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在中考前三天，我的智齿突然疼了起来。起初只是轻微的酸胀，我没放在心上，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依旧埋着头刷题。可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牙龈里搅动，连带着半边脸都肿了起来，张嘴说话都费劲，更别说咀嚼食物。夜里，疼痛根本让我无法入睡，我趴在枕头上，捂着肿起来的脸颊小声哭，心里又急又怕——还有三天就要中考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妈妈带我去了医院，医生说智齿发炎严重，只能先开点消炎药和止痛药，暂时缓解疼痛，等考完试再拔牙。我拿着药，心里沉甸甸的，止痛药吃下去，只能缓解一小会儿，药效一过，剧烈的疼痛依旧席卷而来。我试着看书、刷题，可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牙龈的疼痛顺着神经蔓延到太阳穴，脑袋嗡嗡作响，连最简单的数学题都看不懂，眼前的字迹模糊一片。
我偷偷看向文成，他依旧在认真刷题，侧脸轮廓依旧干净，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像极了我们初见时的模样。我多想凑过去，告诉他我很疼，多想让他再给我讲一道题，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们还有约定，我不能让他担心，不能拖他的后腿，我只能咬着牙，忍着疼痛，一点点逼着自己看书、做题，哪怕每看一个字，都要承受钻心的疼痛。
中考第一天，考的是语文和英语，止痛药的药效还在，疼痛勉强能忍受。我握着笔，手微微发抖，努力集中注意力，认真答题，每一个字都写得格外用力，生怕因为自己的疏忽，错失一分。走出考场时，我看见文成站在不远处，他似乎看到了我肿起来的脸颊，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可只是一瞬间，他就移开了视线，转身跟着同学走了。我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涩，却也有一丝欣慰——他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他在全力以赴。
可第二天，考数学的时候，意外还是发生了。考场上，止痛药的药效过了，智齿的疼痛突然爆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我捂着肿起来的脸颊，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眼前的数学题，明明是我平时练过无数遍的，可此刻却变得无比陌生，辅助线怎么画都不对，公式记混了，计算频频出错。
我急得眼泪掉了下来，落在试卷上，晕开小小的墨迹。我试着深呼吸，试着缓解疼痛，可根本无济于事，牙龈的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比一波猛烈，让我根本无法静下心来答题。监考老师看出了我的异样，走过来问我怎么了，我摇了摇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咬着牙，继续答题，可手却越来越抖，连数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那场数学考试，我几乎是浑浑噩噩地熬过去的。走出考场时，我双腿发软，差点摔倒，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我知道，我考砸了，数学是我的弱项，这次因为疼痛，更是发挥得一塌糊涂。我不敢回家，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蝉鸣依旧聒噪，可我却觉得无比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中考结束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门，也不肯说话。每天都趴在窗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眼泪无声地掉下来。我不敢查成绩，不敢想自己的分数，更不敢想文成，我怕听到不好的消息，怕自己再也无法兑现和他的约定，怕我们之间，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妈妈看出了我的难过，没有逼我查成绩，只是默默陪着我，给我做我爱吃的东西，安慰我说：“小霖，没关系，不管考得怎么样，妈妈都不怪你。”
成绩公布的那天，我躲在被子里，不敢看手机，不敢听妈妈说话。直到妈妈轻轻走进来，坐在我的床边，声音温柔又沉重：“小霖，成绩出来了，文成考上省实验了，很高的分数。”我的心猛地一沉，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知道，文成做到了，他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可我，却食言了。“那我呢？”我哽咽着问，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妈妈摸了摸我的头，叹了口气：“你……你被九中录取了，是一所普通中学。”
九中，一所我从来没有想过的学校，和省实验相比，有着天壤之别。那一刻，我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约定，都像被戳破的泡泡，碎得一无是处。我抱着枕头，失声痛哭起来，哭声里满是委屈、不甘和绝望。我想起了那张纸条，想起了我们在凉亭里的约定，想起了我拼命刷题的无数个深夜，想起了智齿的钻心疼痛，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不敢见文成，不敢面对他，更不敢告诉他，我考砸了，我要去九中了。我怕看到他失望的眼神，怕听到他说“我们的约定不算数了”，更怕我们之间，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有。那天晚上，我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买了去许昌的车票——那是姥姥的老家，有姥姥留下的老房子，那里没有熟悉的人，没有中考的阴影，没有省实验的梦想，更没有文成的身影，我想找一个地方，好好躲起来，逃避这所有的一切。
坐上前往许昌的火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泪又止不住地掉下来。许昌的老房子很安静，院子里有一棵老榆树，和姥姥家的那棵很像，风一吹，榆树叶沙沙作响，像姥姥温柔的话语。我把自己关在老房子里，每天都躺在床上发呆，不吃不喝，不哭不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白天，我看着院子里的榆树，想起姥姥，想起郑州的日子，想起文成；晚上，我趴在窗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眼泪无声地滑落，心里的痛苦，像潮水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我的心脏。
整个暑假，我都躲在许昌，没有回郑州，没有和妈妈联系，更没有和文成见过一面，仿佛他从来没有在我的生命里出现过。我知道，他考上了省实验，他有了新的未来，有了新的生活，而我，只是他生命里一个不起眼的过客，一个没有兑现约定的失败者。
我常常想起我们初见时的模样，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笑着问我“你可以和我做同桌吗”；想起我们在凉亭里写作业的日子，他给我讲题，我给他分红薯干；想起那张纸条，想起我们一起考上省实验的约定；想起中考时钻心的智齿疼痛，想起数学考砸后的绝望。所有的回忆，都像一把把尖刀，在我的心上划下一道道伤口，疼得我无法呼吸。
我也会忍不住想，他会不会找我？会不会想起我们的约定？会不会因为我没有考上省实验，就彻底忘记我？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从来没有找过我，没有给我带过一条消息。我们之间，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没有了交集，那些青涩的喜欢，那些郑重的约定，那些温柔的时光，都像被风吹散的泡泡，消失得无影无踪。
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妈妈来了。她看着瘦得不成样子的我，抱着我失声痛哭：“小霖，你怎么能这么傻？你知不知道妈妈有多担心你？”我靠在妈妈的怀里，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哭得撕心裂肺，把整个暑假的委屈和痛苦，都哭了出来。妈妈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慰我说：“没关系，九中也很好，只要你好好努力，以后还有机会。”
我知道妈妈是为我好，可我心里清楚，我和文成之间，再也没有机会了。省实验和九中，像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他在光明的未来里，一路向前，而我，却被困在失败的阴影里，无法自拔。我没有问妈妈，文成有没有找过我，我不敢问，也不想问，我怕听到否定的答案，怕自己最后一点念想，也被彻底打碎。
离开许昌，回到郑州的那天，天空阴沉沉的，下着小雨，像我的心情一样，压抑又沉重。我路过省实验的校门，看着那庄严的校门，看着进出的学生，心里满是羡慕和不甘。我知道，那里面，有我曾经的梦想，有我想要追随的人，可现在，这一切，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我回到那个熟悉的家属院，路过那个旧凉亭，凉亭里空荡荡的，没有了我们写作业的身影，没有了红薯干的甜香，只剩下满地的落叶，随风飘落。我想起那张纸条，想起我们的约定，眼泪又掉了下来。我知道，我和文成，就这样断了联系，那些藏在时光里的青涩与温柔，那些被疼痛打碎的约定，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都将成为我青春里，最遗憾、最痛苦的回忆。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忧伤，我握着怀里的小木星星，心里暗暗想：文成，祝你前程似锦，而我，只能带着我们未完成的约定，在另一条路上，独自前行。只是那些关于星空、关于泡泡、关于我们的约定，会永远留在我的心里，成为我青春里，最刻骨铭心的印记。
（未完待续，请期待第一章第六卷：高中生活，你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