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消中考,教育焦虑真的会消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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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消中考,教育焦虑真的会消失吗?
围绕“取消中考”的讨论，这些年时起时伏。
最近，上海两会期间，徐汇中学校长曾宪一表示，从长远看中高考制度可能逐步调整甚至被替代，认为现行考试偏重记忆与刷题，难以评价创新能力和实践能力，未来应转向更加注重综合素养和多元评价的选拔方式。
相关言论引发网络热议：支持者认为有助于减轻内卷、培养能力；反对者则担心削弱分数这一相对公平的标准，可能加剧资源与家庭背景对升学的影响，影响教育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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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的焦点看似集中在一个问题上：如果取消这场阶段性考试，孩子和家庭会不会轻松一些？教育焦虑是否能够随之缓解？但真正值得冷静思考的是：焦虑，究竟来自这场考试本身，还是来自考试背后所连接的那整套升学路径、社会结构与人生预期？之所以“取消中考”的话题反复出现，恰恰说明，问题的根源并不只是“中考”这两个字，而是考试所承载的分流逻辑、机会结构，以及由此形成的家庭风险感与路径不确定性。如果讨论只停留在“取消”还是“保留”，很容易把一个系统性问题，简化为单一政策选择。要真正理解焦虑的来源，一个更有意义的参照系，并不是想象一种“没有考试的理想状态”，而是观察那些同样存在重要阶段性考试、但整体焦虑强度明显不同的教育体系。英国，正是一个具有参考价值的对照样本。很多人对英国教育的第一印象，是“轻松”“不内卷”。但如果真正进入体系内部，会发现这是一种误读。英国从来不是一个没有考试的国家。7+、11+ 是早期筛选节点，GCSE 是全国性的大考，功能上相当于一次重要的学业认证。对于目标明确、指向高度学术化路径的家庭来说，竞争同样真实存在，压力并不虚假。2019年，英国教育专家呼吁取消英国中考GCSE考试尤其是11+考试，决定是否进入grammar school，在某些地区竞争并不温和；GCSE成绩又直接影响后续A-Level组合与大学申请方向。从形式上看，英国并不比任何一个重视考试的体系“更佛系”。但问题在于：这些考试到底决定了什么，又没有决定什么。英国考试体系最重要的特征，并不是“考试少”，而是考试的权力被严格限制。以GCSE为例，它的评分体系本身就非常克制。最高分是9分，大量学生集中在5到6分区间，分数差距被有意压缩。这个设计并不是技术问题，而是一种明确的制度选择：考试需要区分能力层级，但不需要制造极端分化。意味着你当然可以考得非常好，但你并不会因为多拿一分，就获得碾压性的结构优势；同样，你考到中段，也不会被贴上“失败者”的社会标签。考试的作用，是帮助系统判断你更适合哪一类路径，而不是替你给人生排座次。正因为如此，英国的“卷”往往是局部的、定向的、主动选择的。你如果明确要冲击高度学术化的轨道，就会进入一个竞争更集中的区间；但如果你不选择这条赛道，体系本身并不会把你推入失败叙事。这与那种“全民被迫进入同一条分数赛道”的结构，有着本质不同。真正支撑低焦虑的，并不是学校里的考试设计，而是考试之外的世界是否足够“托底”。在英国，一个非常重要、却常被忽视的现实是：不走学术精英路线，并不意味着生活质量的系统性下降。技术型岗位、蓝领工作在收入层面并未被长期压低，许多熟练工种拥有稳定、可预期、体面的中长期回报。更关键的是，社会福利并不通过“身份等级”来分层。全民医保是一套标准，不区分体制内外，不区分职业高低；基础社会保障并不绑定“是否走对了某条学术路径”。这意味着，一个人在教育体系中选择了不同方向，并不会在基本生活层面被制度性惩罚。当社会结构中不存在“走错一条路就沦为人下人”的制度暗示时，教育焦虑自然很难被无限放大。考试仍然重要，但它不再承担“唯一安全门”的心理功能。回到“取消中考是否能降低焦虑”这个问题，如果只是取消一场考试，而其他结构保持不变，结果往往并不会如愿。当升学路径依然高度单一，优质资源依然高度集中，不同轨道之间缺乏可回溯性时，焦虑只会转移形态。它可能提前到更低年级，也可能转化为对过程性评价的持续不安。因为当评价标准不够清晰、结果不够稳定时，不确定性本身就会制造新的压力。在这种结构中，哪怕考试被弱化，家庭依然会本能地寻找新的“关键节点”，并在这些节点上投入更早、更隐蔽、更长期的竞争。焦虑并不会消失，只是变得更分散、更难被识别。如果从制度层面总结，真正能够降低焦虑的，并不是取消某一场考试，而是三个条件是否同时成立。第一，升学与发展路径是否足够开放，不同轨道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转换空间。第二，考试的区分度是否被合理控制，是否避免把微小差异放大为命运差距。第三，社会是否承认多种体面生活方式，不通过福利、收入和尊严制造隐性等级。英国经验的核心，并不是“考试不重要”，而是考试不垄断未来。它存在，但不决定一切；它有差异，但差异不会被无限放大；社会有分工，但区分度不被用来制造恐惧。因此，讨论“取消中考是否能降低焦虑”，真正需要追问的，并不是“还考不考”，而是：如果不靠这场考试，孩子未来还能通过什么被社会接住。当一套体系能够长期、稳定地告诉家庭：人生不是单线竞赛，选择不是不可逆的，失败不会被制度性惩罚，那么考试本身自然会回到工具的位置。焦虑从来不是被一项政策消灭的，而是被一整套结构慢慢稀释的。只有当“一考定终身”的预期不再成立，教育，才可能真正从生存竞赛，回到成长过程本身。一寸教育｜全球流动家庭的智慧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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