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自己，你好。
昨天晚上十一点半，儿子还在书桌前刷题。
我在旁边陪着，手机静音，走路踮脚，连咳嗽都捂着嘴憋回去。书桌上放着一杯热牛奶、一盘切好的水果、一碗刚炖的银耳羹。
儿子头也不抬，说：“妈，你别老在我跟前晃，烦不烦。”
我把刚端进去的银耳羹又端出来，轻轻带上门。
坐在客厅里，看着那碗没人喝的银耳羹，忽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忙活了两个小时，换来一个“烦”字。
今天早上五点四十起床，给他做早饭。鸡蛋煎得刚好流心，面包烤得外酥里软，牛奶热到不烫嘴的温度。他扒拉两口，背着书包走了，门摔得山响。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对着他吃剩的半个鸡蛋发呆。
这场景，初三以来天天上演。我像个24小时待命的勤务兵，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一个火药桶。老师说中考是人生分水岭，我不敢惹他不高兴，生怕影响他心情，影响他发挥，影响他前途。
可我自己的心情呢？
没人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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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半生，我活得像个“满意度调查员”
回想起来，我这辈子好像一直在做一件事——让所有人满意。
小时候，让爸妈满意。我是老大，要让着弟弟妹妹。好吃的先紧着他们，干活我得抢在前头。十几岁时特别想要一条红裙子，跟妈说了三次。妈叹口气：“咱家啥条件你不知道？当姐姐的，别老想着自己。”我再也没提过。
后来结婚了，让丈夫满意。他爱吃面条我就天天擀面，他不喜欢我出门我就很少串门。婆婆来家里住，我每天变着花样做饭。有一回她说菜咸了，丈夫瞪我一眼：“妈年纪大了，你不能顺着点？”我端着那盘菜进厨房，眼泪掉进洗碗池里。
再后来，一个人带儿子。更是把自己活成了背景板。
单位评先进，领导找我谈话：“你业务能力没问题，但咱们要考虑平衡……”我知道什么意思——单亲妈妈，家里事多，怕我分心。我笑笑说：“理解，我让。”
儿子从小到大，更不用说了。从奶粉到尿布，从学区房到补习班，从陪作业到陪中考。他要什么我给什么，他累我比他更累，他急我比他更急。
有一回儿子说：“妈，你能别穿那件旧棉袄来接我吗？同学看见了笑话。”第二天，我去商场买了件新的，花了八百。回来对着镜子照，那件衣服其实不适合我，颜色太嫩，款式太年轻。
可我想：儿子满意就行。
我像个“满意度调查员”，举着本子满世界跑，追着问：您对我满意吗？领导您满意吗？妈您满意吗？儿子你满意吗？还有哪里不满意？我改，我还能改。
可我从来没问过自己：那你对自己，满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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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倒计时，我把自己逼成了“后勤部长”
儿子初三上学期，我把“让所有人满意”这项技能，发挥到了极致。
精确到分钟的作息表。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睡觉，精确到分钟。我自己跟着他的节奏走，他睡我才能睡，他醒我必须醒。
科学配比的营养餐。百度查“中考补脑食谱”，小红书收藏“考生营养搭配”，抖音关注三个营养师。每天变着花样做，儿子爱不爱吃不重要，营养到位就行。
小心翼翼的情绪管理。他考好了不敢夸太狠，怕他飘；考砸了不敢说重话，怕他崩。他烦躁我得忍着，他发火我得哄着，他沉默我得猜着。
全家都配合我。我妈打电话来，说想我了。我说：“妈，最近别打了，儿子中考，我顾不上。”我妈沉默一下，说：“行，你忙。”
老同学约聚会，说好多年没见了。我说：“去不了，孩子中考，走不开。”同学说：“你家孩子中考，又不是你考。”我说：“那不一样，他心里压力大，我得陪着。”
陪什么陪？陪着他，他在屋里刷题，我在客厅刷手机。有什么区别？
可我不敢走。好像只要我在这个屋子里，就能替他分担点什么似的。
那天看到一个段子：什么叫中年女人？就是把自己活成一座桥，让所有人踩着你走到对岸，然后问你——桥，你怎么不吱声？
我看了三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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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小事，把我打醒了
上学期末，学校开家长会，班主任说：“有些家长啊，比孩子还焦虑。孩子还没怎么样呢，家长先垮了。咱们家长要稳住，别把自己的情绪压给孩子。”
我听着，心里有点虚。
散会后，班主任叫住我，单独说了一句话。
“你儿子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他说：妈，你能不能别老看着我？你这样我更紧张。”
我站在走廊里，半天没动。
回家的路上，我想了很多。
我想起自己这些日子，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一点半还在等着。我想起自己炖的那些没人喝的汤，切的那些没人吃的水果。我想起自己为了让他多睡十分钟，连走路都踮着脚。
我以为这是爱。
可在他眼里，这是压力。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巨大的焦虑源，还自以为在当好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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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不再让所有人满意
那天晚上，我没再端水果进去。
十点钟，我敲了敲他的门，探进去半个脑袋：“儿子，妈困了，先睡了。你也别太晚，差不多就行。”
他抬起头，愣了一下，说：“哦，好。”
我关上门，躺到自己床上。睡不着，但没起来。
第二天早上，我睡到了六点半。起来一看，他自己热了牛奶，吃了面包，正准备出门。看见我，他说：“妈你今天起晚了。”
我说：“嗯，睡过头了。”
他笑了一下：“难得看你睡懒觉。”
我也笑了。他突然说：“妈，你不用每天那么早起来，我自己能弄。”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原来，我不必那么累，他也知道。
从那天起，我开始做一些“不像妈”的事。
妹妹再打电话让我回去看妈，我说：“最近儿子中考，走不开。考完再说。”妹妹说：“那妈想你呢？”我说：“她想我，我也想她。但我的日子也得过。”
以前这话我说不出口，怕她说我不孝。可现在我想：孝不孝的，不在这一时。
以前儿子写作业，我在旁边陪着，一陪就是三四个小时。现在我给他泡杯茶，自己去看书、画画。他推门进来，看见我在画那根歪脖子竹子，问：“妈你画的啥？”我说：“竹子，看不出来吗？”他说：“看不出来。”我俩都笑了。
笑得很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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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岁这年，我终于学会了一件事
有老姐妹知道我开始“偷懒”，说：“哎呀，孩子中考呢，你咋不上点心？”
我说：“上着呢，但我也得上点自己的心。”
她们不太懂。
可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五十岁这年，我终于学会了一件事：
我不用让所有人满意。
儿子不用对我满意，他只需要对自己负责。我妈不用对我满意，她有自己的日子要过。老师、亲戚、邻居，他们满不满意，那是他们的事。
我只需要对自己说一句：你对得起自己就行。我不想再过那种“让所有人满意”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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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最后
昨天晚上，我把那件旧棉袄翻出来，扔进了捐衣箱。
去买了一件新的，颜色是我喜欢的墨绿，款式是我自己挑的。不贵，但穿着舒服。
回来路过小区广场，几个大妈在跳广场舞。领头的冲我招手：“来啊，一起跳！”
以前我会说：“不了，回家给孩子做饭。”
昨天我说：“几点跳？我吃完饭来。”
她笑了：“七点半，等你啊。”
七点半，儿子在做作业，我去跳了广场舞。
跳得不好，但出了一身汗。
回家的路上，路灯很亮。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如果现在有人问我，“你这辈子，对自己满意吗？”
我会怎么回答？
我想了想，嘴角翘起来。
“嗯，比昨天满意一点。明天，应该会更满意。”
五十岁这年，儿子十五岁，中考。
他终于要走向他的战场。
而我也终于明白，我的战场不在他身上。
在我自己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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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跳完舞回家，儿子问我：“妈你去哪了？”
我说：“跳广场舞。”
他愣了一下，说：“行啊妈，活得挺滋润。”
我说：“那当然，你考你的，我活我的。咱俩各忙各的。”
他笑了，说：“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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