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名校模拟测试文学类文本汇编

四季读书网 2026-03-13 13:35:26 3 0

三月名校模拟测试文学类文本汇编

编选原则：兼顾多文本与单文本；兼顾选文题材的多样性；兼顾教考的衔接；兼顾题型的多样化。

一、（2026届山东省名校联盟高三下学期联考）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足球

史铁生

①那支法国足球队来这儿比赛的时候，正是八月里最热的一天。离七点半还有两个多小时，山子和小刚就动身了，一人一辆手摇车，在太阳底下拼命地摇。体育场离他们住的地方太远，不这么早动身不行。

②单从上半身看，两个小伙子长得都很健壮，胳膊都很粗。山子的车上挂了两支拐杖。小刚连挂拐也挂不了。两辆车一前一后。跑得相当快，有时甚至能超过一两辆自行车。有些骑车的人惊讶地望望他们，望望他们那萎缩得变了形的腿。

③直到走了差不多一半路，小刚看了看表，两辆车的车速才慢了下来。

④小刚用两个手指撑开上衣兜，看看那张票。

⑤山子的目光立刻跟过去，说：“统共就一张票，你别再忘了带。”

⑥小刚没回答，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僵硬，心想：什么叫“统共”？反正一张票不能你我都进去。不过又想：出来的时候说好了，山子不至于说话不算话。

⑦“带着没有？”山子又问，很着急的样子。

⑧小刚还是不回答，把票掏出来，托在手里看，心里有点后悔：这事真不该到处去瞎显摆，二华送来了票，自己就应该悄悄地走……小刚觉得这是个机会，得说句话了：“你真不如趁早上你姨家去呢，别把转播也耽误了。”

⑨山子不言语了，山子的心情立刻有些沮丧。他本来就有点动摇：万一是自己记错了呢？体育场门前没有台阶，小刚坐在车上可以进去呢？自己白跑一趟倒没关系，问题是把电视转播也误了。问题是法国队！他这几天总想起十二届世界杯赛的场面：想起普拉蒂尼罚直接任意球时的样子；想起佐夫鱼跃扑球时的样子；还有鲁梅尼格，那小子真是浑身都长得漂亮，人要是长得漂亮也真是福气；马拉多纳不漂亮，可那小子跑起来真好看，摔倒了又蹿起来，永远也摔不坏似的，真长得结实，人要是长得结实也行，也漂亮……

⑩见山子不言语，小刚又紧叮一句：“是你自己非要跑一趟不可的。咱们可有话在先，我要是进得去，你可就得乖乖滚回来。”他尽量使语气显得像是开玩笑。

⑪“噢噢，那当然，”山子的灵魂这才从巴塞罗那的绿草坪上飞回来。“我是说，要是你的车进不去，这么难弄到的票别糟蹋了。”

⑫山子又使劲回忆起来。他明明记得体育场门前有很高的台阶，至少有十几层。二华那小子整天迷迷糊糊的，没记清楚过什么事，不过，也许是自己记错了？他还是八年前腿没坏的时候去过。那时候他才二十岁，跟小刚现在一般大。他还记得自己跑上那些台阶时的情景：台阶不仅高，而且陡，他一步三级往上跑，那台阶大概并不止十几层，什么地方还种着一些冬青树……每次回忆都是到这儿就断了。也许那不是在体育场？也许是电影院？剧场？美术馆？每次回忆都是以清晰开始，以模糊告终。

⑬小刚叹了口气：“要是再有一张票就好了。”

⑭小刚又叹了一口气说：“我好像还从来没到这边儿来过呢。”

⑮山子心里忽悠一下子，忽然觉得自己心眼真够呛——小刚还从来没到体育场里看过足球呢！小刚的腿从小就坏了。

⑯山子忽然转过脸来说，带些笑容，在这之前他一直木然地望着很远的地方。“什么时候能在中国举办一届世界杯赛啊？那还差不多！”

⑰“净想好事儿。”小刚说。虽然这么说，却也觉得心里舒服了一点。

⑱“那咱们拼了命也得买上票。”

⑲“拼了命你也未必买得上。”

⑳“提前一个星期我就上售票处窗户底下坐着去！支个帐篷。”

㉑小刚脸上也现出笑容：“亲眼看一回世界杯赛，这辈子也值了。”

㉒“我老是梦见体育场。”小刚说。

㉓“梦？”

㉔“嗯。我老是梦见到了体育场，也看见了里面有人在踢球，可就是找不到门，进不去……”

㉕山子心里“轰”的一下子，想起来了：那些台阶是在梦里见过，很高很陡，数不清有多少层，像一座山。自己往上跑，跑，一步三级，跑得好累呀，突然眼前豁然开朗，看见了一片绿色的草坪。不，不对，是一片辽阔的草原，他自己正在那儿踢足球。踢得可真不错，盘带，过人，连着过了几个后卫，又过了中门员，直接把球带进了大门。他笑着在草原上奔跑。他看见自己腿上结实的肌肉，心想这下子行了，不用再去摇那辆手摇车了。远处是冬青树，不对，是大森林，他向森林跑去，挥着拳头，林涛声像是欢呼……

㉖车流、人流越来越稠密了，都朝那个方向涌去。望得见体育场了……

（有删改）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 文章第二段塑造山子和小刚的形象，正面叙述上半身的健壮；借骑车人视角展现“萎缩得变了形的腿”，有同情之感。

B. 文章第十段“你可就得乖乖滚回来”一句的语气复杂，因为小刚极度渴望拥有看球的机会，又担心伤害了两人的友谊。

C. 文章使用大量笔墨叙述山子和小刚的心理活动，进而呈现他们活泼积极的内心世界，描写方法与人物形象相得益彰。

D. 小说的结尾两人是否如愿看到了足球赛不得而知。开放性的结局留下巨大的悬念，也给读者留下了想象的空间。

7. 关于文中两人梦到体育场的部分，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A. 小刚“老是梦到体育场”与小刚“从来没到过体育场”相呼应，梦境中折射出现实的困境。

B. 山子梦境里浮现“台阶”“冬青树”等，来自八年前他去体育场时留下的珍贵真实记忆。

C. 梦境中山子在草原上快乐地踢球、奔跑，这一美好梦境是由他内心的极度渴望催生而成。

D. 山子在梦境中看到自己腿上的肌肉结实，这和现实中的情形截然不同，落差令人心痛。

8. 小刚和山子两人一起去体育场看球，却“只有一张门票”。作者为什么要这样构思？请简要分析。

9. 当年这篇文章审稿的编辑认为：有些残疾人的凄凉感，但基调还是明朗的，此稿有史铁生的味儿。请结合文章内容对此进行简要分析。

二、（浙江省强基联盟2026年3月高三联考）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6~9题。

文本一：

卢沟桥情思

碧野

从20世纪30年代到70年代，我走过了曲折漫长的人生道路。现在，我终于回到了四十年前青年时代来过的卢沟桥。

四十年前，我们一群，年华正茂、燃烧着青春的热力，满怀生活的理想。那时，我们一群小伙子和姑娘，来到这闻名于世的卢沟桥，最感兴趣的是数两边桥栏杆上的石狮子。

四十年后的今天，正值初秋，这是引人怀念往事的季节。我重游卢沟桥，凭栏眺望，桥头的柳色还青，永定河细浪粼粼，西山重峦含烟……

回想当年，我们数石狮子的情景犹如就在眼前。桥栏石柱上的石狮子繁多，大狮子身上、脚下还藏有许多小石狮子，我们小伙子用巴掌拍着石狮子，姑娘们用手指点着石狮子，但每个人的得数都不相同。谚云：“卢沟桥的石狮子————数不清。”桥上飘荡着我们快乐的笑声，充满了我们青春的情趣。

现在，卢沟桥在秋天的阳光下，天青云淡，大地明朗，河水清清，山川灵秀，但在凭栏回忆往事中，我却带点惆怅。据说卢沟桥和西安的灞桥一样，古时都在桥边折柳送别。我望着桥头柳枝，更加怀念我年轻时的朋友。有如八百年来的卢沟桥古桥，历代有多少行人车马在这里经过，“落日卢沟桥上柳，送人几度出京华”。人生的道路在一个地方起点，但所走的路子却是千条万条。往日我那许多朋友现在到哪里去了呢？我知道有的牺牲在风云滚滚的太行山上，有的死在黑暗潮湿的囚牢里，活着的各自西东，寥寥无几……

记得我们当年离开北平，正是中国人民在卢沟桥上对日本帝国主义侵略军放出抵抗的第一枪之后。自古“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表现出为国赴难的精神。卢沟桥下的永定河，古时又名黑水河和无定河。燕山黑水从古以来是征战之地。在点燃民族解放战争的熊熊烈火之初，我们在北京西南一角，曾看见壮士背上飘着红绸的大刀。那凝结着民族仇恨的刀光，使敌人丧胆，而激发我们的爱国热情。①我们这一群，风尘仆仆，汗流满身，在琉璃厂，在骡马市大街，为抗日英雄们奔走募捐，收集慰问品。中华民族在危难中，祖国一声召唤，我们就纷纷奔赴民族解放战争的各个战场。“卢沟桥”这三个字，已经用金笔镌刻在中国人民革命史上，永放光芒。

②现在，四十年后的今天，我怀着对中华民族解放战争的神圣敬意和无限思念故人的深情，重来卢沟桥，带着一颗激烈跳动的心，在卢沟桥上流连徘徊。

③今天，在眼前，石狮子依然千姿百态，情调优美，有的低头沉思，有的仰天欢笑，有的伏身静卧，有的活泼嬉戏，各富个性。特别是那些小石狮子，天真顽皮，有的爬到大石狮子的背上，有的咬住大石狮子的颈铃，有的戏弄大石狮子的璎珞。艺术上达到了完整和谐的高超境界。这近八百年前金代的宏伟工程和精湛的雕塑艺术，给中国文化留下了光辉的一页，我们不能不赞叹古代中国劳动人民的勤奋与智慧。

不仅石狮子是出自慧心的艺术创作，而且长桥的石栏也都是一色的汉白玉石巧手砌成的。还有大桥两头树立的四支华表，以及桥头两侧的两对巨大的石狮子石像，无一不是精雕细刻，光彩美观。据说这卢沟桥是我国华北最长的古代石拱桥，纵然经过八百年的兵灾、水患，但历代修缮保存至今。这足以说明中国人民对这座古桥的爱护和珍惜，它焕发着中华民族文化的瑰丽和辉煌。

卢沟桥除了石狮子名闻遐迩之外，还有桥头上一座盘龙碑亭里的一块镌刻着“卢沟晓月”的大石碑使人十分注目。“卢沟晓月”是金代燕京八景之一。卢沟桥早晨的月色特别迷人。黎明时站在卢沟桥上，凭栏仰望，幽蓝的天空上几颗疏星，一钩淡月，远眺永定河从朦朦胧胧的晨雾中蜿蜒流来，晨曦映照，西山像含羞的少女，若隐若现。④永定河古称浑河，古诗人对“卢沟晓月”曾经这样描写过：“浑河东去日悠悠，斜月偏宜人早秋。曙色微涵波影动，残光犹带浪花流……”

现在，正是早秋季节，我设想置身卢沟桥上观赏晓月，脚底下是波浪微微闪光的永定河水，头顶上是晴空圆月，周围是曙光照着苍茫的大地。此情此景，我愿化作汉白玉的石人，与卢沟桥合为一体，永远伫立桥上，在“卢沟晓月”的清辉中，世世代代怀念着我那些年轻时的友人。

但是当我从迷茫的幻境回到现实中来的时候，看午日阳光洒满大地，游云如丝，晴空万里。卢沟桥的永定河上游，京广铁路大桥正在通过千里奔驰而来的蓝色列车，带来了全国各地成绩优异的科学家和劳模代表；下游，公路大桥正不断地行驶着载重汽车，运来了华北大平原的丰富的物资……

正当我为卢沟桥胜地心荡神摇和为美丽的现实礼赞不已的时候，伴我而来的同志忽然告诉我说：“文物队已经数清了卢沟桥的石狮子，一共是四百八十五个！”我惊喜地想起，当年我们年轻的一群，正合石狮子的最后两个字数，十五个！我站在卢沟桥上，凭栏眺望，早秋如画，柳色青青，河水奔腾，大野茫茫，宛平城墙巍峨，西山重峦含烟。我怀念四十年的过去和今天，情思绵绵。

（有删改）

文本二：

“情者，文之经。”法国大雕塑家罗丹更直接地宣称“艺术就是感情”，从散文意境的营造来说，感情，它是酝酿意境的酵母，是融铸意境的要素，更直接地说，情感就是意境的核心，而意境则是感情的结晶。一个作家如果对社会生活无动于衷，漠然视之，则难以设想他的作品会有意境。碧野是一位从战争年代跨入社会主义建设年代的作家，他有着新旧社会的对比；他曾先后几次穿上军装，戎马生涯炼就了他革命军人的气质———昂扬的斗志，敏锐的观察力。而碧野天性就富于热情，是一位感情极其缠绵的作家。

有了这种独特而优美的情思，不等于说就有了意境。情思毕竟只是酝酿意境的酵母。要创造出醉人的意境，还必须把抒情与造境有机地统一起来，从而酿出醇美的酒来。由于客观物境的丰富多彩，作家精神个性各不相同，而每个作家在意境的创造上是不一样的，从而形成各具特色的意境来。

（节选自丁胜如《碧野散文意境管窥》）

6.下列对文本一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文本开头写我四十年后重游卢沟桥，不只是为了怀念当年的青春，也是为了引出那段烽火硝烟弥漫的抗战岁月。

B.卢沟桥桥栏柱石柱上的石狮子繁多，文章叙述小伙子和姑娘们数石狮子的情景，展现了当年我们的青春情趣。

C.文本提到卢沟桥和西安的灞桥一样，都是古人折柳送别之处，体现了我和朋友们当年分别时难舍难分的优柔情态。

D.文本的结尾写当年我们年轻的一群人数，正合文物队所数石狮子最后两个字数，这一巧合更是增添了作者的绵绵情思。

7.下列对文中画线句子的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句子①用了大量四个字或五个字的短句，使得语言节奏加快，写出了当年我们抗战生活的紧张气氛。

B.句子②通过叙述和直接抒情的方式，表达了我对中华民族解放战争的神圣敬意和无限思念故人的深情。

C.句子③使用了排比、拟人、夸张等修辞手法，淋漓尽致地展现卢沟桥上石狮子形态各异、惟妙惟肖的样子。

D.句子④引用了古诗人的诗句，不仅增添了文章的雅趣，更是丰富了“卢沟晓月”这一独特景致的韵味。

8.文本一将过去与现在不断交错，产生了独特的艺术效果，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4分)

9.文本二认为“要创造出醉人的意境，还必须把抒情与造境有机地统一起来”，请结合文本一谈谈你的理解。(6分)

三、（浙江省七彩阳光联盟2026届第二学期返校考高三语文试题）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潘家园淘宝

王祥夫

北京的潘家园，以前叫潘家窑，也不知道它经过了什么样的周折与变化，现在成了一个人气旺炽的所在。那里的地摊儿真是到处可见，不单是古玩，潘家园几乎是什么好玩儿的都有，以前去潘家园除了淘自己喜欢的小古董，还可以买蝈蝈、金铃、油葫芦和大鹦鹉。

我总觉着，潘家园对我而言是一所学校，我在那里学到了不少在课本里根本就学不到的东西。那时候，几乎是每个周末，我都会一大早就赶过去。到了潘家园也没干别的，就是看，不停地看，用北京话说，就是“练眼”。那时候，冯其庸先生是潘家园的常客。有一次我在冯先生家里看到了两块长方形的汉代琴状古砖，真是让人喜欢极了，放在茶台上，大小正合适。但他不舍得匀给我一块，就对我说：“走，我带你去潘家园找那个摊儿，估计还有。”说走就走，我们便马上坐车到了潘家园，冯先生穿着简便干净的中山装，在前边走，我戴着小黑眼镜，在后边紧紧跟着，不一会儿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要我们照顾他们的生意。那一次，我买了一对五十多厘米高的铁狮子。明知那是新的，但仿得实在是太好，我便买来送给冯先生。冯先生把它们放在院子里的屋门口，真是好看极了。

“还在这里。”我每次去了都会拍拍铁狮子的头说。

“当然还在这里。”冯先生也说。

冯先生的院子里，蜡梅正盛开着。

“你去看看蜡梅。”冯先生对我说。那蜡梅种在院子的东北角，黄灿灿的，闻着很香。

进客厅的过道上，两盆梅花一红一白，也正在开着。

冯先生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他写字画画儿写文章的那张案子可真大。案子背后的书架上，一半是书，一半是从潘家园淘来的各种古物，整个书架上满满当当。

潘家园的真东西不少，但假东西也很多，就看你的眼力怎么样。逛潘家园，我特别喜欢到那些冷摊上去看。冷摊大多是临时摆的摊儿，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好东西出现。我在冷摊上淘到的两只萨珊王朝的大银碗和天蓝色带柄琉璃杯，就是极为少见的西域古物，后来捐给了博物馆。

到潘家园，最有意思的还是淘旧书。潘家园的旧书都在最南边那块地方，后来又搬到了靠北边的棚子下边。有一次在旧书摊上看到了杨朔先生的一本手稿，一指厚的那么一大本钢笔写的手稿，当时要价六千元。我翻来翻去，最后还是没舍得买。记得那是写抗美援朝的一篇报告文学手稿，上边有许多涂涂改改的地方，现在想想有些后悔，那毕竟是杨朔先生的手稿啊。

我曾经在那里买到不少很珍贵的旧书，其中有上海开明书店的石印本。还有不少作家题字、赠送的书，也偶有放在摊子上卖的，比如浩然先生签名送某某的《艳阳天》，玛拉沁夫签名送人的《在茫茫的草原上》，等等。我每每看到这样的书，心里就有点难过。我后来不随便赠送别人书，也许就与在潘家园买旧书的经历有关。你送他书，签了名，结果被他拿去卖废品，这真让人心里不好受。

有一次翻一大堆旧书画，忽然翻出来一件叠得好好的整张《石门铭》，是清末原拓。当时我心里好一阵乱跳，想把它打开看看，但拓片太大，没地方可以把它打开。回到家，我的客厅不算小，但要完全打开还是地方不够。我知道这是捡了个不小的漏。这件《石门铭》清末原拓，后来我送给了写书法的朋友。

我始终认为逛潘家园是一种学习，而且可能是比正经上学更为宝贵的学习。逛潘家园的要诀永远是多看少买。不仅是多看，而且最好要把东西拿起来上上手，感觉一下手里那件东西的皮壳和气韵，用民间的说法这就是“养眼”。潘家园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不可能一到地方就一个摊儿一个摊儿蹲下来看，所以我个人的习惯是，先顺着摊儿走。好像是什么也没看，但两边的摊儿都在眼里，一边走一边就记下了什么摊儿上有什么东西大约是可以的，然后再在摊儿上蹲下来细细看货。

年前吧，去潘家园买我习惯使用的马毛笔，想不到竟看到了卖蜡梅和梅花的，真是让人高兴。年都已经过完了，但我买的蜡梅还开了好一段时间。

我住在光明桥的那几年，每到周末就会早早起床。先步行去吃早点，买几个荠菜包子，再要一碗武圣羊汤。吃完再往南去，等到了潘家园，那里早已是人挤人。多少年了，去潘家园逛地摊儿像是一项自己给自己安排的工作，像是有瘾。去了，往往一逛就是一整天。到了中午，若是出西门，会到对面的烤鸭店去吃烤鸭；若出北门，找一碗炒肝儿或卤煮火烧。吃完饭，希望再去转一圈，希望潘家园里有新的物件出现，希望可以捡到大漏。最高兴的事，就是和朋友一边吃饭一边把从摊儿上淘来的东西掏出来让大家看。那一次，记得看到一位朋友淘到的一枚古代的白玉蝉，可真好。

北京的潘家园真是一个令人着迷的地方。你时时希望有东西在那里等着你，你时时希望有东西在那里等着你让你开眼。潘家园是我的学校，里边有学不完的东西。

（摘编自《人民日报》2024年03月18日20版）

文本二：

一件老器物，一卷古字画，乃至一本旧书，年代或近或远，都承载着时间流逝的痕迹，凝结着过往使用者的气息与情感，是历史长河中某一瞬间的切片。收藏或把玩这些旧物，本质上是一种与过去的对话，是对消逝时光的挽留与致敬。这对话里，有对前人智慧的惊叹，有对文化传承的珍视，也有对个体生命在宏大历史叙事中位置的回响。

同时，这些“物”也深刻影响着收藏者的当下生活。它们从冷冰冰的物件，逐渐融入个人的空间、日常与情感，成为生活美学的一部分，滋养着性情，寄托着情怀。对物的选择、品鉴与安置，无不映射着收藏者的精神世界与生活态度。可以说，人与物的相遇、相知、相伴，构成了个体生活史中充满温度的篇章。

（节选自王鲁湘《旧物中的时光与心迹》）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A. 作者明知铁狮子为仿品仍购买后赠与友人，这体现其对仿品艺术性的认可，暗含其对文物“真伪”二元标准的超越。

B. 作者对很珍贵的旧书被放在摊子上售卖而难过，自己也因此不随便赠送别人书，这反映了作者对文化遗产被糟蹋的痛惜。

C. “买荠菜包子”“吃卤煮火烧”等饮食细节，不仅勾勒出北京特色的风物图景，还为淘宝经历增添浓郁的生活气息。

D. 结尾叙述人称的转换，以“你”代指所有文化探寻者，打破作者与读者的界限，使作者的个体经验升华为普遍性感悟。

7. 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A. 作者提及在冯其庸家中欣赏蜡梅，既说明他喜欢蜡梅，也为后文自己在潘家园购买马毛笔时顺带购买蜡梅的选择埋下伏笔。

B. 运用蒙太奇式场景剪辑，将冯宅赏梅、冷摊捡漏、错失手稿、特色饮食等片段并置，强化了叙事的时空跳跃和情节张力。

C. 采用“以小见大”的叙事策略，通过潘家园淘宝的市井细节、人物互动、生活情趣等微观视角，折射民间文化的精神厚度。

D. 以“冷摊”与“热摊”、“真品”与“仿品”的隐性对照，暗含对浮躁收藏风气以及盲目逐利者的批判，深化思辨性。

8. 文本一中结尾划线的两句话看似重复，其实有细微的差别，请分析前后两句话的区别以及这种重复表达背后的深意。

9. 文本二指出收藏的行为“映射着收藏者的精神世界与生活态度”，请结合文本一内容分析，作者在潘家园的淘宝经历体现了他怎样的精神世界与生活态度？

四、（江苏省南师附中、天一中学等九校2026年3月联合考试）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6~9题。

台湾姑娘(节选)

林斤澜①

①一个戴厚眼镜的，未老先白头的中学教员告诉我的故事。

②一九四六年的秋天，我为了生活，远离不愿意离开的大陆，渡海到台湾中部的一个中学里教书。学校远离城市，宿舍又远离学校。那是一座日本式的木头小房子，经过了日本投降，国民党接收，弄得围墙倒塌，门窗破败。荒凉的院子和寂寞的田野连接起来了。我怀念大陆上的火热的解放战争，又听不懂本地话，没有一个朋友，活像被充军到沙漠上去了。

③有一天我上课回来，推开房门，不觉呀的一声，仿佛走错了人家。那挂在墙上的脏衣服不见了，摊在“塌塌米”上的被褥叠起来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收拾了。最难得的是一股清凉的气味，那是“塌塌米”刚用凉水擦过了。我听见厨房里有响声，从破败的窗子里望进去，只见一个瘦瘦的姑娘，在低着头刷洗锅碗。只能够看见半边脸，脸色又白又干，仿佛石灰。她像是怯生生地看我一眼，没有抬头，也不说话。这就是好心的台湾同事，给我找的“下女”。可是这么小，行吗?

④“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呀?”

⑤“娃莫栽。”

⑥“家住哪里呀?”

⑦“娃莫栽。”

⑧“不要害怕，我这里没有多少事情要做的。”

⑨“娃莫栽。”

⑩我刚学会几句台湾话，知道“娃莫栽”的意思是“我不知道”。想必我说的话，她一句也不懂吧。我回到房里，拿一张纸，写上柴米油盐几个大字。再拿出十块钱，一起交到她手里。还没有解释什么，她就静静地一笑，把纸头和钱随便往兜里一塞。

⑪我想我总要说上几句什么才好，就把刚学会的几句台湾话全部搬出来，再捎带上几个日文单字，外加指手划脚，向她说明早饭午饭的时间，晚饭早迟一点不要紧，穿衣服向来不讲究，用不着天天洗换。我看得出来她至少是听懂了大半的。可是必要回答的时候，总是一声“娃莫栽”，或者静静一笑。我疑心这笑里面多少有些狡猾，并且她始终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⑫啊，多么固执已见的姑娘呀。

⑬我是一个流浪的光棍汉，人地两疏，却得到这样舒适的照顾，心里充满了感谢。可是一天又一天，从她嘴里只能听到一句“娃莫栽”。我觉着是故意对我疏远。她仔细地固执地，保持着冷淡的态度，仿佛对大陆上来的人，一概不信任。有回我苦脸告诉她，不知叫她什么，只好叫做“娃莫栽”吧。她先是静静一笑，接着忍不住格格笑出声来，笑得直不起腰，两手捂脸，跌坐在台阶上。可是忽然打住了，笑容不见了，好像风筝断线，一下子飘得无影无踪。这一刹那间，她明明显出出心事重重，不是这种年纪担当得起的心事，或者这种心事使她成熟得过早了。

⑭我向台湾同事打听她的身世，只打听到她的父亲是一个小学教师，她是高小毕业生。家口重，就念不起书了。我想一个教书的人，自己的子女反倒失学，真是叫人难过。我打算每天晚上抽一点点时间，教她国文。可是这姑娘挺有心眼，我一时不敢乱说什么。有天我到厨房里去，看见她捧着本大书，见我来了就往抽斗里塞。我抢过来一看，却是日文的《安娜·卡列尼娜》。我吃了一惊，说了一句愚蠢的话：

⑮“看得懂吗？”

⑯“啊！”她闭上了眼睛。

⑰我知道说错话了，赶紧叫道：“你很用功，好，很好。要学国文吗？我教你，我有时间，学吧，你学吧。”

⑱“娃莫栽。”

⑲此后每天晚上，我们上一小时的课。上课当中，我才知道一般的国语，她全听得懂。国文程度，也够高小毕业的了。

⑳过了三个月，我第一次让她作文，不出题目，由她随意写写学习的感想。她写道：

㉑“我要努力学习国文，赶快学好。明年我要考中学去。我的大哥被捉去当了兵，有了饭吃。我的二哥被捉去坐了牢，也有了饭吃。他们有饭吃，还使得我亲爱的母亲用不着吃饭了。

㉒从此我笑不畅快，玩不起劲。人家说我成了小大人。可是我的爸爸对我说：“这样很好，可以供给你上学去了。’上学本是我的梦想，可是料不到，美丽的梦想会是这样实现的。因此，我没有一点理由偷懒，我要赶快学好国文。”

㉓我常年看作文卷子，但从来没有像这一回的动心。老实说，流下了眼泪，并且立刻背下来了。我是小心谨慎的人，平时牢牢记着，哪些话不能出口。可是给她上课时，我竟和她一起读报纸，向她介绍大陆上的真实情况，在字里行间，寻找大陆战场的真实局势。

……

㉔进了城，我慌忙带她走进一家清净的咖啡店。对面坐下之后，我发觉她的眼神里，透着猜疑，忧虑。可是她一字不提，全部埋在心里。可是又全部，叫黑白分明的眼睛泄露出来了。

㉕“啊。”她闭上了眼睛。当睁开来时，神色很安静。说：

㉖“老师，你留心没有？听说有时候校长偷听你讲课。”

㉗我心里一跳，怎么她也知道了呢？我秉性谨慎，但又绝不说谎。到了真话不能明说的时候，就不作声。在课堂上讲近代史新文学史，都是只讲到“五四”，就声明讲不下去了。

㉘清早起来就收拾行李，“娃莫栽”好像不觉得意外，什么话也不说，只管帮我捆捆绑绑的。当我雇好脚夫，回头却看不见她了。叫了两声，也没人答应。我心慌了，走到厨房窗口，只见她笔直站在窗里，脸色石灰一样又干又白，脸上挂着两行眼泪。她一动也不动，只是手指头哆嗦着，手里抓着一张我的名片，那原是贴在房门上的，不知什么时候她拿下来了。看见这种情景，我脑子里轰

的一声，全盘乱了，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反倒拔脚跑出院子。冬天的早晨，铁青的天色，荒凉的田野，哭泣的风，一挑行李，我踉踉跄跄上了路，走出里把地，终究忍不住了，猛的回头，从倒塌的围墙缺口，看见了破败的厨房小窗。窗里黑糊糊的，可是我好像清清楚楚，看见“娃莫栽”当窗站着，手里拿着我的名片，脸上挂着眼泪。我很难过，仿佛是一个丢下亲人，管自落荒而走的家伙。

【注】①林斤澜(1923—2009)，又名林杰，浙江温州人。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46年9月赴台以教员身份从事地下工作。1957年初，在《人民文学》第1期发表小说《台湾姑娘》。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正确的一项是(3分)

A.小说以第一人称“我”的有限视角展开叙事，成为读者了解人物的唯一通道，增强了文本的真实感。

B.“娃莫栽”为“我”收拾房间、刷洗锅碗，却始终回答“我不知道”，主要反映了她因语言障碍无法与“我”沟通。

C.“我”发现“娃莫栽”读日文《安娜·卡列尼娜》后提出教她国文，主要出于对她身世的同情与对她好学品质的欣赏。

D.结尾处“娃莫栽”手持名片默默流泪的场景，采用了夸张手法，强化了离别的悲痛与戏剧性。

7.关于“娃莫栽”这一人物，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她初次登场时“脸色又白又干，仿佛石灰”，这一外貌描写暗示她生活艰辛、内心压抑，也为后文揭示其家庭遭遇埋下伏笔。

B.她偷偷阅读日文《安娜·卡列尼娜》，表现出对知识的渴望与精神世界的丰富，与其平日沉默寡言的形象形成反差。

C.作者在叙事中刻意运用“留白”手法，如对“娃莫栽”家庭遭遇、她与“我”分别后的结局均不交代，旨在营造一种含蓄蕴藉的诗意风格。

D.写“娃莫栽”所读的名著为日译本《安娜·卡列尼娜》，既反映当时台湾的社会文化背景，也具有一定的象征与反思意味。

8.第③段中，“一股清凉的气味”属于细微的感官描写。请简析其在文中具有的多重作用。(4分)

9.两岸潮出版社计划将《台湾姑娘》改编为青年读本，有编辑提议可将叙述视角从“我”改为“娃莫栽”，以增强代入感。这样修改后，原文中“我”的哪些重要经历或心理活动将无法直接呈现？这一改动可能会使小说的主题产生怎样的变化?(6分)

三月名校模拟测试文学类文本汇编第1张

仙症

郑执

我第一次带王战团看病，是五年前。那时我刚上大学，从沈阳回来过暑假。王战团是我大伯，不是我爸的亲哥，是我奶奶从外面带回来的儿子，大我爸十岁。

精神病院在城郊，我骑摩托载他。他坐在后座，两手死死抠住车座下的铁杆，风声很大，他突然喊：“慢点开！前面有道！”我喊回去：“柏油马路，平得很！”他又喊：“是冰道！下面是海，冰裂了咱俩都得喂王八！”我不再理他。他一路都在指挥我，一会儿左转舵，一会儿右满舵。谁能想到，这个对着柏油马路喊“冰道”的人，也曾是十里八乡最风光的存在。

王战团二十岁考上海军，在舰艇上扛过枪、值过岗，一身军装穿得笔挺，每次探亲回来，胸前的军功章能让邻里孩子围着眼馋。复员后，他顺理成章进了港务局，开起了当时最金贵的吊车。九十年代初，国企还像铁饭碗，港务局是响当当的“好单位”，王战团把海军的规矩全带到了工作里：吊车的操作台擦得能反光，操作流程一丝不差，哪怕领导说“赶进度能通融”，他也硬顶着不越雷池，说“军舰上差一毫米就可能翻船，吊车差一点就可能出人命”。

可没几年，国有企业改革的风就吹到了港务局。“减员增效”成了厂里天天提的词，王战团成了第一批被“劝退”的对象。那天他攥着下岗通知书回了家，把自己关在屋里两天两夜，出来后就变了个人——饭吃得少了，话也少了，眼里总像蒙着一层雾。渐渐地，他便有点魔怔了。

大夫是他当年的战友，姓赵。赵大夫问诊时，我站在旁边。赵大夫问：“老班长，最近又看见啥了？”王战团正襟危坐，答：“报告政委，海上起雾了，能见度低，但敌舰的雷达信号很强，请求指示。”赵大夫很配合，说：“继续保持监视，不要打草惊蛇。”王战团说：“是！”赵大夫又问：“晚上睡得好吗？”王战团说：“轮机舱噪音太大，睡不着，但不影响战斗值班。”赵大夫开了点药，对我说：“没啥大事，就是臆想，按时吃药，别刺激他。”

出门时，在走廊遇见另一个病号，那人看见王战团，“啪”地立正，敬了个礼，喊：“船长好！”王战团微微颔首，还礼，说：“同志们辛苦了。”

那年我老姨二婚，摆酒。王战团也来了，穿了一身褪色的海军蓝，洗得发白，但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家里人都防着他，怕他闹事。果然，酒过三巡，他“噌”地站起来，敲敲酒杯，要讲话。全场霎时安静。我老姨夫脸上挂不住，想去拉他，被我爸用眼神制止。

王战团清了清嗓子，说：“今天，是我妹妹的大喜日子。我代表娘家兄弟，讲两句。第一，祝新人白头偕老。第二，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仿佛在检阅舰队，我要指出，今天的安保工作有很大的漏洞！入口没有设置岗哨，闲杂人员随意进出，酒水区无人看管，如果敌特在饮料里下毒，后果不堪设想！”

宾客们憋着笑。我老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王战团越说越激动，开始布置防空火力点，指派谁负责掩护群众疏散，谁负责用桌椅构筑掩体。我爸起身，搂住他的肩膀，小声说：“大哥，演习结束了，敌人都被我们打跑了。”王战团这才满意地坐下，嘟囔一句：“雷达兵有功。”

后来我才知道，他这不是最出格的。他最辉煌的事迹是几年前，翻墙爬进港务局废弃的码头，登上一艘同样废弃的国产扫雷舰。那艘舰退役后，一直搁在那儿，成了个铁壳子。他在舰桥上，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海和码头，指挥了整整一下午。

他模仿各种指令，嘴里是嘟囔的轮机声和呼啸的风声。他下令转舵，下令瞄准，下令开火。他一个人就是一整支舰队。码头上的工人起初看热闹，后来被他磅礴的气势和那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劲给镇住了，竟没人上去拉他。据说，那天夕阳西下，他剪影立在舰首，挥手致意，仿佛真的凯旋而归。直到派出所来人，才把他劝下来。

这件事后，他在我们这片彻底出了名。大人拿他吓唬小孩：“再哭！再哭让王战团把你抓上军舰！”小孩立马噤声。

他们都叫他疯子。但我知道，他不全是。有一次，他偷偷跟我说：“你知道为啥我能被刺猬附体吗？”我摇头。他说：“因为刺猬胆小，受了欺负就团成个球，用硬刺扎人，也扎自己。我心里就住着这么个玩意儿。”那时夕阳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他的眼神异常清澈，没有一点浑浊。

还有一次，他坐在我家院子里的小凳上，望着天，突然说：“你看那云，像不像舰队？排的是单纵阵，要冲锋了。”我抬头看，只是普通的云。但他看得很入神，仿佛真的目睹了一场遥远的海上决战。

风起来的时候，他会眯起眼，耸起鼻子使劲闻，然后说：“嗯，是海风，咸的，带着鱼腥味。咱们离海不远了。”事实上，我们离海边有十几公里，闻到的只是隔壁烧煤炉的味道。

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有海洋、舰队、敌人和永不消散的海雾。那个世界秩序井然，目标明确，比这个他无法理解、也无法理解他的现实世界，要坚固得多。

（有删改）

【注】小说的创作背景根植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国有企业改革。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A. 赵大夫与王战团之间的问诊对话，体现了他作为战友的温情与作为医生的专业引导。

B. 他身着褪色的旧军装并保持严整的风纪扣，体现了他对过往海军身份的强烈认同。

C. 人们把王战团简单地标签化为“疯子”，“我”却能感知到他内心世界的复杂性和丰富性。

D. 王战团活在自己“秩序井然”的世界里，这表明他无法适应混乱失序的现实世界。

7. 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 文本以“我”的亲历者视角展开，在增强真实感的同时，也做到客观冷静的叙述。

B. 酒席上宾客们和“我”老姨三月名校模拟测试文学类文本汇编第2张反应，从侧面衬托王战团行为与现实世界的格格不入。

C. 王战团在废弃的军舰上忘我指挥的场景，富有画面感，于孤独中透出苍凉悲壮。

D. 王战团和“我”对云的不同所见形成的反差，突出了他沉浸于自我的精神世界之中。

8. 文中画横线的句子意蕴丰富，请简要分析。

9. 有评论家认为，郑执的短篇小说《仙症》以“荒诞”反映“真实”，取得了精妙的艺术效果。请结合文本，谈谈你对这一观点的理解。

六、（福建省莆田市2026届高中毕业班3月第二次质量调研测）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6~9题。

石匠林斤澜

桂林有一条漓江，画上常常可以看见，还常常给画成烟雨迷蒙的样子。可是也还有一条桃花江，也绿如绸，绕如带，清清如同碧琉璃。桂林有一个七星洞，洞中的石乳，能叫诗人吃惊得找不着诗句，能叫不是诗人的急忙忙热腾腾做起诗来。可是现在开发了一个新洞……

桃花江边，有一个还没有题名的独秀峰。我从峰下过江，走了三几里路，到芦笛岩。往岩上走几十步，就是洞口。洞外也没有古树奇花，只有芦苇杂草，随意生长。可是走进洞子一步，只要一步就走进了神仙洞府。

就在这时候，我听见背后有人说话，那是看门人的口气：“你又来了。”

“来了来了来了……”那回答不像回答，仿佛一长声感叹。

“不要往尽里边去。”

“不去不去不去……”，又是一长声感叹。

进了洞，眼前的奇异石乳天地，牢牢吸住了我的眼睛。可是背后感叹的声气，也不平常。我回头一看，只见一位汉子。高高的个子，鬓发已经花白，穿着厚厚的棉袄。背上背着一把雨伞，一条卷成长筒子的毯子。

我们走进石乳的峰峦中间，走进石乳的树林中间。这些石乳，有的像泉水从地心里涌出来，翻着浪花；有的从洞顶倒挂下来，像一串串的果实；有的削壁镏金，仿佛珊瑚丛生……所有的石乳，都还没有名字，任凭你海阔天空……

忽听见叮叮咚咚，像驼铃，像钟罄。我左右寻找，寻见一个角落里，那身背雨伞、毯子的汉子，在轻轻拍打一块石乳。那石乳长着一条条八爪鱼般的触须，一条条声音高低不同，仿佛竖琴。

忽然走进一个大厅，顶如锅底齐齐扣下。地上胡乱抛散着半块的半截的石乳，好似废墟。大厅尽头，有一条黑乎乎的巷道。人们说，别往前去了，前边就是地洞。我按亮电棒，小心前进，里边是更加奇异的洞府，沉睡在黑暗里。

或是洞深气闷，手里的电棒，蛇一般溜了出去，掉在地上。我就势跌坐下来，暗地里，一只手像铁箍一样箍在了我的胳臂上。【评点：“箍”字力道十足，把石匠将“我”稳稳护住的动作写得形象可感，展现出劳动者的强健形象。】为了表示感谢，我握了一握那只手。可是我握着的，是怎样的手呀？①摸摸那手心，老茧压着老茧，无数老茧连成了手皮。这是谁的手？就是那高高的穿厚棉袄的汉子，他也在我身边坐下来了。

我们从黑巷道里望出去，那半明不亮的大厅，就如剧场。大厅的那一头，活像舞台，上演着睡梦里仿佛见过的神话……

身边的汉子伸手一指，说：“那个石窝里，坐着个老头子，你看见没有？”

我看不清楚。

“喏喏，盘腿坐着的，左手掌凿，右手拿着榔头。你看，长头发，长眉毛，长胡子，眉毛、胡子白花花的沾满了石灰……”

那是没法看得见的。

“这个老石匠，昆明的龙门，就是他凿的。他有本事二十年不下山，那洞门、石柱、供桌、魁星，全是一块石头凿出来的。那魁星连身上的衣服，都像要飞起来的样子吧。可把老头子折磨老了，累成个皮包骨头。”

我有些惊讶。可是望着那个灯影里的石窝窝，我渐渐觉出来真有个精疲老头子，盘腿坐着。长头发、长眉毛下边，眼光如铁，他那二十年不停的榔头声音，震着我的心胸。我小声问道：“老石匠叫什么名号？”

“这里叫他客师傅。”

“客————师傅。”

“这里的人爱这么叫。你看左手边，那百果柱子跟前，蹲着个瞎子吧。”

我实在看不明白。

“北京卢沟桥上的石狮子，是他凿的。不是说桥上的狮子数不清吗？他凿瞎了眼睛。你看他抱着块石头，在摸着摸着的吧。等到摸够了，凿起来，凿什么，活像什么。”

那汉子说到后边几句时，一句一巴掌，拍在岩石上，黑巷道里轰轰响着。【评点：“一句一巴掌，拍在岩石上”是石匠讲述时激情的爆发，是情感的外化。】

“你看那山头上，前前后后几个小个子。那是四川来的石匠，他们把一座山，凿成了个石佛。”

我望着这个神仙洞府，渐渐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亲切的。可就是想不透为什么都是些石匠呢？我问道：

“这些石匠，为什么都聚到这里边来呢？”

“比比手艺。一人凿一个石乳琴。”

“好！”我欢叫了一声。

“那天凿好了，大家抱到大厅里比试。可是，客师傅一亮他的琴，一敲那声音，大家回过头来，把自己的琴，几榔头全给打碎了。你看丢下了一地的碎块。”

我听见大厅里有人说话，仿佛也在说着客师傅。我一跃而起，跑出黑巷道。只见黑幢幢的几个人，在热心讨论什么。有人讲解这是一种石灰岩，经过千万年的地下水的冲刷，就形成这么种现象，这现象在地质学上，有一个专门的名词，叫做喀斯特。

可我宁愿相信有一个客师傅，就回头找那汉子，见他侧身闪进石乳缝中。我跟了过去，那汉子又在侧耳敲打，敲出来的声音，尖的细的如雨点落在水面，宽的厚的如山谷撞钟。我听了会儿，问道：

“你说的石匠，怎么都有一种什么劲头？”

那汉子正色说道：

“正经石匠，个个都是这样的，总要拼来一身的本事，拼着一生的气力，凿出个什么来，留给后人。”

我再也没有什么话说了，因为这几句话，伴着石乳琴声，在我耳朵里，叮咚不散。不觉走出了洞口，眼前一亮，我跟他握手告别，又摸到了那一手的老茧，不由得问道：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石匠。”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他的眼里，那最美丽的石乳旁边，得坐着一位石匠师傅。我蓦地起了敬重之心，问道：“现在在哪里工作？”

“老了，不叫拿榔头、凿子了。”

我看看他背上的雨伞、毯子，说：“也好，到处走走，玩玩。”

他笑笑，指一指洞子，摇摇头，不说什么。我也笑笑，跟他分了手。可是走不几步，听见背后固执的声音：

“眼见这样的洞子，怎么丢得下榔头、凿子呢！”

我赶紧回头，只见他一巴掌，拍在岩石上。我笑问：

“要凿个石乳琴吗？”

他连忙回道：“不，不。就着石岩，凿一个一块石头的亭子，再凿些个椅子、桌子的，往后来玩的人，可以坐坐，喝喝水。你看，怎样？”

我点头说了几声好，走下坡去，一步步离远了芦笛岩新洞。不觉回头探望，远远只见那汉子，还站在大石岩前边，②两手在石头上不住摸索。我猜想这位退休石匠的心思，他的亭子，当是玳瑁顶子，浪花一般涌上来的水柱子吧。拼一身的本事气力，凿出这么个一块石头的亭子，留给后人。留给后人做什么？坐坐，喝喝水。

（有删改）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3分)

A.小说开篇写漓江、桃花江和七星洞，意在表现桂林山水之胜，表达对瑰丽风光的赞叹。

B.作者描写石乳时，运用奇特想象，将凝固的自然景观化为充满生命力的奇幻艺术世界。

C.小说结尾写石匠计划凿一座亭子留给后人，反映其不甘寂寞、渴望留名后世的心理。

D.本文语言与《边城》相似，不事雕琢而富有诗意韵味，平静的叙述中蕴含深沉的情感。

7.关于文中石匠提及的“客师傅”，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石匠虚构“客师傅”形象，是为了向“我”解释洞中石乳鬼斧神工的成因。

B.“客师傅”二十年不下山，以及石匠们与其斗技摔琴的故事，富有传奇色彩。

C.“我”对“客师傅”从起初“看不见”到后来觉得“亲切”，认识不断深入。

D.“喀斯特”是对洞中景观的地质学描述，“客师傅”的故事则富有人文温度。

8.文中多次描写石匠的“手”，方括号中的文字是评论者对相关描写的评点，或点出写法之妙，或揭示人物心理。请你参照这种方式，对①②两句进行简单的评点。(4分)

9.作者认为，“小说就是要说小，好的小说是从小里见大”。请谈谈本文是如何体现这一创作理念的。(6分)

七、（湖北省襄阳市2026届高三3月统一调研测）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6-9题。

托塔天王

高春阳

①我决定带老爸去看一场电影。

②这是有生以来头一次，我带着我爸去看电影。

③小时候，都是我爸带着我去看电影。只要有适合我的片子，他就一部一部带我看。当然，不花钱——我爸在电影院烧锅炉，出入影院的工作。他带着我这个小尾巴，就像胶片拖着一束光。

④我爸领我进过放映室，那里是一个小宇宙。放映机像造物主，胶片一转，镜头将一道光投射到银幕上，一块白布上就有了爱，动了情，生了恨，记了仇。

⑤光里的世界是宇宙的另一头。

⑥字宙这头，我上小学，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宇宙那头，我刚交了个朋友，他叫哪吒。那小子年龄比我小，会得比我多。他三头六臂，手持混天绫，脚踩风火轮，上天下海，跟龙王三太子敖丙斗得天翻地覆。

⑦过瘾。动画片《哪吒闹海》我看了十多场，场场不好找座。影院里一楼座椅呈“步步高”式排列，一排对应一个台阶；二楼的座椅则整体呈U形分布，像老母鸡张着一对翅膀，使劲儿往前搂。我喜欢二楼翅尖那地方。坐在那儿，楼上楼下尽收眼底。

⑧我不是哪吒。我爸是托塔天王。我爸长着络腮胡须，人称“高大胡子”。他不托塔，拿锹。高大胡子拿锹不光要给锅炉喂煤，还要命令东海龙王在锅炉里吐火，把温暖送给观众。就我爸挥大锹那英姿，顶天立地，他不是托塔天王，还能是谁呢?

⑨对了，他还是我妈的天王，还是这个家的天王。我爸烧锅炉干一天一宿，歇两天两宿。歇那两天，他又另找两个锅炉去挣命。等于一个月下来，他从不休息。他要供我和弟弟念书，他要让我妈买得起土豆和白菜，他要支撑起“陈塘关 ” 。

⑩我爸常说自己手粗，没文化，不希望我和弟弟手粗。手细多好，细皮嫩肉的能握住笔，可别再像他那样了，一双粗手长年握锹把子，老茧比肉都厚。我爸不会说，不会像太乙真人那样给哪吒说。他的招儿是领我去电影院，让电影说。他说或者我妈说时，我耳朵在这儿，心思在那儿。可李靖和殷夫人在电影里说时，我的耳朵和心思就拢到了一堆儿。

⑪我爸唯一自豪的本事，就是力气大。力气大算本事吗?我怀疑。但他健美，是大力士，却无疑。他双肘一屈一伸，肌肉团子就此起彼伏，突突直跳。单位里掰腕子比赛，他年年第一。他单手就能把一辆推煤车举过头顶，那气势堪比托塔天王，旁边的人全部看傻。

⑫借我爸的光，我小时候看了无数影片。借电影的光我打小就对宇宙的那头充满幻想。

读书、升学、创业、结婚、生子，三十年后，我从哪吒长成李靖，手下也有了“结界兽”。我把“陈塘关”从东北搬到南方。

⑬我爸——托塔老天王，他工作过的电影院拆了，那地方现在盖起了一座高楼。宽银幕

没地方挂，画面和声音不得不搬家，都去了网络和手机上。

⑭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又兴回了电影。

⑮现在的电影院像休闲吧，豪华舒适，一个一个小厅，像一个一个小家。这些年，大片越来越多，票房越来越高。节假日，人们除了上街吃逛，就是去电影院。

⑯这是有生以来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带着我爸去看电影。

⑰带我爸看电影是一场挑战。不是挑战银幕上的剧情，而是挑战银幕下的轮椅，挑战上车下车，挑战台阶和卫生间，挑战药罐、尿壶、便盆等一切跟我爸身体作对的东西。

⑱我和弟弟还有老妈，费老大劲才把老爸弄进电影院。老爸不需要电影院的座椅，他有轮椅。轮椅是带轮子的座椅，只能停在过道上，且不可影响观众。

⑲老妈特别担心：“公众场所，拉了尿了咋整?臭气熏天的。”

⑳我也怕。可我就想赌一回，就想在二月二龙抬头这天，领我爸看场《哪吒之魔童闹海》。自大年初一这部电影上映以来，我已经“刷”过三遍了。

㉑灯光一关，全场寂静。熟悉的光影回来了。哪吒在光影里冲老爸笑，冲老爸哭，冲老爸淘气，冲老爸不服输。

㉒老爸的眼睛不够用了，一会儿瞧瞧银幕，一会儿瞅瞅影院。这里当然不是他曾经在其中工作过的无比熟悉的“山河社稷图”。他偏瘫了，能动的只有左半身。他失语了，“说话”只能靠表情。东海龙宫里那个坏蛋海夜叉，十二年前把我爸的左脑动脉给堵上了。我想是哪吒端着一杆火尖枪左冲右突，帮我爸清理出了一条血路。可惜还有残余。残余把我爸变痴，变呆。他说不出话，认不清人了，瘦得像根锹把。高大胡子走神儿了。他曾有使不完的劲、一身引以为豪的腱子肉，都被“无量仙翁”收走了。曾经他单手就能举起一辆推煤车，现在一只手哆哆嗦嗦，都握不住一双筷子了。

㉓老爸盯着动画片里的玉虚宫，眼神热辣。我看出他的心情在跟着天元鼎变得滚烫。他忽然转头找我妈，找我弟，又找我。老妈仲手握住老爸的手，我和弟弟也把手搭上去。黑暗中，我们一家四口人的手紧紧抓在一起。

㉔老爸眼眶湿了。他朝银幕上的托塔天王一努嘴，扭头看我，无声地笑了。

㉕老妈有点儿哽咽，轻声说：“没想到，你爸还能看懂。”

㉕我说：“他知道自己是谁。”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文章开篇强调“有生以来头一次”带父亲看电影，既突出了这次行动的特殊意义，也暗含着“我”成年后对父亲的反哺之心。

B.“我把‘陈塘关’从东北搬到南方”一句，将家庭比作“陈塘关”,暗示“我”已接过父亲的责任，成为新的家庭守护者。

C.父亲常说自己“手粗，没文化”,却坚持带“我”看电影，说明他明白电影的教育意义，希望借助光影世界引导孩子成长。

D.文末“他知道自己是谁”一句，表明父亲始终清醒地知道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的守护责任，也暗含“我”对父亲担当的深刻认同。

7.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文中以“胶片拖着一束光”比喻父亲带着“我”进出影院的身影，生动形象地写出了童年时光里父爱相伴的温暖与美好。

B.文章多处运用神话意象比照现实人物，将父亲比作托塔天王、家庭比作陈塘关，让亲情表达兼具烟火气与英雄感，手法独特。

C.母亲担心父亲在影院“拉了尿了咋整”的话语，看似直白琐碎，却真实地写出了照顾偏瘫父亲的不易，也反衬出“我”带父观影的决心。

D.文章以第一人称叙事，既便于直接抒发对父亲的情感，又能通过“我”的观察刻画父亲形象，让亲情表达更显真实可感。

8.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哪吒之魔童闹海》这部电影在文中的作用。(4分)

9.文学评论指出，优秀亲情题材文本的核心魅力，在于其独特的表达艺术。请对比本文和教材所选的《我与地坛(节选)》,结合文本谈谈二者在亲情表达上的差异。(6分)

八、（福建省泉州市2026届高中毕业班3月模拟考）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6~9题。

立冬陈世旭

下雨了么？何教授把头伸出被窝。

没呢。满妹应了一声。她还在灶下忙着，明天选举委员会全班人马在他们家吃午饭。她说话声细，又缓，何教授没听见，就喊起来：满妹我问你是不是下雨了？

我说了，没呢。满妹提高了声音。

何教授松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好笑。在湖上住了几十年，怎么跟个城里干部一样？冬冷冬晴，夜里起大风，一定是大晴天。风刮起的湖水跟雨还分不清？事先反复看了天气预报，明明也讲的是晴天。是真老了，疑心重。

“各位村民，各位选民，今天是何谷村神圣的日子。我们要选举新一届何谷村村委会，请你们在神圣的时刻投出自己神圣的一票。”

何教授听着自己的声音钻出灰黑的屋瓦，向村子的上空和无边的湖面扩散，很陶醉。他的发声能力是回来好久才慢慢恢复的，依旧是很嘶哑，但内行人一听就能听出是一个起码有三十年教龄的老教师的声音。

何谷村已不是先前的何谷村，年轻人都出去打工，剩下老小。何教授回来，何来庆最欢喜。何教授当过他父亲的老师，论辈分他却是何教授的叔。

这一届村委会选举委员会，村支书何来庆是当然的主任，副主任公推了何教授。吃过早饭，何来庆带上他那拨人去镇上，有十好几户村民在那里开店的开店，办厂的办厂，打工的打工。之后再去鲤鱼嘴，那里也还有属于何谷村的七八户人家。何教授带的一拨人就在本岛。

他们的任务是挨门挨户让选民投票。

日头高升，湖面起了烟，村子晒得烘热，石板都有了暖意。狗也都趴在地上，见了外人最多懒懒地抬一下头就又歪下去。女人都在灶下、菜园或湖边忙着。好几家在兴土木，要抢在年前乔迁，拆老屋的，粉新楼的，一个个灰头土脸，只见眼珠和牙齿。

每到一家，跟随的几个就去拢人，把屋前屋后、楼上楼下的拢到一块，听何教授讲要求。有在屋顶揭瓦在楼上粉刷的不肯下来，说谁谁在下面，可以代表我。何教授不听：下来，你不下来我就站在这里等你。谁敢让他老人家等，只有从命。

待何教授这一拨一家不少地把选票收完，去镇上和鲤鱼嘴的何来庆他们已经班师回朝好一阵了。何教授家的厅堂里，除了何来庆他们，还有村里特为庆贺村委会选举请的串堂班。

早年本县曾是通埠大邑，人烟辐辏，楚骚遗风，给戏曲发展创造了条件。其地方戏，史上曾班社林立，名伶辈出，观者如堵，如醉如痴。戏目分菩萨戏、寿戏、庙戏等，甚至有瘟戏。

串堂班是其诸多形式的一种。故事成戏曰串，优伶至家表演曰堂会，串堂班兼此二义。

而今自然是当年风光不再，年轻人有几个看戏？但这种串堂班并未绝迹，只不过弃了渡船，上了彼岸就是。渡船照旧在，野渡无人舟自横。

村里请的这个串堂班，是何教授退休回来后拉扯起来的。

何教授说，一个地方，断了文脉，就不是这个地方了，地方戏就是地方文脉的一种表征。他一家家去凑人，凑齐了倒也不难，虽然荒了多年，手却始终痒着。

串堂班管饭管脚钱就行，到哪家都像是走亲戚，在何教授家里就更没有一个拘束的。见到何教授，一起兴奋起来：总算回来了，开饭开饭，吃饱了好开场。

满妹一头大汗把菜都端上桌，很丰盛，鸡鸭鱼肉俱全。立冬、立春、立夏、立秋为“四立”，古时皇帝也要率百官祭祀的。立冬犒赏的是一年辛苦，说的就是“立冬补冬，补嘴空”。一屋子人摩拳擦掌。

何来庆在自己身边给何教授留了个位子，便于交换投票情况。他那拨去的两处，二十几户只缺了两户。那两户人一早去县城了，午后才会回来。投票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何来庆很满意。何教授的眉头却皱起来：既是午后就回，为何不等？何来庆看他神色，紧张起来：就两户，说不定他们本来就想弃权。

弃权也是权，也要表达了才算。何教授把刚刚抓起的筷子轻轻放下，站起，离开饭桌：哪几个愿跟我走一趟？

对不住各位了，让大家饿肚子。船离了岸，何教授见一帮人二话没说就跟了来，有了歉意。

好饭还怕晚！就是累死满妹了。几位倒是心宽，依旧兴致盎然。

从何谷岛到鲤鱼嘴并不远，中间隔了个瓢背，行船来去要不了个把钟头。瓢背是个小岛，像只反扣在湖上的水瓢。瓢背年年有两季候鸟，夏有鹭鸶，冬有白鹤，一来就铺天盖地。鹭鸶来时，瓢背就像是下了六月雪，白得晃眼地浮在深碧的湖水上。白鹤之来就更其壮观，一个又一个从云端钻出的鹤群，长羽临风，翩跹而来；长喙含云，吟哦而来；长跖踏浪，高蹈而来。漫天是惊心动魄的鹤舞和鹤鸣。辽阔明亮的湖面，跃动着千姿百态的鹤影，仙子一样的尊贵，士大夫一样的优雅。

何教授把这些话写进盘算中的“何谷风景区”介绍的时候，想过，外人看了，会不会觉得夸张，或不通俗？踌躇再三还是未作改动。那些话讲的都是实情，只怕还不能尽意呢。

何教授回村后做过许多盘算：发动村民引资和股份合作，网箱养殖，水产加工，开发旅游。趁年轻出外打工，对多数人来说终究不是一辈子的事。村里有前景，他们就会回来，何谷也就会跟上发达的形势。

远远听见吠声，很快就有一群狗争先恐后地窜到湖滩，人前人后地欢蹦乱跳。冬闲，来鲤鱼嘴的人少，偏是今天，才走一拨，又来一拨，狗们又惊又喜。

鲤鱼嘴的两户人家一早去县城的人已经回来了。

一通锣鼓开场，接着是二胡唢呐齐鸣，串堂班就在何教授家的厅堂，围八仙桌而坐，一个个浑身来劲，唱得高亢明亮。

票箱的封口割开，选票倒出，然后一张张展开，开始唱票、计票。

才唱了几张，何教授就喊起来：怎么回事？打住打住！

差不多张张村委委员选票，另选人那一栏必有一个名字：何蛟寿。

这是何教授的大号。

何来庆说，不管怎样，先把选票唱完记完再讲。

村委委员那张选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另选人一栏有何教授的名字，还有几张村主任的票也另选了他。

为什么多数人把你写在委员票上，不写在主任票上？不是不想写，是怕你劳累。说明大家还是盘算过的。何来庆说。

我晓得大家的好意，村里的事，该做的能做的我都会做，何教授脸色和缓下来，但是章法不容松动，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锣鼓管弦盈耳，串堂班正唱得热闹。

前面厅堂，门里门外黑压压一片人，都静谧着，整个何谷岛都静谧着，唯戏词和乐声穿墙出户，漾漾没入水天。

（有删改）

6.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年轻人都出去打工”“年轻人有几个看戏”等语句，既提示了小说时代背景，也表达了作者对于乡土文化衰微的隐忧。

B.小说两次写到狗，前一次写狗“懒懒地”，衬托出乡村的安宁；后一次写狗“欢蹦乱跳”，渲染出选举工作即将完成的喜庆。

C.小说写计票时交代何教授名为“何蛟寿”，体现出选举的规范；而乡人称何蛟寿为“何教授”，则表现了乡人对其的敬重。

D.作者善于运用简洁明了的短句来叙事写人，能在较为有限的篇幅里把事情叙述清楚，塑造出生动的人物形象，富有意味。

7.对于文中串堂班的有关内容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小说写串堂班的历史与现状，体现了何谷村的文化底蕴，也写出何教授的文化担当。

B.串堂班“高亢明亮”的唱腔与计票时的热烈氛围相映衬，表现了乡人对选举的热情。

C.文中以“野渡无人舟自横”写串堂班，生动地表现出乡村地方戏曲独特的存在状态。

D.结尾写串堂班的“戏词和乐声穿墙出户”，象征乡村将依托传统文化迎来发展新气象。

8.小说中何教授对瓢背岛的描述，体现出何教授什么样的形象特征？请简要分析。(4分)

9.叔本华曾说：“小说家的任务不是讲述那些伟大事件，而是使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变得趣味盎然。”请以小说中的“立冬午饭”为例，简要分析作者是如何做到“使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变得趣味盎然”的。(6分)

九、（重庆市七校联盟2026届高三下学期3月联考）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6~9题。

文本一：

黄河东流去(节选)①

李准

道光二十三，黄水涨上天，冲走太阳渡，捎带锦家滩。

——黄河民歌

晌午以后，赤杨岗村子里只流进了二三寸深的黄泥水。人们看着脚下像箭一样乱跑的水流有些害怕，后来看着水没有多大劲，就又大意起来。

到了黄昏时候，天空中忽然出现了奇异的景象。天忽然黄了！它不像晚霞夕照，也不像落日余晖，却像是一层几十丈高的黄尘和水雾弥漫在天空。接着狂风呼叫起来，这风也怪，它是从地面溜过来的，不见树梢有大的摆动，却把地里的麦子，路旁的野草吹得像捺住头一样直不起腰来。这时，大家在街上站着，忽然感到两条腿上直发凉！紧接着一阵呜————呜———呜的嚷叫声隐隐地传了过来。

春义说：“莫不是日本鬼子过来了吧？”

李麦说：“不像是……没有枪炮响声啊！”她又说：“怎么这么大灰气？什么也看不清！”李麦还当是云彩，天亮眼尖，大声喊：“水！黄河水下来了！”

小马庄在赤杨岗东边，离赤杨岗只有五六里地。人们看到那浑浊的黄河水，像几万头凶猛野兽一样冲了过来。只一转眼工夫，一个三十来户人家的小马庄，只剩下几棵杨树梢，其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时大伙全吓懵了。他们也不知道往哪儿跑。李麦喊着：“跟我来！”她带着头向沙岗上跑。

水铺天盖地地卷过来，当李麦站在沙岗上朝村里看时，只见家家户户的房子都像矮了半截似地泡在水里。

李麦看着沙岗上的人，北街的几十家，大部分都跑上来了。就是长松一家、徐秋斋老头还没有出来。

李麦对天亮说：“天亮，你赶快到村里看看，你长松哥家和你徐二爷家，赶快去！”天亮正要下水，蓝五对春义和柱子说：“一个人不行，咱们都去！”说着几个人蹚着水回村里了。

没多大一会儿，蓝五拉着一只木筏过来了，筏上坐着徐秋斋。天亮和春义又蹚着水到了长松家大门口，把这一家人推上了沙岗。

天黑下来了，李麦突然想起了申奶奶。她说：“天亮，怎么没看见你申奶奶？”天亮说：“我也没看见。”李麦一急就想蹚水回村，天亮说：“妈，我去！”徐秋斋喊着他，从腰里掏出来一盒火柴给了他。

摸到申奶奶家的小草屋门口，门开着，天亮叫着：“申奶奶！申奶奶！”里边没人答应。天亮大着胆走了进去，他划了根火柴，只见申奶奶穿着一身新衣裳，盘着腿闭着眼坐在自己的床上。

天亮拉住她一只胳膊背上就走。申奶奶这时忽然哭喊起来，一边哭喊着，一边还用手打着天亮的头。

天亮背着她只管跑，一口气跑到了沙岗上。天亮把她放在地上，她还是赶着打天亮。天亮只好笑着含着泪由她打。

李麦看着，又心疼老人，又心疼自己孩子。她随手在地下拾了一根小柳枝，递给申奶奶说：“婶子，你用这打他！用这打手不疼。”

申奶奶听见是李麦的声音，才住了手。她说：“天亮他娘，你们不要管我，我不想活了！”

“为啥不想活？婶子！是条命都得活！”“怎么活？这一次大水逃不了这条命了。”

“咱出去逃荒，咱出去要饭。等光景好了，水退了再回来。”“天亮他娘，你是好人，你的心我知道。可我现在逃荒……”

李麦擦着泪说：“婶子，走不动路，我们背着你；要不动饭，我们给你要！”

她们两个人在哭着说着，沙岗上几百口子人，没有一个不掉眼泪的。他们饮泣的声音和黄河波浪的呜咽声混合在一起。

别人都撑着筏回村打捞东西，长松家里没有什么东西可找。他腰里掖着一把镰刀，撑着筏来到村外他新买的那块地里。这块地只有一个地角还露出那可怜的黄土。

“留下点什么呢？”“对，就把我这把镰刃埋在这块地里吧！这是我海长松的地啊！”他用镰刀在地里挖了坑，把自己的镰刀放进去了，最后，他又把自己那根发亮的黄铜烟袋锅放进去了。

他填着埋着，眼泪止不住地顺着脸颊向坑里滴着……他忍不住抓了一把黄泥土团成一团，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这是我海长松自己的土啊！

中午下了一阵小雨。雨住以后，各家都搭起窝棚和房子来了。

自从传说中的有巢氏发明房子以后，几千年来，房子变成了“家”的代名词。人们把房子叫作“家”，把老婆叫作“屋里人”。四堵墙把人们分成了一个个社会细胞，两扇门构成了几千年的传统“家庭”。在中国，只了解家不了解国是近视患者，只了解国不了解家则是瞎子。中国的“国家”这个词，是把国和家连在一起写的。

不管在什么地方和什么情况下，家庭的标志和色彩总要强烈地表现出来。哪怕是坐一百里地的火车，他们也要把自家的行李堆在一起，挤在一块儿。中国的家庭结构是如此牢固，她是世界上家庭最多的国家，这可能是中国的悲剧，也可能是中国强大生命力所在。不管是什么，我们都应该认真去研究它。

就在这一场小雨催促之后，沙岗上一个个家庭雏形又出现了。只是一个下午的时间，沙岗上像变戏法似地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简单房子。

夜里，雨过天晴，天显得特别蓝，一丝流云飘过，月亮升起来了。人们在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但是都没有睡。月亮把清冷的光辉洒在他们的脸上，寻找着他们眼睛里的泪珠。

就在这时候，忽然一声清脆凄婉的唢呐声，在一棵老柏树下响起来。这是蓝五吹的。唢呐刚一响，王跑就骂着：“蓝五，你吹啥哩！人心里像棍子戳一样，倒有心思吹！……你要是嘴痒，树上磨磨！”

蓝五慢腾腾地说：“我咋看着这会儿得吹吹呢。”

李麦这时站起来说：“跑！叫蓝五吹吧！人都快憋死了！叫他吹吧！”几个小伙子跳起来了，他们喊着说：“吹！拣最热闹的吹！吹他一夜！”

蓝五看大伙突然像疯了一样喊着叫着，他含着泪拿起了唢呐。唢呐悠扬热烈的声音响起来了！

（有删改）

【注】①《黄河东流去》以1938年日本入侵中原，国民党军队为阻滞日军南下，炸开河南境内黄河花园口大坝，造成一千多万黄泛区难民流离失所为历史背景，以赤杨岗村的李麦、王跑、蓝五等7个家庭的流亡逃荒为叙事线索，形象地描绘了赤杨岗村难民历时8年从失去家园到重建家园的血泪史、抗争史和奋斗史。

文本二：

新时期文坛复苏期，文学主潮是书写和反思“文化大革命”创伤的“伤痕文学”和“反思文学”，李準却把目光坚定地投向了历史———黄泛区难民的生活。这个过于沉重的大话题，意味着一个作家要倾注全部的精力和年华去扛起。

在《黄河东流去》“开头的话”中，李準坦诚乃至自责地表达自己的创作愿望，“我决不再拔高或故意压低人物了”。李準从前半生创作的经验教训中走出来，决绝地要写真实。

（摘编自刘海燕《<黄河东流去>：一部“悲中见壮”的史诗》）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3分)()

A.文本一中展现的团结互助的精神，包容善良的品质，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智慧，乐观坚韧的意志，都是中华民族的内在活力。

B.文本一开篇引用黄河民歌，写出了黄河水患由来已久，危害极其严重，奠定了全文的悲剧基调，也为后文情节的发展作铺垫。

C.文本一写水“像几万头凶猛野兽一样冲了过来”，小马庄“只一转眼工夫”就只剩下树梢。从正侧面表现出黄河水来袭时的迅猛。

D.文本二认为，作为“伤痕文学”和“反思文学”的代表作，李準的《黄河东流去》聚焦于黄泛区难民的生活，体现了文人的担当。

7.关于文本一中对“家”的议论，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四堵墙把人们分成了一个个社会细胞”是《乡土中国》中“差序格局”的表现，人们的行为和情感首先在家中产生和维系。

B.将“国”与“家”并置思考，有国才有家，国家是家庭的坚强后盾，深刻揭示了中国“家国同构”的社会文化心理。

C.作者将“家”视为中国社会最基础的细胞，是国人精神的归宿。洪水可以冲垮房屋，但冲不散以家庭为单位的人心。

D.这一部分在灾难的绝望与重建的希望之间架起了理解的桥梁，为后续情节中人们顽强求生、重建家园提供了思想基础。

8.文本一巧用象征手法，使故事意蕴更加沉厚，请说说文中的“镰刀和黄泥土““唢呐悠扬热烈的声音”分别象征什么。(4分)

9.文本二提出“李準从前半生创作的经验教训中走出来，决绝地要写真实。”请结合文本一的创作，谈谈李準是怎样做到写得真实的。(6分)

十、（江西省赣州市2026年高三年级3月摸底考）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6~9题。

风起广武明长城史慧清

日暮时分，我们驱车来到被誉为“最美野长城”的广武明长城。

广武明长城位于朔州市山阴县新广武村，始建于战国、秦，后多次修建，明洪武七年、明万历三十三年又对长城进行大规模的重修包砖，如今，广武明长城是我国现今存世砖包墙体保存最完整的明代内长城。

“千古胡兵屈仰止，万重血肉铸安宁。”长城，牵系着国家安宁与天下苍生，①作家余秋雨说，长城又是中华文化之主线，它借秦始皇之手在天地间划下一条线，一条区分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的天地之线，它见证着两种文明的冲突与融合，又见证着中华民族的繁荣和进步。

广武明长城，是长城的典型缩影。

我曾坐在高高的烽火台上去遥望一座城，那是一座古老的从时光尽头迤逦而来的辽代古城，我多少次走进那座城，又多少次走出那座城。我清楚，那座城就是我从小在上党戏①中便得知的杨家将英勇抗敌故事的发生地，那座城就是历史中的大辽所在地，那座城就是相传青牛与白马相遇、神人与天女结合而诞生的契丹族的生存之地，它与广武明长城遥遥相望，在苍凉的鼓弦深处，演绎出了粗犷的千年绝唱。

我也曾站在弯弯的月亮门前，去眺望夕阳西下的汉墓群。我听到了旌旗猎猎、万马奔腾的

声音从长城脚下疾驰而过，那是大将军、长平侯卫青和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带领他的将士跨过滹沱河、穿过雁门关，来到这里。不远处是虎视眈眈的匈奴，他们肆无忌惮地想用一路铁蹄践踏这恒山沟谷。于是，匈奴的马鞭和汉朝的牛鞭甩在了一起、敌人的草原和我们的庄稼撕扯在了一起，他们浴血奋战，用血肉之躯弹奏出一部宏大而又悲壮的历史交响曲。

广武明长城的形成，源于中原政权对北方游牧民族入侵的防御，②史有“欲图雁门，首取广武”之说，攻破广武，才能逾越雁门天险，进而挺进中原。广武明长城迤逦在群峰险要处，东临雁门关、西瞰宁武旧城、南通五台山、北达云冈石窟，进可攻退可守，成为中国历史上汉民族与北方少数民族的重要据点。

我沿着景区那一溜古朴的青砖向上攀登，西边的天际只剩最后一抹粉红。遥想当年，我不知那半遮面的娇羞新娘是否等来了她苦苦等待的戍边心上人？我不知那位戍边将士是否已经放下思乡的羌笛，穿过雁门关与娇妻团聚，共话巴山夜雨共剪西窗红烛？

在气势磅礴的广武明长城城墙根散漫地走着，我竟生出许多感慨。我知道，从某种角度完全可以说，它是塞北大地上的一座历史博物馆，也是半部中国文化史。

广武明长城将千年历史浓缩在厚厚的黄土层里，铺展在千山万壑之中。站在城墙下，向上望去，只见城墙像巨人一般屹立在天地之间，屹立在“天下九塞雁门为首”的雁门关前。这是一堵厚厚的土墙，土墙记录着多少春夏秋冬，记录着民族多少的兴衰荣辱。野草、炮台、敌楼和气势磅礴的古长城，它们一年又一年地坚守在这里，“秋到边城角声哀，烽火照高台”，它们可曾亲眼看到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可曾亲眼看到赵国大破林胡、楼烦？它们可曾见证蒙恬筑城、养马备战？又可曾见证大唐盛世将马邑改为朔州？又可曾见证唐御突厥、宋抗辽丹、明击瓦剌？又可曾见证杨家儿郎勇闯幽州、血战金沙滩？……

“离月亮门还有多远？”我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问，夜色蒙蒙，我不敢再向前走。

“不远了，拐过去就到了。”相随的朋友一口浓重的朔州本地话，带着农耕民族与游牧民族融合之地特有的豪爽大气。

③史载，明万历三十三年（1065年）中秋之际，巡抚都御史李景元携兵备副使李茂春、左参将陈天爵、管粮通判蒲嘉伦修成了广武段长城，李景元之妻亲自设计了月亮门这座门楼，并命名为穿心楼。2016年10月3日夜，风狂雨骤，月亮门东半部坍塌了。2020年8月6日，有关部门运用3D技术修复的月亮门再现昔日风采。

夏虫长鸣，在天边最后一抹晚霞逝去前，我们登上了月亮门。

月亮门依旧，还和几年前见到的一样，似乎这里并没有发生什么，但又真实地发生过。站在这群山之巅、月亮门之下，面对那万丈绝壁，让人有种莫名的悲壮。

④我听到了孟姜女在长城边悲痛欲绝的哭声，“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怎么一转眼便化为了灰烬？“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怎么转瞬间便化为了泡影？凄楚的哭声让恒山断裂、让河水倒流。这位从《春秋左氏传》《礼记·檀弓》《孟子》便有记载的孟姜女，这位不远万里来寻夫的柔弱女子，如何用她弱小的步履丈量这万里关山？如何用她瘦弱的身躯抵挡那漫天的风雪，才来到这万里长城脚下？

我看到了一头又一头的毛驴驮着石块由远及近而来，它们从遥远的黑驼山蹒跚着而来，巨大的石块压得小毛驴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成群结队地洒落在地。

我听到了一位明朝老人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他把砖一块一块整整齐齐地砌起来，这位老工匠想家了，一滴浊泪滚落，落在冰冷的城墙上。

风吹来，将我的思绪拉回到现实。看夜色笼罩下长城脚下的那片土地，万家灯火如点点繁星挂于天际，西边那大片繁星下的土地是朔州，北边那一片灯火温暖的是山阴城。

这称得上千年一叹、千古奇观、人类杰作的伟大长城，在这山河之间，如今变成了寻常风景。我们在悲怆绝美的风景中，去探寻历史的起点，去叩问人类生命价值的终点。

此时，群山静寂，天地安宁，塞外凉风，正吹过长城……

（有删改）

[注]上党戏：上党梆子，山西省地方传统戏剧。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广武明长城是全文的线索，围绕这一线索，文章叙写既有现实场景，也有大量的虚写场景，其笔墨在虚与实之间流转。

B.文章多处化用古诗，给人以想象，如“那位戍边将士是否已经放下思乡的羌笛”可能会让人想起“羌笛何须怨杨柳”。

C.“豆大的汗珠成群结队地洒落在地”，明写驴暗写人，通过拟人的手法写“我”的联想，突出当年修筑长城的艰辛。

D.文章写明代老工匠的内容，从第一人称切换到第三人称，既增强了作品的张力，也使情感由客观冷静变得更真实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