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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期中考试优秀作文,十篇里七篇是散文
最近,我把几所头部学校初二的期中优秀作文找来看了一遍。
一篇一篇读,读了三十来篇,总结出来:优秀作文里十篇七篇是散文。
这个比例我留意了好几年。
七篇都写了什么?两篇写读书,一篇写张九龄,一篇写苏轼,两篇写旅行,还有一篇写一场雨。句子确实漂亮,有几处我读着还停了一下。说句实话,文笔挺好。
可我读完不舒服。
不是因为文章写得不好,是因为我大概能猜到,这十篇里至少有七八篇,是预制的。
有个孩子写苏轼,从“一蓑烟雨任平生”写起,写到一个雨天里自己没带伞,忽然就懂了那句词。我问他,你什么时候读的苏轼?他说,素材本上有。
一、为什么孩子爱写散文?是因为讲不好故事
先说另一个现象。
这些年,孩子们写记叙文的能力在往下走。不是他们不聪明,是记叙文这个东西,门槛在后面。
一篇能立住的记叙文,得有真事,得有活人,得有一个能往上走的主旨。事情要一层一层递进,人物要在某一刻发生变化,结尾要有落点。这几样少一样,文章就撑不起来。
十三四岁的孩子,最难做到的恰恰是“递进”。他们能写事,写不长;能写人,写不深;能写结尾,写不出那口气。
散文就不一样了。
形散神不散,这句话他们背得比谁都熟。他们抓住的是“散”——读到一本书,去过一个地方,见过一场雨,想起一句诗,全都能往里放,放得下,也不显得乱。至于“神”呢?那是最难的部分,可它偏偏最不容易被一眼看穿。
于是词藻来凑,排比来凑。开头一段写景,中间两段抒情,结尾一句“我忽然懂了”。
这样写出来的东西,读着舒服,看着体面,老师也愿意给分。
所以在考场上,散文不像在表达,更像在避险。
二、“文笔好”这三个字,容易让人误会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评语:语言优美,文采斐然,情感真挚。
我得说句不好听的:语言漂亮,是考场里最省力的高分。
省力在哪?它不需要孩子真的经历过什么,也不需要他想明白什么,只需要他背过足够的句子,知道怎么把“月光”换成“月色如水”,把“难过”换成“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这两年还多了一层。以前我还能靠“这句不像孩子写的”来分辨,现在不太行了。有些句子不是背来的,是AI生成的。写得比孩子稳,比孩子美,也比孩子空。
我不反对提前准备。真的。考场只有那么点时间,你不准备,是拿孩子的前途赌运气。
我反对的是只有准备,别的什么都没有。
三、那篇41分的《藏在罐子里的爱》
去年那篇《藏在罐子里的爱》火了以后,很多老师转发,说这才是真情实感,让孩子多写这样的文章。
我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篇文章第一次被批的时候,得分是41分。
不是它写错了,是它太朴实了。开头不抓人,语言不修饰,故事要到很后面才慢慢热起来。这样的文章放在几百份卷子里,阅卷的人翻到它,三十秒,看不出它好。
后来它被改过,被编辑过,被放到一个愿意慢慢读它的地方——人民日报,它才成了那么多人转发的那一篇。
同一篇文章,两种命运。
这不是文章的错,是场景的错。
考场上要的从来不是“感人”,是“三十秒之内让人相信这篇值得给分”。孩子写真情实感,语言朴实,开头平,他没做错什么,他只是不懂这个场子的规矩。
所以我一直不太信“多写真情实感,分数自然就上来了”这句话。这话听着对,可它对当下的孩子不公平。
四、考场和学习,本来就是两件事
这两年我一直在跟孩子说一件事:把学习和考试分开。
不是分裂,是分开。
考场上,我要求他们写工整,安全。
工整不是假。工整是:开头几十个字里得有事;中间得有一次转折,转折要落在一个具体的地方;前面铺过的东西,后面得用上;结尾不能空喊,得落在一个画面或者一句话上;段落别太长,字别写飞了。
这些都是技术。技术是可以练的,练几个月就能看出变化。
而在平时——日记、随笔、读书笔记、看完电影随手写两句——我让他们写真事。写外婆手背上的斑,写跟同学闹别扭后一个人走回家的那二十分钟,写那天晚上没敢说出口的话。写得不漂亮没关系,写得乱也没关系。
真实的细节不会立刻变成分数,但它会变成孩子以后能调用的东西。等到他真的需要写一篇有分量的文章,他手里有东西,不是空的。
这两套东西不是互相拆台。考场练的是结构感,平时养的是感受力。结构让文章立起来,感受让文章有重量。
五、考场作文,二十年没变过
我常想一件事。
我上中学那会儿,老师提的第一条要求,也是工整。开头点题,中间分层,结尾升华。二十年过去了,这套要求几乎没动过。
所以有些老文章到现在还能用。一篇二十年前的高分作文,今天的孩子拆开它的逻辑,记住它的结构,填进自己的材料,照样能写成一篇不错的考场作文。
考场作文从来没变过。
变的是这个时代。是这些孩子身边发生的事,是他们能接触到的生活,是那些大人觉得理所当然、孩子却完全没法掌控的东西。
一个孩子写不出“真情实感”,很多时候不是他不真诚,是他真的没什么可写。他的生活被安排得太满,满到没有空隙留给一件“没用的”事。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六、别急着夸“文笔好”
所以我现在看一篇优秀作文,先看的不是语言漂不漂亮,是这篇东西里有没有作者本人。
有,就值得夸。没有,也可以夸,但得知道自己在夸什么——夸的是技术,不是这个孩子。
孩子很聪明。你夸什么,他就往哪儿长。你连着夸三次“文采真好”,他下次还会去拼词藻;你夸一句“这件事你写得像真的发生过”,他才可能愿意往下再写深一点。
考试是考试,写作是写心。
一个是当场要交的答卷,为了得分,一个是要用很多年才长出来的能力。
把这两件事混在一起,最容易的结果是两头都落空:考场上拿不到分,平时也不敢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