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前的光
教室后墙的挂钟刚划过两点，我就醒了。黑暗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眼皮上。翻身时碰倒了床头的水杯，玻璃碎裂声刺得耳膜发疼——又是那个噩梦：站在空无一人的礼堂中央，话筒里传来自己颤抖的呼吸，台下无数双眼睛像探照灯，照得我无处遁形。
"这次比赛你代表班级参加！"班主任的声音突然炸响。我猛地抬头，全班目光如箭矢般射来。我慌得右手胡乱摆动，左手死死攥住同桌的袖子："她、她稿子都写好了！"可老师只是摇摇头，目光里盛着期待，像小时候母亲举着药碗哄我喝药时的样子。我垂下头，指甲掐进掌心：从没在十个人以上讲过话，更别提整个年级了，喉咙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连吞咽都发紧。
晚自习后，我抱着书包坐在操场看台上。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风卷着枯叶打旋，像极了七岁那年的夏夜。那时我总被噩梦惊醒，黑黢黢的房间里，衣柜门吱呀作响，仿佛藏着什么怪兽。有次我鼓起勇气跳下床，哆哆嗦嗦摸到开关，"啪"的一声，暖黄的光漫开，那些狰狞的想象竟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散了。后来我常想，原来最可怕的不是黑暗本身，是闭着眼不敢迈步的自己。
月光漫过跑道，我忽然笑了。回到教室，摊开空白稿纸，笔尖悬在半空。儿时那盏灯的光，此刻正从记忆里浮起来，暖融融地照着纸面。我写下第一句："恐惧是块厚窗帘，你若敢伸手，就能触到后面的光。"
接下来的一周，我泡在图书馆查资料，对着镜子练表情，连吃饭时都在默念稿子。有次卡壳急得掉眼泪，班主任递来纸巾："你看，你已经在拉窗帘了。"
比赛那天，聚光灯亮得晃眼。我深吸一口气，想起七岁那晚踮脚开灯的自己——原来所有成长，都是把"不敢"变成"试试"。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掌声像潮水涌来，我看见第一排的老师冲我比大拇指，阳光透过窗户，在她发梢镀了层金边。
落选的结果在意料之中，可我摸着发烫的脸颊，忽然懂了：真正重要的不是站上领奖台，而是终于敢拉开那道名为"恐惧"的窗帘。就像此刻，我站在教室窗前，晨光正漫过远山，将昨夜的黑暗彻底驱散。
风掀起窗帘一角，我笑着伸手，接住一捧金色的光。原来所有黎明，都始于一次勇敢的"拉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