悠久。
路旁的大石龟仍然无表情地蹲伏着，本该竖立在它背上的石碑躺倒在土坡旁。它也许很想驮着这碑，尽自己的责任吧？风在路另侧的小树林中呼啸，忽高忽低，如泣如诉，仿佛从废墟上飘来了“留——留——”的声音。
我诧异地回转身去看了。暮色四合，方外观的石块白得分明，几座大石叠在一起，露出一个空隙，像要对我开口讲话。告诉我这里经历的烛天的巨火么？告诉我时间在这里该怎样衡量么？还是告诉我你的向往，你的期待？
风又从废墟上吹过，依然发出“留——留——”的声音。我忽然醒悟了。它是在召唤！召唤人们留下来，改造这凝固的历史。废墟，不愿永久停泊。
然而我没有为这努力过么？便在这大龟旁，我们几个人曾怎样热烈地争辩啊。那时的我们，是何等慷慨激昂，是何等满怀热忱！和人类比较起来，个人的一生是小得多的概念了，每个人自有理由做出不同的解释。②我只想，楚国早已是湖北省，但楚辞的光辉，不是永远充塞于天地之间么？
空中一阵鸦噪，抬头只见寒鸦万点，驮着夕阳，掠过枯树林，转眼便消失在已呈粉红色的西天。在它们的翅膀底下，晚霞已到最艳丽的时刻，西山在朦胧中涂抹了一层娇红，轮廓渐渐清楚起来。那娇红中又透出一点蓝，显得十分凝重，正配得上空气中摸得着的寒意。
这景象也是我熟悉的，我不由得闭上眼睛。
“断碣残碑，都付与苍烟落照。”身旁的年轻人在自言自语。事隔三十余年，我又在和年轻人辩论了。我嗫嚅着，很不理直气壮。“留下来吧！就因为是废墟，需要每一个你啊。”
“匹夫有责。”年轻人是敏锐的，他清楚地说出我嗫嚅着的话。“但是怎样尽每一个我的责任？怎样使环境允许每一个我尽责任？”他微笑，笑容介于冷和苦之间。
我忽然理直气壮起来：“那怎样，不就是内容么？”
他不答，我也停了说话，且看那瞬息万变的落照。迤逦行来，已到水边。水已成冰，冰中透出枝枝荷梗，枯梗上漾着绮辉。远山凹处，红日正沉，只照得天边山顶一片通红。③岸边几株枯树，恰为夕阳做了画框。框外娇红的西山，这时却全是黛青色，鲜嫩润泽，一派雨后初晴的模样，似与这黄昏全不相干。但也有浅淡的光，照在框外的冰上，使人想起月色的清冷。
“我也许可以想一想，想一想这废墟的召唤。”年轻人忽然微笑说，那笑容仍然介于冷和苦之间。
我们仍望着落照。通红的火球消失了，剩下的远山显出一层层深浅不同的紫色。浓处如酒，淡处如梦。④那不浓不淡处使我想起春日的紫藤萝，这铺天的霞锦，需要多少个藤萝花瓣啊。
仿佛听说要修复圆明园了，我想，能不能留下一部分废墟呢？最好是远瀛观一带，或只是这座断桥，也可以的。
为了什么呢？为了凭吊这一段凝固的历史，为了记住废墟的召唤。
（有删改）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及艺术特色的分析与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虽然这一片废墟已看不出原貌，但从断石柱、大水法拱形石门等遗迹中，可以想见圆明园曾经的壮丽。
B.“我”对“改造这凝固的历史”的信心不足，决心有所动摇，因此在劝说年轻人“留下来”时“很不理直气壮”。
C.文章对晚霞的描绘富有层次，随着时间的推移，晚霞的色彩发生了从粉红到通红再到紫色的变化。
D.文章标题极具匠心，既点明了文章中心，又将废墟拟人化，起到激发读者兴趣，引起思考的作用。
7.下列对文中画线句的分析与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句子①中“干皱”“断”“残”“凄冷”等词语，突出了景物的苍凉和荒芜，引出下文对废墟的描写。
B.句子②通过楚国消亡与楚辞光辉永存的对比，说明一个人只要作出足够大的贡献，就不会淹没于历史长河中的道理。
C.句子③中的景物相较于句子①在情调和色彩上发生鲜明变化，反映了作者的感情由低沉转向怀有希望。
D.句子④以“铺天的霞锦”象征祖国美好的未来，以“藤萝花瓣”象征个人，表明国家的振兴需要每一个人的努力。
8.文章前面说“它该让出地方，好建设新的一切”，最后又说“能不能留下一部分废墟”，如何理解这两处看似矛盾的表达？
9.宗璞说：“我自己在写作时遵循两个字，一曰‘诚’，一曰‘雅’。”请结合文章简要分析“诚”与“雅”的体现。
[答案]6.B 7.B
8.①最初说“它该让出地方，好建设新的一切”，是出于对“改造凝固的历史”、进行变革与更新的强烈渴望，反映了作者的积极追求。②留下一部分废墟，是为了铭记历史，激励人们承担起民族振兴的责任与使命，避免重蹈历史覆辙。
9.①诚：文章情感真诚。面对裹藏着中华民族血与泪的圆明园废墟，作者感慨历史的凝固，思考着历史所赋予的使命与责任，文中饱含着对民族振兴的期望及爱国热忱，情感真挚。②雅：文章语言典雅。文章用词考究，富有古典韵味；多用拟人、比喻等手法，营造诗意意境，如写远山暮色“浓处如酒，淡处如梦”，呈现出朦胧之美，处处体现出庄重典雅的语言风格。
[解析]
[导语]《废墟的召唤》以圆明园废墟为载体，借斜阳、残碑、寒鸦等意象铺陈苍凉意境。作者将废墟拟人化，赋予其“召唤人们改造历史”的使命，在凭吊凝固历史的同时，抒发对民族振兴的热忱。语言典雅考究，“浓处如酒，淡处如梦”等句诗意盎然，比喻、拟人手法的运用让历史与现实交织。情感真挚无伪，于字里行间流露对民族命运的关切，既见历史厚重感，又含人文温度，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美感。
[6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的体裁特征和艺术特色的能力。
B.“‘我’对‘改造这凝固的历史’的信心不足，决心有所动摇”错误。由原文“那时的我们，是何等慷慨激昂，是何等满怀热忱！”“我忽然理直气壮起来：‘那怎样，不就是内容么’”可知，“我”并非因为信心不足、决心有所动摇，而是“我”深知“改造”的艰难，因此无法理直气壮地要求年轻人“留下来”。
故选B。
[7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鉴赏文中重要句子的能力。
B.“说明一个人只要作出足够大的贡献，就不会淹没于历史长河中的道理”错误。由原文“对着这一段凝固的历史，我只有怅然凝望”“它是在召唤！召唤人们留下来，改造这凝固的历史”可知，这句话意在说明个体的生命或许会消亡，但精神永存。
故选B。
[8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理解句子含义的能力。
①由原文“三十多年前，初来这里，曾想，下次来时，它该下沉了罢？它该让出地方，好建设新的一切”“它是在召唤！召唤人们留下来，改造这凝固的历史”，可知此时的想法源于对“凝固的历史”的怅然，渴望通过建设新事物打破停滞，体现作者推动变革、追求进步的积极诉求，是对民族未来的朴素期盼。
②由原文“为了凭吊这一段凝固的历史，为了记住废墟的召唤”，同时结合全文情感脉络，作者历经岁月沉淀，认识到废墟是历史的见证，留下部分废墟可铭记奇耻大辱，激励后人承担振兴责任，避免重蹈覆辙，是对历史价值的深刻认知。
[9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品味精彩的语言表达艺术的能力。
①由原文“对着这一段凝固的历史，我只有怅然凝望”“那时的我们，是何等慷慨激昂，是何等满怀热忱”可知，作者直面圆明园废墟的苍凉，结合自身经历，抒发对历史的感慨、对改造历史的渴望，情感不刻意雕琢，饱含对民族振兴的赤诚，无虚假抒情，体现“诚”。
②“断碣残碑”“苍烟落照”等词汇富有古典韵味，符合“雅”的语言特质；“这一组建筑遗迹宛如一列正在覆没的船只”运用比喻的修辞手法、“风……如泣如诉”“废墟，不愿永久停泊”等运用拟人的修辞手法，手法灵动，营造出诗意朦胧的意境，让庄重的历史主题兼具美感，体现“雅”。
【河北省八校2026届高三上学期模拟考试（一模）】
大江流（节选）
胡性能
金沙江之名始于宋代，那是中国古代商业繁荣的一个朝代，黄金被人们追捧，我眼前的这条大江因盛产金沙而得名。在古代典籍的加持下，金沙江覆盖了黑水、绳水、泸水，也覆盖了历史上关于这条大江的一切别称。或许，只有生活在特定地段的人才知道这条大江的小名。今天我们所说的金沙江，指的是长江干流从青海玉树巴塘河口到四川宜宾这一段，长两千三百公里，落差比两座泰山堆叠起来还高。一条大江，童年时名字五花八门，只能说明它身世复杂，难以洞悉。就算是到了今天，有了卫星定位和更为科学的勘测手段，谁才是它真正的源头，人们的观点仍然不尽统一。
格子村所属的石鼓镇位于金沙江上游，镇子就建在江水冲积而成的平缓滩涂上。因为长江第一湾在这儿，石鼓镇沾了它的光，名气比其他乡镇要大得多。不知道大江流到这儿为何会拐往东北方向，但就是这一拐，金沙江与横断山中结伴而行的两兄弟怒江和澜沧江渐行渐远。从石鼓镇溯江而上，有那么几十公里，金沙江在老君山和哈巴雪山的护佑下，像熟睡中的处子。江的两侧，皆是良田，点缀着少许飘散着炊烟的村庄。我想象中的人间天堂就是这个样子，宁静、安详、从容、不急不缓。
那天，我乘坐的帕杰罗换上刹车油管后继续前行，遥望江水流淌过来的方向，我知道在这条大江的尽头，有一座巍峨的雪峰叫各拉丹冬，这是来自书本的知识。我也曾在电视上看到过从空中俯拍的那座雪峰，它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金子般的光芒。在我看来，各拉丹冬就是大地上的一座神龛，用来敬仰，而人类的所有的抵达都只是亵渎。白色的雪峰以蓝色苍穹为背景，晶莹、洁白，孑然而立，远离尘界。我担心慕名而去的人太多，担心他们在山下搭帐篷，担心他们留下人类的污迹扬长而去。在大自然面前，有一些人因渺小而自大，以为无所不能，幻想将那些伟大的雪峰一一征服。其实，造物主已经将世界进行精准的划分，哪些地方用以安放雪山，哪些地方用以流淌江河，哪些地方用以铺陈浩瀚的大海，哪些地方用以安顿广袤的沙漠……造物主也为人类留下繁衍生息之地，用平原以养育，用江河以滋养，用森林以庇护……
随着前往各拉丹冬的人增多，我担心那座雪峰会像“上善若水”那样被玷污。冰清玉洁的一个成语，硬是被人们弄得油腻不堪。伟大的书家是不会轻易书写上善若水或者厚德载物这类成语的。王羲之没写过，米芾没写过，董其昌我估计也没写过。这些超凡脱俗的成语，数千年来，一直好好藏在《道德经》或者《周易》那样的典籍里，从来没有想过要显山露水。因为善在人间放着，德也在人间摆着，它们都只是灵魂的一把标尺，不会轻易成为某个人的标签。所以，每当我在装修豪华的办公室看到挂有这两个成语的横幅，我就知道办公室的主人欠缺的是什么。就像各拉丹冬那样的雪峰永远只能远眺不可近抵，有一些字词，天生具有重量，只能藏在心底，说出来写出来都是不敬。从雪峰上流淌下来的水滴汇成溪流，它与人类企图登顶的愿望相反，它往低处流，从显眼的高处往低处躲藏起来。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故几于道。通天河比沱沱河低，所以它接纳了沱沱河的水，也接纳了当曲和楚玛尔河的水；而金沙江比通天河还低，所以雅砻江朝它奔赴而来，牛栏江、横江、普渡河以及岷江都朝它奔赴而来；至于长江，万水之宗，皆因它在南中国，比所有的江河都低，它匍匐、沉默、低调、接纳，成为最具包容精神的一条大江。
从巴塘河口到云南丽江石鼓镇算是金沙江上游，长约九百六十五公里，当它拐向东北方向，叩开哈巴雪山与玉龙雪山两道厚重的大门，江水在两座雪山之间就不再是流淌，而是疯狂的翻滚和跳跃。世纪之交的一九九九年，我曾慕名来到两山之间的虎跳峡，那时我还年轻，心里驻扎着一个摇滚乐队，喜欢看一万头发怒的雄狮在江水里翻滚。虎跳峡并不长，只有二十来公里，落差却达到两百多米，堪称中国最为狂暴的峡谷。金沙江流到这儿，进入了它充满叛逆的青春期，虎跳峡里回荡的涛声，几公里远便可听闻。峡谷的左边，人们修了步行栈道和观景台，站在那儿望着发疯般的浑浊江水，我在大脑中搜索匹配的词：石破天惊、震耳欲聋、雷霆万钧、撼天动地……可是我发现这些词汇在虎跳峡这儿都用不上。人类在这儿只配理屈词穷和沉默寡言。江水狂暴，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加之狭窄两岸高耸入云的悬崖压迫，只待了几分钟我就感到心慌、卑微、胆怯。我仿佛是不小心闯入神的地界，怕被发现，只能小心地屏住呼吸，完全没有所谓征服、抵达、亲临、触摸的快乐。我心怀畏惧从这儿逃走，不明白当年为何有人会将在虎跳峡这儿漂流当成一种征服？
一九八五年，美国人肯·沃伦准备漂流长江的消息传来，西南交通大学教师尧茂书决定抢先一步漂流长江。当年的六月二十日，他乘坐“龙的传人”号橡皮船在他认定的长江源头开始漂流。一个多月后，他在金沙江通伽峡段触礁身亡。尧茂书首漂的消息，以及他去世后连篇累牍的报道，引发了第二年的“长江漂流热”。一时间，中国长江科学漂流探险队、中国洛阳长江漂流探险队、中美联合长江上游漂流探险队纷纷下水，在付出十个探险队员的生命代价后，人类实现了从长江源头到出海口的首漂。今天，对于发生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的长江漂流事件，人们众说纷纭，斯人已逝，而江水仍然该怎么流淌还怎么流淌，没有丝毫被征服的迹象。
从各拉丹冬起程，金沙江经过了三千四百多公里的跌落、粉碎与新生，到长江第一城宜宾，已是一条而立之年的大江，六千余米的落差褪去它的青涩，也褪去它的狂暴与不安。
（节选自《人民文学》2025年12期）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A.作者对长江漂流事件持批判态度，认为人类以征服自然为目标的冒险行为，实质是对神圣自然的亵渎。
B.文中以“上善若水”被滥用为例，旨在论证经典文本中的思想内涵在现代社会已失去现实意义。
C.作者描写虎跳峡时感慨人类词汇的匮乏，主要表达了对自然景观难以被语言充分展现的无奈与遗憾。
D.全文以金沙江地理变迁为主线，语言风格平实客观，体现了科学考察笔记式的严谨性与知识性。
7.关于文本中的金沙江，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A.金沙江之名始于宋代，与其流域盛产金沙有关，但对其地理源头的界定至今仍存不同观点。
B.流经石鼓镇时，金沙江因“长江第一湾”而转向东北，形成宁静安详之景，并与澜沧江、怒江分离。
C.在虎跳峡段，金沙江变得狂暴汹涌，作者以此隐喻人类青春期的叛逆，并与上游的宁静形成对比。
D.从各拉丹冬到宜宾，金沙江落差巨大，作者通过其“成长”历程，表达了对生命成熟状态的领悟。
8.文中写道：“人类在这儿只配理屈词穷和沉默寡言。”请从情感表达与修辞效果两个角度，赏析这句话的深刻含义。
9.作者认为：“各拉丹冬就是大地上的一座神龛，用来敬仰，而人类的所有的抵达都只是亵渎。”你是否认同这一观点？请结合文本，并联系现实或历史，阐述你的看法。
[答案]6.A 7.B
8.①情感表达：这句话体现了作者面对虎跳峡自然伟力时强烈的敬畏感。此前作者试图用“石破天惊”等词语形容江水，至此彻底否定了人类语言的定义能力，内心只感到“卑微、胆怯”。②修辞效果：运用对比或反衬手法，突出作者对“人类中心主义”的批判立场。“理屈词穷”与“沉默寡言”将人类置于被动退让的姿态，反衬出大自然超越人类认知与表达的绝对力量与威严。
9.示例一：我同意作者的观点。理由如下：①作者以“神龛”为喻，强调其用于“敬仰”，抵达的“亵渎”说符合全文敬畏自然的基调。②人类大量抵达往往伴随生态破坏（如垃圾、噪音），作者观点对遏制过度旅游开发有警示意义。③保持距离的“遥敬”更能维护自然的神圣性与神秘感，这与传统文化中“天人合一”的敬畏观相通。
示例二：我不同意作者的观点。理由如下：①科学考察、适度旅游有助于人类了解并保护自然，如长江漂流虽悲壮，但提升了公众对江源的关注。②“抵达”不等于“征服”，也可以是融入与对话，如登山文化中冒险与探索精神的历练。③作者观点可能忽略了人与自然互动中产生的积极情感与认知。我们可以通过严格管理，实现“抵达”与“保护”的平衡，而非绝对禁止。
[解析]
[导语]这篇散文以金沙江为线索，通过地理变迁与人文思考的交织，展现了自然的神圣与人类的渺小。作者以诗意的笔触描绘江流不同段落的特质——上游的宁静、虎跳峡的狂暴、下游的成熟，隐喻生命历程。文中对“征服自然”的反思尤为深刻，通过漂流事件和雪峰描写，批判人类中心主义，强调对自然的敬畏。语言风格兼具文学性与哲理性，将地理知识与人文思考完美融合，体现了“天人合一”的东方生态智慧。
[6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综合赏析文学作品的思想内容和艺术手法的能力。
B.“已失去现实意义”错误。作者批判的是成语被庸俗化使用，而非否定其思想内涵。
C.“无奈与遗憾”错误。作者的情感核心是对自然伟力的敬畏与自我渺小感。
D.“平实客观”“科学考察笔记式”错误。本文为哲思散文，语言富有诗意与主观抒情性。
故选A。
[7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综合赏析文学作品的思想内容的能力。
B.“金沙江因‘长江第一湾’而转向东北……”错误。原文说“石鼓镇位于金沙江上游……因为长江第一湾在这儿，石鼓镇沾了它的光”，是石鼓镇因长江第一湾出名，而非金沙江“因长江第一湾而转向东北”，选项因果关系与原文不符。
故选B。
[8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体会重要语句的丰富含意，品味精彩的语言表达艺术的能力。
①情感表达角度：面对虎跳峡“疯狂翻滚和跳跃”的江水，作者此前试图用“石破天惊、震耳欲聋”等词汇形容，却发现这些词语都无法匹配自然的伟力，这句话直接抒发了作者的震撼与敬畏。同时，它也暗含对人类“征服自然”妄想的批判，流露出在磅礴自然面前，人类渺小卑微的真切感受。
②修辞效果角度：运用反衬手法，以人类的“理屈词穷”“沉默寡言”，反衬虎跳峡江水的雷霆万钧、撼天动地，凸显自然力量远超人类语言的描述能力与认知边界；“只配”一词带有强烈的主观色彩，强化了人类在自然面前的被动与渺小，让批判与敬畏的态度更鲜明。
[9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对作品进行个性化阅读和有创意的解读的能力。
示例一：认同。①文中把各拉丹冬喻为神龛，本质是将这座雪峰置于精神敬仰的高度，这种定位贯穿全文对自然的敬畏态度，而人类带着侵扰性的抵达行为，恰恰与这份敬畏相悖。
②现实里，无节制的探访常会给纯净的自然之地带去难以修复的伤害，作者的观点正是对这种破坏行为的反思，能提醒人们克制对自然圣地的过度开发与侵扰。
③这种“只可远观”的态度，暗合了传统“天人合一”思想里人与自然的相处之道，保持适当距离，才能让自然的神圣与神秘不被世俗的脚步消解。
示例二：不认同。①长江漂流事件虽有牺牲，但让更多人知晓了江源的壮美与脆弱，唤起了大众对长江生态的关注；而科学家对雪山的考察，更是能为生态保护提供关键数据，这些“抵达”都有其积极价值。
②“抵达”和“征服”的内核截然不同，征服带着人类凌驾于自然的傲慢，而带着尊重的抵达，是人类走近自然、与自然对话的方式，登山者对雪山的攀登，更多是对自我意志的磨砺和对自然的致敬。
③完全禁止人类抵达，反而会让很多人失去亲近自然、感受自然伟力的机会，只要建立严格的保护机制，规范探访行为，就能在走近自然和守护自然之间找到平衡点。
【2026届沈阳市高中三年级教学质量监测（一模）】
在天台相遇
张雨阳
如果你已经厌倦了一座城市，那真应该去天台看看。
或许你去过，你会说什么都没有，不过有几棵杂草罢了，但我想说，世界是嘈杂的，天台却是安静的，安静并不等同于绝望。如果你来到这里，风会悄悄捎给你一颗种子，在你身上安静地生根、发芽，最终结出生命的果实。
若你曾在大山的村子里待过，你或许还记得田埂，沿着它，便可走到一栋两三层的小楼面前。如今怕是少有土墙房子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砖瓦房，楼顶大多是空旷的天台。奶奶曾在这里牵起一条绳子，或是去后山砍一根手腕粗的竹子，晾衣服、挂腊肉的地方就搭了起来。当然，你得时不时往天台跑，特别是傍晚时分，叔公从田里牵着羊回来，鸟儿也叽叽喳喳飞向巢穴，天台的腊肉、香肠要么塞在你离乡的行囊里，要么成为它们此时的晚餐。
其实，楼顶一向是有生气的，最初是土墙瓦房，一块块拱形的青黑色瓦片盖在屋顶。只是后来，村里家家户户都富裕了，瓦片也就承受不了这福气。记得爷爷说，刚结婚时，他和奶奶住在最外边的小屋里，小屋旁就是一棵参天的梨树，从远处来的电线穿过密密麻麻的树叶的缝隙，又肆无忌惮地向山对面跑去。那段时间，梨子结得又大又饱满，每逢黑夜，就从枝头上跳下来，像那滚床单的花童，重重地砸在瓦片上。瓦片上了年纪，接不住这古灵精怪的小生命，便一个接一个从屋檐上跳下来。只是一不小心又闪了腰，坠在地上清脆炸开的声音，像鞭炮、像烟花，虽然把爷爷吵醒了，但也带来阵阵喜气。至于屋顶露出了稀疏的顶棚，亦是无妨，来年把土墙推倒，正好用青砖建一栋三层的小楼。楼顶多了天台，福气自然也就揽在了怀里。
很多人离开村子，去了城里，成了所谓的城里人。一栋二三十层的高楼，六七百人住在里面，天台却只有一个。不是没人来这里晾被子，来这里种些花养些草，而是天台上总归少了一点生气，好像天台下面只有这一栋楼里的锅碗瓢盆与生活苟且，只有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昼夜交替。
天台上到底有什么，再没人晓得。
二
我与天台正儿八经的接触，算来还是念小学的时候。那时候我不太高，站在学校的操场上，要把头仰到90度，才能看到教学楼天台的边墙。不仅如此，四周的大树、生锈的校门，还有校门口卖零食的驼背老大爷，我都得鼻孔朝天地看。当然，现在不必了，他们都变矮了。
毕业后，我几乎要忘了天台，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总要先学着把陌生的东西变熟悉。熟悉的东西把旧的记忆挤走，也总有旧记忆的影子。直到初三那年，我才又爬上了天台。不过是悄悄地，趁着大家都去吃饭的时候，我才从人少的另一侧爬上去。爬的时候，也是轻轻地，再也不似从前那样一步一个坑，哪怕热血从心脏流过，烫得心窝子疼，哪怕三步并作一步地跑，也是轻轻地、静悄悄地。推开天台大门的那一刻，光芒像涨潮的江水一般吞没了我。天台上有什么？有杂草，有青苔，有鼠妇，有大腿一样粗的红漆水管，还有我。
站在空旷的地面中央，风真的会从脸庞吹过，发丝轻扫着你的额头。你大可乘着风，看到对面那栋斑驳的居民楼，它正蹲在马路边数着过往的行人；看到旁边高耸的大厦其实也没那么高，顶多比你多伸了个脑袋；看到食堂的饭菜其实也挺香，红烧的辣味咸味都飘到了楼顶；看到初中毕业其实也没那么远，没作业的暑假你可以跟着奶奶回到村子里满山跑；看到天空其实也触手可及，向日葵的黄、柿子的红、爷爷胡须的灰，三种颜色交织在苍穹尽头，缝隙处贴满了对未来的小心愿。这样看来，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恰恰什么都有。
我从未在天台见过人们口中的绝望，我也不太清楚为何它们会走到一起，像一块胎记摆脱不掉。只是许久之后，我也迎来了最后一次天台时光。这是在第二天我才意识到的，即便我像从前一样悄悄地爬上顶楼，轻轻地推动大门，即便一切都和从前一样，我也终究是进不去了。我拼命把脸贴在门上，眼睛朝门缝里用力地挤，偶尔有一只鸟自在飞过，它并不知道底下发生了什么。我只想再感受一点风，想请它把我再带走一次，结果也只是妄想。光线透过门缝，像斧头一样竖直劈在了我的脸上，我疼得退了一步，再退一步，脚后跟不听使唤地踩在了下楼的台阶上。一旦退走，我大抵又会很快忘却罢了，像从未来过、从未发生过一样。
三
我想，我与天台的缘分或许从那时就已经结束了，即便此后的人生里，我遇到过无数形形色色的天台，双脚也再未踏上过。一是没了爬上去的勇气，二是没了爬上去的力气。我想其中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在于我在地上走得久了。一个人若是习惯了周围的事物，又有几个愿意再去长长久久地看一看别处呢？
念大学时，听一位老师谈到无人机摄影，他说这些照片给了人们一种新奇的感觉，在高空中以俯瞰角度摄影，是很多人在现实中无法接触到的。这番话想来颇有道理，只因他所讲的，与我初中时在天台上感受到的出奇一致。
一栋小楼搬个板凳，在马路边一坐便是几十年，昨日还看着两个孩子向对方挥手，依依不舍道出最后一次再见，今日又瞧着某个年轻人郁郁不得志地在路口徘徊。四周的楼房像翻不过的围墙，和生活的迷宫一起限制住了脚步。这与无人机有何联系？如果你不去到高处，你自然难以发现。还记得初中登上教学楼天台的那会儿，我趴在边墙上俯瞰马路对面的小楼，之所以叫小楼，是因为它真不大，像个上幼儿园的小朋友，蹲在地上数过往的蚂蚁。我想，如果我从未到过高处的天台，这些所谓的小楼，也会成为我生命中的围墙，亦如它们之于大多数人一般。
这样看来，走出迷宫的关键，是去到一个高高的地方，然后把这个世界看得扁扁的，把所有艰难困苦看得扁扁的，扁到你可以一脚踩上去。然而，最难的地方或许就在于此，要去到一个高的地方，要一步一个甚至几个台阶，一层楼一层楼地往上爬，直到两只脚都踏上最高的楼层。而我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好的教室设在最高的、天台之下的那一层楼，导致我每天都要在贫瘠的通勤时间上，比别人多挤出几分钟来翻越一层又一层的阶梯。
现在想来，大家都挤在一楼，未必是件好事。去到最高的天台，也未必是件坏事。
（有删改）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A.文中描写梨子“从枝头上跳下来，像那滚床单的花童，重重地砸在瓦片上”的场景，以生动的笔触再现了乡村生活的图景。
B.文中将乡村天台的热闹生机与城市天台的冷清寂寞进行对比，有力地批判了城市化进程导致了人情味的消失和生活趣味的减损。
C.画横线的句子表面是在描述身高变化带来的视角改变，实则传递出随着时间推移，人们对周围世界的认知和感受也会发生变化。
D.加点的句子“我拼命把脸贴在门上，眼睛朝门缝里用力地挤”，生动表现出作者对天台难以割舍的情感与无法进入的不甘。
7.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文章语言富有诗意，如“风会悄悄捎给你一颗种子”，将抽象的生命感悟转化为形象的画面，增强了感染力。
B.文中的“青苔”“鼠妇”与《我与地坛》中的“蜂儿”“蚂蚁”都体现了作者对自然、对生命的独特感悟。
C.文章引入“无人机摄影”这一现代事物，借助具体可感的生活实例帮助读者理解作者登临天台的独特体验。
D.文章首尾照应，“到天台去”，从开篇的感性建议到结尾的辩证思考，引导读者深省生活态度与人生选择。
8.文中画波浪线的句子连续使用了多个叠词，请简要分析这样写的好处。
9.作者在不同时期对“天台”有着不同的理解，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答案]6.B 7.D
8.①音韵美：“轻轻地”“静悄悄”增强节奏感。②情感强化：反复凸显小心翼翼的心理状态。③画面感：叠词使攀爬动作更生动可感。
9.（1）童年：游戏场所（晾腊肉/瓦片坠落）。（2）少年：精神空间（俯瞰城市/思考未来）。（3）成年：象征符号（生活困境/超越可能）。
[解析]
[导语]《在天台相遇》以天台为线索串联人生三阶段，从童年乡村天台的烟火趣味，到少年教学楼天台的精神慰藉，再到成年后天台象征的困境与超越。文中虚实交织，天台既是具象空间，也是心灵高地，以细腻笔触勾勒成长感悟，引发对突破生活局限的思考。
[6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能力。
B.“批判了城市化进程导致了人情味的消失和生活趣味的减损”错。文中确实对比了乡村天台的“生气”与城市天台的“冷清”，但目的是突出两种天台承载的不同生活状态与情感记忆。
故选B。
[7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的体裁特征和艺术特色的能力。
D.“首尾照应”错。首句“该去天台看看”是感性建议，结尾“去到最高的天台，也未必是件坏事”是理性思考，但未形成严格首尾照应，结尾未重提“厌倦城市”的开篇语境，而是深化主题——登高可突破生活局限。
故选D。
[8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中重要句子的含意的能力。
①叠词“轻轻地”“静悄悄地”的使用让句子音节和谐，读起来朗朗上口，增强了语言的节奏感。
②句中重复使用“轻轻地”，突出了“我”初三时爬天台的谨慎姿态，凸显出“我”生怕被人发现的小心翼翼的心理状态。
③“轻轻地”“静悄悄地”精准描摹出“我”攀爬天台时的动作细节，让读者仿佛能看到一个蹑手蹑脚、生怕惊扰他人的身影，使攀爬动作更生动可感。
[9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中重要词语含义的能力。
（1）童年：根据“奶奶曾在这里牵起一条绳子……晾衣服、挂腊肉的地方就搭了起来”可知，天台是晾晒腊肉的生活场地；根据“重重地砸在瓦片上……坠在地上清脆炸开的声音”可知，瓦片坠落的趣味场景，让天台成为童年乡村生活的欢乐载体。
（2）少年：根据“看到对面那栋斑驳的居民楼……高耸的大厦其实也没那么高”可知，天台是俯瞰城市的高地；根据“三种颜色交织在苍穹尽头，缝隙处贴满了对未来的小心愿”可知，这里承载着少年对未来的畅想，是专属的精神角落。
（3）成年：根据“楼房像翻不过的围墙，和生活的迷宫一起限制住了脚步”可知，天台对应着困住人的生活困境；根据“去到一个高高的地方……把艰难困苦看得扁扁的”可知，天台又象征突破局限、超越困境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