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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江拾贝】她的叛逆,从初一那年就彻底展露锋芒…… | 钱志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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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硬的刺
作者：钱志华
十月的秋风卷着樟树叶，几片落叶飘落在刚清扫过的初三教学楼走廊上。喧闹的课间，十六岁的林晚明明和身旁同学说着话，笑声落得比旁人更高，可身边人的回应总是淡淡的，转头就和别人低声闲谈。热闹是周遭的，只剩她孤零零立在那里，像一株从石缝里长出来、浑身带着尖刺的野草。
教过林晚的老师，几乎都对这个女孩印象深刻，且无一例外，都是头疼的记忆。
她的叛逆，从初一那年就彻底展露了锋芒。
彼时她刚入学，性子乖张又尖锐，一点不顺心就浑身炸毛。一次课堂争执，她和班主任争执不下，年少的戾气毫无遮掩。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看着老师的儿子，也是她的同学，她口无遮拦，吐出一句极具侮辱的狠话“你妈是买的…”
满堂寂静。
年轻的班主任脸色惨白，指尖微微发抖，却终究心软。看着尚且年幼、眼神执拗又空洞的女孩，终究只是口头批评、温和教育，没有深究，没有追责，只想给她留一点改错的余地。
可这份包容，落在林晚眼里，不是宽容，是软弱，是理所当然。
无人知晓，这副浑身是刺的模样，是她多年来唯一的铠甲。
林晚的家，从来没有温柔的烟火气。母亲强势霸道，主宰着家里所有的大小事，言辞凌厉、从无软语，不懂共情，不懂包容，永远是命令式的口吻，把家里的氛围压得紧绷压抑。父亲是个沉默到近乎透明的男人，性子懦弱隐忍，常年活在妻子的强势之下，不敢反驳，不敢争辩。
为了守住这个看似完整的家，他拼了命地奔波，一人打四份零工，从清晨忙到深夜，用满身疲惫撑起全家的生计。他太累了，累到只剩麻木，连好好和女儿说句话、安抚一次她的情绪的力气都没有。
家里永远是冰冷的：母亲的指责贯穿日常，父亲的沉默填满角落。没有人问她开不开心，没有人在意她心里藏着多少委屈。久而久之，林晚学会了反击，学会了对抗，学会了用尖锐和恶意，抵御周遭所有的压抑与冷漠。
升入初二，换了男班主任。所有人都以为，严厉的男老师能压制住她的戾气，让她慢慢收敛心性。
谁也没想到，她愈发肆无忌惮。
线下不敢肆意宣泄的情绪，全都藏进了网络的暗处。开学不过两月，她躲在屏幕背后，捏造谣言，恶意诽谤同班同学。稚嫩的恶意像潮水般涌出，搅得班级人心惶惶。
事态不断发酵，最终校外民警介入调解。
少年恶意，无需利刃，已然伤人。
这场风波最后以和解收场，事情看似尘埃落定，可林晚心底的戾气，从未消散，只是悄悄蛰伏，等待下一次爆发。
命运的风雨，在初三这年，猝不及防砸落。
母亲突发重病，紧急远赴上海做手术治疗。朝夕相处的家人骤然离场，原本压抑的家，彻底分崩离析。无人照看的林晚，被临时寄养在陌生人家中，从此寄住他人篱下。
一夜之间，她成了无依无靠的孩子。
没有家人的陪伴，没有一句安抚的话语，变故催生了更深的不安与敏感。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把自己紧紧包裹，对外界所有的善意，都本能地揣测成恶意。
初秋的一个正午，午休时分，走廊安安静静。
班主任看着独自伫立、神色落寞的林晚，知晓她家中变故，心生恻隐，特意停下脚步，轻声叮嘱了几句。无非是好好吃饭、安心学习、照顾好自己的细碎关怀，温和又真诚。
可这份滚烫的善意，撞上了林晚冰封的心，瞬间碎裂。
她猛地抬眼，眼神锋利冰冷，带着浓浓的敌意，当场冷声反驳，字字带刺。她固执地认定，老师的关心是假意，是刻意针对，是看她孤身一人、无人撑腰，便随意拿捏。
积压了两年的叛逆、委屈、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转身回到教室，当众争执，肆意宣泄，把小小的课堂搅得一片混乱。
几番耐心调解，她的情绪稍稍平复，脸上却没有半分愧疚，只剩冰冷的倔强，甚至扬着脖颈，冷冷吐出一句：“大不了，我要举报班主任…”
无奈之下，班主任拨通了家长的电话，约见她的父亲。
那天晚上，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中年男人缓缓走进来，身形佝偻，衣衫朴素，头发早已花白大半。常年奔波劳作的疲惫，密密麻麻刻在他的眉眼、褶皱里。他局促不安，手足无措，不敢抬头看人，站在办公桌前微微发抖，连额头都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全程沉默，讷讷无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生活的重压、妻子的重病、孩子的叛逆，早已把这个中年男人压得喘不过气。
看着眼前憔悴麻木的父亲，再看着一旁浑身是刺、寸步不让的少女，班主任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涩。
原来所有蛮横的恶意、尖锐的对抗、偏执的敏感，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
是常年无温度的家，是无人倾听的委屈，是无人托底的成长，逼着一个原本普通的女孩，长出一身坚硬又伤人的刺。
这刺，伤了别人，更困着自己。
秋风又起，吹进窗棂，拂过少年倔强的侧脸。没人知道，这一身层层叠叠的尖刺，要历经多少温柔的接纳、长久的治愈，才能慢慢变软、慢慢卸下。
也没人知晓，这个满身戾气的女孩，心底藏着的，从来不是恶意，只是从未被温柔以待的孤独与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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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志华，执教于济川初中教育集团阳江校区。 多篇散文作品发表于《中国教师报》《泰州晚报》《泰兴日报》《印象泰兴》《智慧泰兴》《挚爱朗读》《白萍伴读》《二丫唠嗑》《老乐在线》等报刊、杂志和网络媒体，曾是《老乐在线》《昇爱悦读荟》公益平台的主要撰稿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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