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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语文第2214天:写作抄袭为何会被抵制?

高考语文第2214天:写作抄袭为何会被抵制?

在《文心雕龙》中,刘勰提出一个论断:“心生而言立,言立而文明,自然之道也。”周振甫的释读是:“心灵产生了,语言跟着确立,语言确立了,文章跟着鲜明,这是自然的道理。”刘勰给出中国文学理论奠基性的命题:人的心灵是语言的源头,是写作的源头。“心生而言立”,意味着高度重视创作者的心灵世界,即在文学创作中,“心”是第一位的。

根据刘勰的论断,我们可以勾勒出两类写作,即从文本出发和从经验出发。写作从文本出发,意味着在某种文学传统构建的“数据库”中写作,从词语到词语,从文本到文本,创作者习得、模仿相关文学规范并予以再创造。写作从经验出发,意味着面对现实生活展开写作,寻找着词语的现实对应物和对应的情感,表达创作者内心真切的体验。

从文本出发,还是从经验出发?重温“心生而言立”观点蕴含的深刻道理,或许对如何看待当下写作有所启发。

写作从文本出发,一定程度上具有合理性。没有人天生就会写作,每个写作者都是在阅读他人作品的基础上开始写作。任何伟大的作家,都要经历向他人学习的过程。

不过,如鲁迅所言:“依傍和模仿,决不能产生真艺术。”写作者对他人文本的研习,是写作必不可少的前提,但不是写作的出发点。必须承认,有些写作者对写作目的抱有庸俗的理解,不是从“心”出发,而是从“言”开始,下功夫琢磨文学期刊上流行什么,出版社编辑想看什么,写作陷入从他人之言到自己之言的循环。这样的作品往往让人感觉有一股“期刊味”,也许遣词造句看似精致,叙事看似圆熟,但耐不住细读,匮乏真正的生命体验。

从文本出发的写作,集大成者是人工智能。人工智能是有文字以来最极端的“作家”,其所写的每一个字,都来自既往的文本。人工智能的创作,更像是一场将“文字”视为“数字”的概率游戏,在提示词的指令下,回溯着人类海洋般浩瀚的文本,进行着统计学意义上的概率推演。人工智能颠倒了刘勰的看法,对于人工智能而言,不再是“心生而言立”,而是“言立而心生”,人工智能涌现出无穷无尽的“言”,来模仿心灵的悸动。

跟调用他人文本的人工智能相比,最极端的文本化写作,就是抄袭——将别人的语言原封不动地粘贴在自己的作品里。人工智能的写作,是光明正大地模仿心灵;而抄袭之类写作,则是在伪装心灵,伪装笔下洋洋洒洒的“言”,仿佛来源于自己的“心”。这是毫不走心的写作,抄袭现象的出现,意味着抄袭者彻底漠视“心生而言立”,走向“自然之道”的反面。抄袭的写作不是写作,而是伪装成写作以追名逐利,如刘勰所言“苟驰夸饰,鬻声钓世”。

文学所谓的“心”,不是解剖学意义上的生理器官,而是意味着人的精神世界与世界万物的感应。如刘勰在《文心雕龙》中所言:“是以诗人感物,联类不穷;流连万象之际,沉吟视听之区。写气图貌,既随物以宛转;属采附声,亦与心而徘徊。”后世有人将这句话凝练为“随物宛转,与心徘徊”,优雅而准确地道出文学写作的关键所在。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近年来会出现非虚构写作热。很多文坛之外的“素人”作家,也许缺乏对于经典作品的阅读与研究,在写作技巧方面也显得生涩,但由于作家本人就是所书写生活现场的一员,有着鲜活的现实经验,涌动着生活百般滋味的体验,足以动人。这种带着烟火气的朴素写作,实践了刘勰在《文心雕龙》中所期许的,不是为文而造情,而是为情而造文。

当然,不能绝对化地从经验出发,在朴素的生活经验与成熟的文学作品之间,还是有一条需要跋涉的长路。经验给予的是素材的支撑,就像怎么将食材加工为菜品考验着厨师的功夫,怎么将素材加工为成品同样考验着作家的技法。而这个本领,要从文学传统中学习。

《文心雕龙》这个书名较难理解,在书中刘勰本人有过解释,“夫‘文心’者,言为文之用心也”。对于“文心雕龙”到底是什么意思,历来众说纷纭,复旦大学黄霖教授有过一个通俗的解释——将写作的心理活动用精美的文辞予以细密的论述。笔者认同这个看法,可将“雕龙”两字视为精、美、密、辩等修饰语。至于“文心”,确乎指向写作的心理活动,指向写作的神思情采,指向如何熔裁章句与丽辞,但“心”不是为“文”服务的,而是和人的“性灵”相关。在刘勰看来,人的价值至高无上,“心生而言立”的前一句说的是,“性灵所钟”的人,“为五行之秀,实天地之心”。

所以说,“心生而言立”最终启示我们,有“心”方能写作,同样写作也确证我们的“心”,确证我们真实地存在。这有助于我们警惕那种“空心人”的写作,那种充斥在现实生活中的效率化、工具化、机器化写作。在这个意义上,“心生而言立”,可以说是“文学是人学”的古典先声。

——节选自《光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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