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中考，光影里的成长印记（上）

我的中考，镌刻在六月的蝉鸣与山风里，成为青春岁月里一段清晰又温热的印记。
中考定在六月二十日。这般规格的考试，需远赴区政府所在地的总校应考。总校与我们的乡村中学相隔二十余里山路，为熟悉考场，我们需提前一日动身，借宿在考点附近的土门子村农户家中。
那年去往土门子，我们走的是开阔的大路。遵照老师的叮嘱，同学们都备齐了饭盒、薄被与书包。于我而言，这是生平第一次远离故土，十四五岁的少年，心中满是懵懂的憧憬与新奇。一行人骑着自行车，说说笑笑间便碾过了二十里山路。清脆的欢歌与爽朗的笑语，像山间的溪流般漫过蜿蜒小径，又似轻烟般缭绕在青翠欲滴的山林间，久久不散。抵达土门子中学，简单踏勘过考场位置与往返路线后，我们便去往老师事先联络好的房东家。记得那日傍晚的阳光格外温柔，金灿灿的光束斜斜投射在隔壁院落的山墙上，将墙面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也将暖意悄悄洒进每个人的心底。
当晚我们睡的是农家大通炕，男生女生分住两家农户。房东婶子心善热忱，生怕我们受凉，添足了柴火，把炕烧得暖意融融，好让我们能安安稳稳休息。许是初到陌生环境的新鲜劲儿太过浓烈，兴奋的神经久久无法平复；又或是炕温过高，那一晚，多数同学都辗转难眠。次日清晨，我们带着几分头昏沉沉的倦意，匆匆奔赴考场。
第一场语文考试，成了我整场中考中最狼狈的记忆。前面的基础题型还算顺利，意外却出在作文上。那年的作文题围绕“愚公移山”展开，给出了诸多截然不同的观点：有人嗤笑愚公愚笨，穷尽一生也未必能挖平大山，实属不划算；有人慨叹他自寻苦吃，不如顺应天命，与山中乡邻共度自在岁月；亦有人直言他固执迂腐，何苦挖山，搬家便是捷径；当然，也有人盛赞愚公的执着与坚韧，认为他绝不愚蠢。题目要求我们围绕这些观点，发表自己的见解，写一篇议论文。
许是此前学习课文时，早已被愚公的精神深深打动，落笔时，脑海中盘旋的全是愚公率领子孙挥汗挖山的壮阔场景。我不自觉地用大半篇文章描摹愚公时代，先民们凭借简陋工具开山凿石的艰辛，又畅想后世子孙们手握炸药、驾驶汽车运土的昂扬干劲……正当我写得热血澎湃、酣畅淋漓时，猛然瞥见题目中“发表自己的看法，写篇议论文”这一要求，心头骤然一紧，如遭雷击——跑题了！惊出一身冷汗的我，慌忙想要重新构思，可试卷上的作文格已所剩无几。情急之下，我咬牙做出大胆决定：将已然写就的全文狠狠勾掉，在残存的两行字的夹缝间，重新起笔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