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一所大学，
你我皆是学生。
日进一步，
则智存于心！
文丨大学拾遗
校对丨智囊先生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夏天。
中考成绩单贴在墙上，我的名字在很下面很下面。200分。满分是多少来着？不重要了。在老家内蒙古那个一年到头刮风沙的小镇，这成绩，就跟地上的沙砾一样，多一颗少一颗，没人在意。
我们那儿的教育，贫瘠得像被风啃过的荒地。上课？我能在抽屉里摸一块石头，摩挲一整天。背不出课文，就赖在教室跟老师耗，耗到她懒得管我。我爸的皮带抽断过，我也只是怕疼，心里空得能跑马。身边的孩子都这样，打架比上课有劲多了。日子嘛，混着混着就过去了。
02
直到我看见爸妈眼里的光，熄了。
那天在街上，碰见邻居家，儿子考了五百多。对方父母脸上那种藏不住的骄傲，和我爸妈脸上那种迅速堆起的、尴尬又勉强的笑，撞在一起。我脸上“腾”地一下烧起来。那感觉，比皮带抽在身上疼一万倍。
我得去复读。家里想了办法，把我塞进河北一个县城中学。
我爸送我去的。晚上，我俩挤在别人家一张小床上。他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环着我，我稍微一动，他就赶紧挪一点，怕我掉下去。那个曾经怒吼着挥皮带的男人，那天晚上，连呼吸都是轻的。
学校是真苦啊。几十个人的大通铺，冬天像睡在冰窖里。菜只有两大盆，著名的“土豆炖鸡”，一勺子能捞起五六个鸡屁股。
03
可就是在这儿，我醒了。
每天六点，咬着牙从结冰的空气里爬起来，去跑步。第一个到教室，点一根蜡烛看书——那时只有上课才给电。课间，我像块牛皮糖，黏在老师办公室问问题。老师们都记得这个从内蒙来的、说话有点愣、但眼睛里有团火的小孩。
你知道吗？环境的力量，大得吓人。在这里，连最混的学生，上课也咬着笔杆做题。我被震住了，也被点着了。
我像饿疯了的人，拼命往脑子里塞东西。从“abc”和一元一次方程开始补。心，竟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里，一点点沉了下来，稳了下来。周末，和几个朋友在雪地里疯跑，或偷偷在教室用小电锅煮一包烂糊的面条，就是全部的快活。
04
有个像电影桥段的事。我以前在老家，偷偷喜欢过一个叫李静的女孩。鬼使神差，这个新学校的隔壁班，也有个叫李静的姑娘，对我表示了好感。命运好像在我面前摆了两条路：一条是回头就有的、熟悉的温热；另一条，是眼前这条又冷又硬的陌生山路。我没犹豫，选了后者。
后来，非典来了，学校散了，我回了家。但心里那团火，没灭。
我把自己焊在书桌前。有一个晚上，做题做入了神，从深夜直到天光大亮，一点也不困。就着那盏孤灯，我看着窗外的漆黑，一点点褪成鱼肚白，再染成金红。那一刻我觉得，我好像能抓住点什么了。
二次中考，我考上了市重点。知道消息时，我正逛街，高兴得差点把朋友的冰棍撞飞。
我以为，这下总算上岸了。可第一次期中考试，一千多人，我排三四百。现实又一记闷棍，把我砸回原地。
05
我蹲在操场边，问自己：你还想回去吗？回到那个风一吹就满是黄土，未来一眼就能看完的地方？你甘心吗？
喉咙里挤出一声：不。
我又开始了。但这次，我多了点“心眼”。
我不再“表演”努力。不再跟着别人盲目熬夜显示刻苦，而是保证自己睡饱，白天像狼一样专注。我弄了几个错题本，不是抄题，是写下当时为什么错，把那个错误的“鬼”揪出来打死。反复看，直到手感滚烫。
我信了“天道酬勤”。不是傻信，是看到了反馈：你糊弄，分数立马给你脸色；你扎实，结果就不会背叛你。这信，成了我摇摇欲坠时的那根拐杖。
就这么着，一点一点，我从谷底往上爬。爬到了前三十，最好的一次，第六名。
06
高考时，语文考砸了，作文写跑了题。我坐在考场，脑子一片空白。但下一秒，那些烛光、那些错题本、那些寒冷的清晨……全涌了回来。我吸了口气，把后面几门，考完了。
一切结束时下着小雨。我和兄弟冲进雨里打篮球，嘶吼，狂奔，把三年积压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后来，我去了北京的一所大学。再后来，读研，工作。
07
但你说我最感谢什么？
不是那张录取通知书。
是那个在寒冬清晨哆哆嗦嗦点蜡烛的少年，是那个对着一道数学题死磕到凌晨的笨蛋，是那个在无数个想放弃的时刻，对着镜子说“你再试一次”的傻瓜。
是他们，把那个200分孩子的人生，一寸一寸，夺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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