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语文语言文字运用考查的形态演变与命题逻辑 (2010—2026)

一、问题的提出与材料说明

（一）从题型清单进入真实的语言任务

“语言文字运用”常被概括为成语、病句、衔接、补写、压缩和修辞等知识项目。这份清单并非无用，却不足以解释十七年间的变化。同是词语题，既可能要求从四个选项中辨认成语使用正误，也可能要求自主填入成语、分析词义与感情色彩的变化，或根据实际用法为新词分列义项并拟出例句。同是修改题，也可能从判断病句，转向在一段话里定位问题，或把故作高深的文字改成清楚、通顺的表达。

2010—2026年的基本变化，可以概括为语言知识逐渐进入更完整的使用过程：从若干相对独立的句子走向连续语篇，从识别正确答案走向形成、解释与评价表达，从单项知识的调用走向对象、目的、语体和语境的综合考虑。规范要求没有退出，语法、词汇、修辞等知识也没有失去意义；它们越来越需要参与解决具体表达问题。

本文依次考察试卷布局、题型与分值、材料组织、核心考点及命题逻辑，再提出教学与复习建议。阶段划分用于说明重心变化，不意味着各阶段彼此截断，也不以“新题”出现就断言“旧题”消失。早期已有真实交际任务，近年也仍然考查基础字词；关键是任务怎样组织、要求学生做什么。

（二）资料母体与两种统计口径

基础资料高考语文试题，以历年考试分析、考试院评析及相关研究论文交叉核对。正式样本为2010—2026年51份全国性高考试卷。

统计必须区分两个口径。核心口径按独立语用板块核录：课标、新课标、新高考及全国甲乙等卷，取题面标明的“语言文字运用”部分；早期大纲体系没有同样的标题，则取与其对应的第六大题表达运用部分，共51组、242道题。扩展口径另将六份大纲体系试卷卷首的第1—4题计入，这些题涉及字音、成语、病句和衔接等基础知识，共24道；扩展后为266道题。

大纲体系的卷首题和第六大题分属不同位置。核心口径只计第六大题的3道表达题、15分；若把卷首4道基础选择题、12分一并考虑，相关语言基础与表达运用合计为7题、27分。不能把这一27分同后来独立语用板块的20分直接比较后，就断言“语用考查力度下降”；二者统计边界不同。

（三）题型计数与分析范围

本文按题号计数，同一题要求修改多处或补写多空，仍计一道题。四选一等选择作答记为客观题；自主填词、找错改错、压缩、转换、解释、评价及创写记为主观题。词语备选库中的自由选填不等于四选一，不能因为出现“下列词语”就将早期选词填空误计为客观题。

题型统计只描述作答方式，不直接代表能力层级。选择题也能考查细致的语义区别、语篇照应和推理；主观题中既有较直接的填词，也有多层次的解释与创作。考点之间存在交叉，本文不把每题强行切成互斥的“纯语法”“纯逻辑”“纯修辞”类别，也不以这种编码推算未经支持的分值占比。

诗歌、文学阅读及信息类阅读中的语言任务，在本文中作为整卷关联的证据，单独讨论，不并入242道核心题。2026年新词释义、文风修改及阅读中的语言分析均须按其实际位置处理，不能重复统计。

二、试卷布局与题型结构

（一）从分置考查到独立板块再到整卷关联

表1 不同试卷布局下的统计边界

2010—2014年，大纲体系与课标体系并存，语言知识在试卷中的位置不同。大纲体系在卷首设基础选择题，第六大题再安排词语填用、修改、仿写、转换和图文表达；课标体系则把相关任务集中于20分的语用部分。2015—2016年全国卷课标体系继续使用五题20分结构，常见三道3分选择题加两道主观题。

2017年文学类与实用类文本均纳入必考后，整卷题序变化，语用题通常移至第17—21题。不能把题号变化当作考点的变化。2018年将三道选择题组织到共同语段中，则是材料与任务关系的实质调整。2020年新高考卷的表达效果分析、2021年后的双语段组织，又进一步改变了独立语用部分的内部构成。

到2024—2026年，板块分值和题量出现同年不同卷不完全一致的情况：2024年新课标Ⅰ卷五题18分，另两卷五题20分；2025年两卷均为五题18分；2026年全国Ⅰ卷四题16分，全国Ⅱ卷五题18分。这些是独立板块的变化。与此同时，语言分析还进入阅读等部分，因此不能仅以独立板块分值概括整张试卷对语言能力的全部要求。

（二）核心口径下的题量及选择题变化

表2 核心语用题型的分段统计

核心口径的242道题中，选择题104道、主观题138道。若加上大纲卷卷首24道选择题，扩展口径为266道，其中选择题128道、主观题138道。这两个总数各自成立，但不能把一个口径的选择题数除以另一个口径的总题数。

为比较题型演变，表2将早期大纲体系单列。课标体系2010—2016年的12组中，选择题占题量60.0%；2017—2019年九组仍为60.0%；2020—2021年九组降至53.3%；2022—2026年15组为23.0%。这说明近年独立生成和书面解释的任务增加，但不是逐年下降：2020年新高考Ⅰ卷已有一选四答，2021年四卷又均为三选两答，2022年以后仍有选择题参与语义与语篇理解。

2022年新高考Ⅱ卷、全国乙卷，2023年新课标Ⅰ卷和2024年新课标Ⅰ卷，在本样本中均为五道主观题；2025年两卷则各为两选三答；2026年Ⅰ卷为一选三答，Ⅱ卷为两选三答。不能把某一套卷的全主观题形式说成此后全国卷统一采用的固定规则。

（三）题量与分值不能代替任务分析

一道修改题可能要求找出两处问题并改正，一道释义题可能同时要求分义项和造例句，一道提纲题可能要求写出四个相互关联的问句。主编号没有增加，不等于实际行动单一。另一方面，填三个成语虽然有三个空，也不是三道独立题；计数时保持规则一致，分析时再说明内部任务的复杂程度。

2026年全国Ⅰ卷的四道题分别涉及字形、衔接、语病与新词释义，合计16分。题量减少的同时，释义题要求两个义项及相应例句，不能仅凭“四题”认定考查浅化。2025年全国Ⅰ卷则将谐音双关、剪纸图像及论文问题提纲组织起来，五题之间共享一个话题，但每题需要完成的行动不同。

三、材料组织与情境设计

（一）早期独立题并非完全脱离语境

早期成语、病句选择题常用若干互不相连的句子，较易形成分类训练。但补写、长短句转换、启事与书信修改、标志解释和框架转写，已经要求学生处理材料、对象和目的。2013年大纲卷读者来信的用词修改、2014年大纲卷招聘启事的分类，都具有可辨认的应用场景。

因此，早期与近年的区别不是“以前没有语境，后来才有语境”，而是语境覆盖的范围与参与作答的程度不同。短句题的语境通常局限于单句，语段题要求在若干句子之间建立联系；真正的交际任务还须考虑谁对谁说、为了什么说、应保留什么信息、使用何种语体。

（二）共同语段改变了选择题的判断依据

2018年三套全国卷将成语、病句、衔接等题附着于共同语段，避免每道题另造一套彼此无关的材料。判断词语须看上下文搭配与表达需要，判断病句须在修改后保持原意，衔接题须考虑主语、话题、语序和前后照应。题目外形仍是选择题，实际证据范围却从独立句子扩大到语段。

这一变化也有边界。三道题使用同一段材料，不意味着三题天然形成连续的问题链；某些题仍可能只取其中一句完成局部判断。分析情境质量时，不能仅数“有几篇材料”，还应看语境是否真正影响答案，以及前后任务是否产生知识与方法的联系。

（三）双语段增加材料类型与表达层次

2021年四套全国卷的语用部分均分为Ⅰ、Ⅱ两组材料，科普、生活与文学性表达等语料可以在一卷中配合出现。学生既要处理词语、语病与逻辑衔接，也要分析对偶、拟人等形式的构成与效果。文学语言由文学阅读中可遇到的现象，转成语用题可以直接分析的对象。

2022年新高考Ⅱ卷对“祖父”的称谓、不用“他”的效果及衰老与成长的同步过程设问，2023年新课标Ⅰ卷分析叠词、逗号停顿及两个“像……似的”的差异，都说明材料本身的表达特征进入命题。不能预先以“一个科普段考补写、一个文学段考修辞”的模板分配任务，具体词句仍然决定观察方向。

（四）单篇统领题组强调知识迁移与整体把握

2023年全国甲卷以三位教师讲解“破釜沉舟”的材料贯穿五题，要求补写、修改、评论讲解并借用一种讲解方式解释其他成语。后一道任务需要从材料中提取方法，再转换为面对小学生的表达。共同材料因此不仅提供答案线索，也提供可以迁移的知识与方法。

2024年新课标Ⅰ卷围绕睡眠和疲劳的语篇设题，把借喻创写、成语填用、修改、补写和语言判断结合起来。2025年全国Ⅰ卷以谐音双关为话题，将语言原理、图像寓意和写作问题组织起来。2026年两卷又分别以“出片”和创造性运用普通语言为中心。单篇统领与双语段组织并行，并无一种材料数量固定优于另一种的简单结论。

表3 材料组织与任务关系的变化

四、核心考点的延续与变化

（一）字音字形从分散辨识到语篇纠错

早期大纲卷卷首有字音辨识题，课标体系的独立语用板块则不能据此被说成“年年考字音”。2025年全国Ⅱ卷要求在语篇中找出并改正错别字；2026年Ⅰ卷要求找出四个含错别字的词语，Ⅱ卷要求改正三个含错别字的成语。基础规范再次以显性的语篇任务进入题组。

这种设置与四个选项中识别正确字音、字形不同：没有现成答案供逐项排除，学生须主动发现错误并写出正确形式。教学既应保留词语积累，也应关注固定词语中容易混淆的字义和书写，不能将重视语言实践误解为基本字词可以不管。

（二）词汇考查由成语正误扩展到语义与使用机制

早期常见成语正误辨析，随后有近义成语组配、在六个句子中选出使用恰当的一组等形式。2018年后词汇选择更多依托共同语段，2022年多卷进一步要求自行填入成语。选择与生成两种方式，调用的知识相近，但后者要求学生从语境中确定候选词，并自行检验意义、搭配和语体。

近年的对象还扩展到常用词的意义、用法和感情色彩。2022年“你”、2023年“谁”“能”、2024年“相信”“要”、2026年“究竟”等都进入比较。词语常见不等于功能单一：同一形式可能在不同句式中表示不同意义，必须结合语境辨析，不能只背一个词典释义。

2025年全国Ⅱ卷涉及感情色彩和成语意义变化，2026年全国Ⅰ卷要求为“出片”写两个义项并分别造例句。这些题目使词汇学习由“是否记住这个词”走向“如何从实际用例概括其意义，如何解释变化并验证用法”。释义题的有效答案不是把同一句话换两种说法，而应真正分开两个可辨认的义项，并由各自例句证实。

（三）语病考查从选出正确句子走向定位、修改与解释

病句是长期持续的对象。早期多要求从四个句子中选出没有语病的一句；共同语段设置后，常给出原句，再从修改选项中选择最恰当者。后一形式不仅要求发现问题，也要求核对修改是否保持原意、是否引入新的错误。

2020年新高考卷及其后多卷出现自主定位和修改，题干常同时要求准确、流畅、逻辑严密、不改变原意。这不只是从选择题换成主观题：学生需要明确错误位置，确定必要的修改幅度，再把修改后的句子放回全文检查。不能只看某一词语能否搭配，还须检查原有的话题与因果、条件等关系是否成立。

2024年新课标Ⅰ卷“恢复疲劳”的判断又有所不同，它要求对一个实际说法作出有依据的分析。对规范的判断、对表达意图的理解、对现实用法的说明不应混为一谈。题目允许表明看法，但作答仍需有语言依据，不能只说“生活里有人这样用，所以一定正确”，也不能不分析语境就宣布所有类似表达都不成立。

（四）衔接与补写从排序走向语篇关系的建构

早期衔接多见句群排序、选择最合适的接续句，补写则要求在限定字数内填入使语段完整的句子。这类任务持续存在，考查的不是“哪里空着填哪里”，而是学生是否理解前后句的语义和逻辑角色：总括、分述、解释、转折、条件、原因或结论。

补写宜先确定缺口承担什么功能，再确定必须出现的信息，最后形成与上下文衔接的句子。只从某一空前面抄一句近义话，容易使局部通顺而整体重复。2025年全国Ⅱ卷的关联词填用、2026年Ⅰ卷的语句排序，也都要求分析关系，不能只靠搭配口诀。

2025年全国Ⅰ卷要求用四个问句形成文章写作提纲，进一步把语篇理解转化为问题组织。四问既要覆盖文章的主要内容，又要在顺序上相互关联，不能写成四个零散的语言常识问题。语篇的组织逻辑成为可由学生重新表述的对象。

（五）压缩、概括与图文转换关注信息的选择和组织

2013年课标卷的标志说明、2014年和2016年的构思框架转写，要求将图形或层级关系转换为连贯语言。图文转换不能只逐个列出图中词语，关键在于说明构图、寓意或流程的关系。2014年大纲卷根据城乡文化消费图表概括特点，任务又从流程转写转向数据特点的语言呈现，不能把所有“看图题”当成同一种能力。

2019年和2020年原有全国卷连续考查新闻压缩，要求保留关键信息并控制字数。这类题的困难往往在取舍，而非简单删除形容词。应分清事件主体、行为、时间及结果等信息的地位，组织成读者能独立理解的表述。

2024年全国甲卷要求缩写老奶奶向医生讲述病情的自述，给压缩增添了具体交际目的：对诊疗有用的信息应优先保留，无助于高效沟通的枝节应压缩。2025年全国Ⅰ卷的剪纸寓意解释则将图像构成与谐音知识联系起来。信息处理任务并未消失，只是在材料和使用目的上不断变化。

（六）修辞从辨认与仿写转向解释、评价和创造

早期仿写经常明确规定比喻、拟人、排比或相同句式，要求在一定形式约束下生成语言。2010年课标卷仿写、2011年大纲卷比喻仿写、2012年课标卷拟人仿写都属于这一类。它们不是自由作文，也不只是复述修辞定义，需同时满足内容、形式和表达的要求。

2020年新高考卷给出比喻相似性的知识提示，要求解释具体语句；2021年新高考Ⅰ卷要求说明对偶的构成与效果，已知修辞名称并不意味着任务完成。2024年新课标Ⅰ卷要求以“云”为本体使用借喻，则将概念转回实际创作。只写“云像……”未必满足借喻要求，语言顺畅而形式条件不符，同样不能算完成任务。

2025年的谐音双关题组把修辞原理同诗歌、广告、剪纸和网络语言联系起来，强调原理的迁移与应用条件。修辞学习应能回答“如何构成”“为何有效”“何时失当”“怎样创造”，而非只认出一个名称。

（七）词句、标点与语体成为精细分析对象

2022年新高考Ⅱ卷问文中为什么不用“他”指代祖父，2022年全国乙卷比较主语只出现一次与反复出现的差别，2023年新课标Ⅰ卷比较叠词与非叠词、分析逗号停顿的表现力，均把普通语言形式转成可分析的问题。它们的共同点，是要求学生发现形式变化怎样改变意义、节奏和情感。

标点既有规范作用，也参与表达。2019年引号、2020年破折号的选择题重在比较具体用法；2023年逗号题要求联系人物动作与阅读节奏解释效果。教学应分清标点的基本功能与在特定语境中的表现力，避免给所有逗号都套上“突出强调”。

语体也不是口语差、书面语好的一条单轴。启事修改要求符合正式书面表达，而向小学生讲成语、向医生交代病情，则须适合对象与目的。2026年全国Ⅱ卷修改故作高深的学生作文，进一步说明表达质量并不等于生僻词和整齐句式的数量。清楚、准确、有实际内容，应先于表面的华丽。

（八）逻辑判断从专门纠错进入综合表达

2017年三套全国卷均设置推断问题，要求仿照示例纠正过度推断，强调结论与前提之间的关系。不能把“有利于”偷换为“一定能够”，也不能把相关条件视为充分保证。逻辑问题由此成为可单独作答的语言任务。

此后，逻辑又进入语病修改、关联词填用、概括、释义与语篇组织。2026年全国Ⅱ卷要求辨认文本中的线索和照应关系，题面提到人工智能，却仍以给定文本为判断依据，不要求学生掌握编程或机器学习知识。技术话题是情境入口，语言关系和阅读推断才是作答对象。

（九）交际评价与文风修订要求形成语言责任

2023年全国甲卷评论教师讲解并为小学生拟讲解要点，要求学生考虑知识准确性、教学对象与表达效果；2024年病情自述缩写要求服务沟通；2026年文风修改则要求把装饰性、失当的语言还原为真实可懂的意思。这些任务都有一个共同尺度：表达应让特定读者准确理解，而不是只让写作者觉得有文采。

评价还须有明确标准。不能因为三位教师各有所长，就说任何讲法都同样适合小学生；也不能在修改学生作文时把原意全部换成另一篇漂亮文章。评价与修订都应同时遵守准确、对象、目的和任务限制，语言创造并不等于不受条件约束。

表4 典型考点与有效作答的关键

五、命题逻辑的阶段变化

（一）2010至2016年 项目覆盖与表达训练并行

这一阶段的课标体系基本形成成语、病句、衔接与两道表达题的组合，既便于覆盖知识，也容易被备考分解成题型训练。大纲体系则保留卷首基础与后部表达分置的布局。仿写、图文转换和材料补写已经包含应用要求，因此不能简单说早期只考孤立知识。

较稳定的题型给教学提供了抓手，也可能使训练停在找错、套句、套模板。文章应据题面说明这一风险，而不能推断所有早期学生都在机械答题。早期真题中对信息完整、表达连贯、语体得当的要求，仍然是今天复习可以保留的基础。

（二）2017至2021年 语境扩大与表达效果进入前景

2017年的得体判断和推断纠错强调话语条件与逻辑关系，2018年的共同语段则改变了传统三选择题的材料配置；2019—2020年新闻压缩延续信息整合，2020年新高考卷突出比喻解释和原句与改写句的比较，2021年多语段与修辞效果分析进一步展开。

这些变化并非同一年完成。2020年新高考Ⅰ卷一选四答，2021年四卷又均为三选两答，说明题型与任务调整存在并行试探。若只按某一种外形概括整段时期，容易漏掉改革的实际节奏。

（三）2022至2026年 生成、解释、评价与知识迁移相结合

2022年多卷自主填成语、自主改病句，语义和表达形式的精细比较增多；2023年出现叠词、逗号、讲解评价与方法迁移；2024年既有借喻创写、语言判断，也有服务诊疗沟通的缩写；2025年要求解释词义变化、剪纸寓意及问题提纲；2026年又把新词释义、语篇线索和文风修订组织起来。

这一阶段可概括为语言行动更加综合，而不宜笼统称为“彻底取消知识题”。字形题的出现、自主成语填用和病句修改的持续，恰恰说明基础知识仍然必要。真正变化的是学生需要利用知识完成什么行动，以及是否能解释自己的选择和表达。

（四）从语感判断走向语感与语理相互支持

徐默凡对语用命题的研究强调语感与语理的共同作用：学生既要凭阅读与交际经验感到某种表达合适，也要能够分析它为什么合适。奚东从语言学视角讨论语用题创新，则说明语义、功能、认知与话语研究可以为新任务提供学理资源。

这些研究有助于理解任务变化，但不能因此要求学生先掌握一套大学语言学术语。中学层面的目标是把实际观察说清楚：这个词在此处指什么，这一句承接哪句话，这种重复增加什么意味，这种修改为什么保持原意。理论为阅读提供解释力，不应成为新的术语负担。

六、教学与复习建议

（一）基础知识应当同时学习规则和使用条件

字词、成语、句法、修辞与标点仍须有系统积累。每学一个项目，除掌握定义和常见误用外，还应观察使用对象、搭配关系、语体色彩及上下文条件。把词语放回真实语篇，比仅记一个“正确解释”更有助于应对常用词多义与新词用法。

对于容易混淆的成语或字形，可保留短时、集中练习，但练后应要求学生说明错误由何而来；对于常用词、关联词和人称代词，则应多用对比例句考察语义与功能。知识积累与语言实践需要互相检验。

（二）把共同语段读成一个完整表达

语用语篇不应只被当作几个空格和几处画线的容器。初读先说明文章讲什么、怎样展开、面对何种读者，再定位每题的局部语言现象。补写、衔接和提纲题，尤其需要整体组织意识。

可以要求学生将语篇划成若干功能单元，分别标出提出问题、解释、举例、转折、结论等作用；再讨论某一句为什么不能移到另一个位置。功能划分不必只有唯一答案，但必须能用实际句间关系说明。这样的训练比记一批衔接口诀更有迁移价值。

（三）以语言对比训练具体解释

对原句与改写句、重复与不重复、用代词与不用代词、不同标点等，均可采用同一种练习：先说基本语义是否改变，再说信息焦点、节奏、语气、人物关系或情感呈现怎样改变，最后回到表达目的判断哪种更合适。

不要预设“原文一定更好”的绝对规则。考试有时已经在题干中说明原文更好，学生需解释其原因；课堂训练则可以允许不同改写在不同交际条件下各有优势。重要的是把判断条件说清，而不是把对比分析变成维护原文的固定口号。

（四）让修改成为发现、检验与修订的完整过程

修改题可分为四步：定位问题，说明症结，作必要改动，将新句放回语境复读。学生应学会区分语言错误、逻辑不清、信息冗余和语体不当，避免所有问题都用删词解决，也避免为求顺口改变事实或原意。

病句修改与文风修订可以关联训练，但评价尺度不能完全等同。病句题首先要求语言准确，文风题还需看是否对准读者、是否有真实内容、是否过度装饰。2026年全国Ⅱ卷适合与日常作文中的空泛套话一起研习，让学生认识到清楚本身就是重要的表达品质。

（五）把任务放进具体对象与目的中评价

说明标志、转写流程、压缩新闻、向医生讲病情、向小学生解释成语，各有必须保留的信息和适当语体。可在训练前先问：谁需要读这段话，他需要知道什么，哪些内容与目的无关？训练后再据此检验答案。

可让同一材料服务两种对象，比较信息取舍和语言组织的差异。例如对新闻作简短报道，与为事件参与者写提示，表达重点不会完全相同。任务情境不是题干中的装饰，应该实际改变学生对信息和措辞的选择。

（六）用小型探究形成语言观察能力

新词、谐音双关、词义变化和表达争议适合做短周期语言观察：搜集若干真实用例，比较意义与形式，提出分类，说明依据，再写出适当例句。规模不必大，但证据应具体，不能只凭个人好恶下结论。

新词释义可先区分例句中的语法位置和实际意思，再形成简洁义项；词义变化可比较新旧使用环境，而不是简单判定“新用法都错”或“用得多就都对”。规范意识与观察意识相互支持，才能处理语言生活中的复杂现象。

表5 可直接用于教学复习的任务组合

七、结论

2010—2026年全国卷语言文字运用的考查，经历了布局调整、材料整合与任务综合化的过程。成语、病句、衔接等基础任务持续存在，修辞、标点、语义、语体和逻辑等对象得到更细致的处理；共同语段、双语段与单篇统领题组交替出现，生成、解释、评价及迁移要求逐渐增强。

最应重视的变化，是语言知识不再只以“知道正确答案”的方式受到检验，学生还需说明表达如何成立、为何有效、怎样调整，以及如何服务具体读者和使用目的。独立板块分值有所调整，不能等同于整卷语言能力要求降低；字形与基础规范显性出现，也不意味着退回孤立记忆。

教学与复习宜坚持两条相互支持的路径：以系统积累保证语言判断的基础，以真实语篇与具体任务训练使用和解释能力。准确的统计口径帮助看清考试事实，细致的语言观察帮助应对题目变化。两者都比追逐“下一年一定考什么题型”更有长期参考价值。

附录一：年度题组与主要任务核录表

表6 2010至2026年核心语用题组全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