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张博《作文的顿悟》第一章《应试作文，一场有预谋的作秀》
区区和广大青少年朋友一样，直到高中毕业，上了那么多年的语文课，却不会问自己或老师这样的问题：语文是什么？若不是后来大学读了中文系，美学老师在开场白中一句“你要是想为难哪位老师，你就问他教的那门学科是什么，保证他一时半会儿答不上来”的打趣，区区或许也不会去把“语文是什么”当个问题来研究。语文是什么？至少不能简单地回答“就是那永远也上不完的课”。这样的回答如果出自一位饱经沧桑者，会有种形而上的魅惑，但对于成长中的学习者来说，更需要的是一个较为明确的方向和较为完整的范围。因此，作为语文教育工作者，区区更乐意学生这样去解构：语文是“语”和“文”的相加，“语”依据呈现型态的不同，分为口头语和书面语，而“文”则是根据人们对世界认识的不同层次暨我们不同阶段的学习任务分为文字、文学和文化，所以，我们小学起步阶段首先是识字，然后会过渡到文学作品（这里指广义的文学作品）直达高中毕业，在形形色色的文学作品中不断地触摸和感知文化语境，在大学以至漫长的人生路途中，文学依然是我们重要的生活构成，但我们对文学作品的理解则更多地指向思想的文化视角和生活的文化方式。当然，文字、文学本身就属于文化的范畴，我们在接触文字、文学的时候本身也在触碰文化，我们解读或者创作文学作品同样离不开文化的常识与眼光。对文字、文学、文化边界（如果有的话）的讨论属于文艺理论研究的范畴，非本书的主要任务，此不再深究。不过，经过上面这番周折与图解，我们至少达到了两个目的：一是对语文学习的演进走向更为清晰，二是对中考作文作为书面文学作品之一种更加一目了然。细心的朋友或许会立马挑出毛病来：“中考作文是书面文学作品之一种”只是句正确的废话，因为把这个判断中的“中考”一词换作“高考”，一样没有违和感，一样正确。所以，对中考作文的更精准认识还需要结合初中语文在整个国民教育体系中的功能。
初中语文要在整个国民教育体系中彰显什么功能、发挥什么作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区区先引一副对联再作展开：情根、德根、理根，根根是要；人道、天道、学道，道道相通。此联是区区2010年大学毕业为带的第一个班级拟写的班训，当初拟写这条班训只是想表达一份对教育的朴素认识：基础教育本质上是种根的教育，对整个人生而言，最重要的三条根就是情根、德根、理根，一如美术的三原色，在与社会的漫长纠缠中，人生将活出什么状态与境界，某种意义上都是这三种人生原色按不同比例调和而成的结果，或者说，人生其实就是情、德、理“三根”不断交响而成的乐章。所谓“情”，就是要对人世的种种情感具备理解的真诚、风度和能力，以做一个懂感情、重感情的人为荣，实现血、肉、灵、情的四位一体，能正常地感知并真诚而艺术地表达喜、怒、哀、乐、思等人之常情。所谓“理”，就是社会发展和运转的逻辑、常识、伦理、道德、法律、规章等公共遵循。所谓“德”，则主要是向学生传递有利于未来与人和社会共处以及自身独处的优秀品质、性格特质，以及价值观念。如果人生是一架远行的航机，那么，“情”就是发动机，“德”是方向盘，“理”是两翼，以“情”为最根本，“三根”之间互为补益，构成有别于一般意义的对立统一。
尽管这些只是一孔之见，但多年后开始对学生作文进行较为系统的反思之时，区区却惊奇地发现，如果将情、德、理三“根”的顺序稍作调整，成为“德根、情根、理根”，则与小学、初中、高中的语文学习（特别是作文教育）的重点任务形成了完美的对应。在小学，当小朋友的心智发育尚处于起步阶段，记忆力好、理解力还不行，语文老师把主要精力放在让学生背诵一些经典名言上，这其中有不少与道德教化相关，毕竟我们要培养的是社会主义事业的建设者和接班人，“德才兼备，以德为先”，根子必须要正；后来（可能是小学高年段），小朋友的自我意识开始觉醒，已经不满足于老师或家长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让我怎么看就怎么看了，孩子们的思想有些是正确的，不少也是偏狭甚至错误的，但无论怎样，家庭和学校都必须面临一个严峻的现实：叛逆期。这个青少年成长的特殊阶段，往往在不经意间酝酿着一场巨大的分化，或者说是一次社会阶层提前和隐形的分流。不少家庭因为孩子叛逆期陷入了长时间、无休止甚至愈演愈烈的内耗，成绩一蹶不振，信心一再受挫，最后自暴自弃，若干年后再来悔不当初也已经无济于事。与家长的习惯认命相比，真正的受害者其实是孩子。包括教育体系设计者在内的教育专家们当然知道这样的人生成长规律，他们能做的就是通过叙述类文学作品的潜移默化，来减震这种个体生命以及家庭的动荡。所以，我们在初中阶段的写作以记叙文为主，就是引导学生去讲故事，去感知、感恩和传递这个世界人和事的温度与温情，在思想感情上先实现成长与蜕变。再后来，进入高中阶段，也就是通向社会前的最后一个练兵期，人的社会化程度越来越高，越来越清醒地认识到，无论你多么懂感情、讲感情，你也只是一个家庭或者一个小范围里的乖孩子、好少年，但是你始终是要迈进大学，走进一个来自五湖四海的“小社会”，大学毕业了还要走向一个更大的世界做一个社会公民，如何让这么多不同背景、不同成长经历、不同心智水平的人在一起保持平衡与和平？这就不是一个用情就能解决的问题，就必须要讲“理”。所以，高中阶段我们要学的和要考的主要文体就是议论文，议论文就是说理、论理的。
张博，教育作家，融明语文创导者。1987年生，四川平昌人，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本科毕业（文学学士），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专业在职研究生班结业，现为香港教育大学文学及文化学系中文研究（语文教育）硕士生。曾在学校、公益组织、新闻媒体、政府机关从事文字相关工作。近年来专注于“全语境写作”教学研究，致力于为中国青少年应试写作松绑、创意写作探路，提出“应试写作学”并为之不断开拓，著有《作文的解放：高考作文的全息透视与实践导引》（2021）、《作文的顿悟：中考作文的灵气邂逅与应试“预谋”》（2022）、《好作文是改出来的：议论文写作的问题洞察与升格打磨》（2023）、《好作文是背出来的：高考议论文的母题逻辑与高分速成》（2024）、《好作文是套出来的：广义论述文的模型思维与自学成才》（2025）；另有多部写作学、教育学、文学作品将陆续出版。
创作初心
应试作文是一场有预谋的作秀，好作文不是写出来的，而是精准揣摩、精心设计、精致雕琢出来的。应试作文从来就不高尚，考生和阅卷者之间本质上是一种交换关系，考生给阅卷者以耳目一新、出类拔萃的愉悦，阅卷者就会回报考生以心心念念甚至超乎预期的高分。这样的腔调或许会被人诟病“太功利”，然而，我们在“考功名”的路上讲功利，何尝不是以“破坏”之名行“存立”之实呢？我们试图用最少的时间从应试作文的苦海中求解放、得自由，实在是因为我们深知：写作除了应试的苟且，还有更有趣的境界，那里有思想、审美、温情以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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