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讯 / 正文

一棵树和两只鸟:初三儿子给我讲的故事

一棵树和两只鸟:初三儿子给我讲的故事
那天晚上，儿子说要给我讲个故事，还特意强调"要有仪式感"。他讲了十几分钟，我一句都没打断。
从前有一片森林，里面长的不是树苗，也不是大树，是正在成长中的树。森林里有很多啄木鸟，每只负责一片区域，一片区域里几十棵树。树的身体里会有虫子钻进去，啃食它的内部。
常识说，啄木鸟是帮树除虫的。
儿子讲了两只虫子。
第一只钻得浅，只在树皮下面一点，吸食汁液。啄木鸟飞过来，凿开一小块树皮，把虫子揪出来吃掉。树继续长，最后长成了参天大树。
第二只钻得深，已经到树的中心了。啄木鸟还是凿，以虫子为圆心，一圈一圈往里掏，把整片树皮都啄开，像在树身上挖了个洞。虫子是掏出来了，树也毁了，只长成一棵破败的小树。
我问：啄木鸟能分辨出哪只虫子深、哪只浅吗？
儿子说：分辨不出来。因为那只虫子在我的身体里，不在啄木鸟的身体里。
啄木鸟只想吃虫子，它不考虑树的生长。虫子掏出来，它拍拍翅膀就飞走了，不会愧疚。
我问他，那你是哪棵树。
他说：我是拒绝被凿的那棵。我知道虫子有害，但我总觉得我自己能有办法解决。
然后他反问了我一句：你是一棵树，你不能动，你用什么办法把虫子赶掉？
我答不上来。是他自己往前推了一步。
他说还有一种蜂，比小拇指指甲盖还小，叫虎纹蜂。它不凿树皮，它飞进虫子咬出的隧道，用尾巴上的细针把卵产进虫子身体里。虫子不会马上死，还会继续啃树，但卵在里面孵化，幼虫从里到外把虫子吃掉，长成成虫再飞出来。
两种办法都解决了虫子。一种在树身上留下一个大洞，一种几乎不留痕迹。
我问他，那现实里谁是虎纹蜂。
他说：树可以自己分泌树脂，把虎纹蜂引过来。
我说这其实就是自律和他律——树自己分泌蜜汁是自律，虎蜂来是借外力。他说对，而且这是树主动的，不是等着被啄。
后来我们聊到"共存"。他说他有个同学，体内也有虫子，但恢复的速度比虫子啃的速度快，所以虫子相对就小了。他自己现在的状态是：虫子啄不掉，也不想让啄木鸟来啄，那就只能让自己变强壮。
他打了个比方，我记到现在：一棵树很大，虫子体积不变，看起来就很小；树本来就不大，同样的虫子，就显得越来越大。
虫子不会变小，是你得长大。
最后他把故事落到了自己身上。
他说期中考试是那场风暴，他得把根扎深一点，不然会被吹飞、被吹断树枝。扎根是复习。而施肥、浇水、给阳光，是园丁的事——"我们只负责施肥和浇水。"
他说得很清楚：你们要是替我除虫，就会像啄木鸟一样，在树身上留下洞。虫子只能自己抑制，除不干净，但可以不让它把自己逼到夭折。
我问，那肥沃的营养在哪。
他说：说不定哪天你们带我去骑摩托车、去钓鱼，我喜欢上一个爱好，那不就找到了吗。你们不是在带来的路上吗，所以我要你们配合。
一个初三的孩子，用一个森林的故事，把自律、他律、边界、成长速度全讲了一遍。我原本以为是我在教育他，讲完才发现，是他在告诉我该站哪儿。
我只负责施肥和浇水。

相关文档

← 返回资讯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